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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军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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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几天了阿今,怎么见不到你影?”
  阿今嘿一笑说:“我每天都在办公室呢。”“你怎么也坐起办公室了,阿今?”政委说,“在办公室里能写出什么新闻,写出来也是假的。”阿今还是嘿嘿嘿笑:“正打算明天下去呢,这两天在看材料。”但心里有点吃紧,怕政委找出什么事数落他。“下棋、下棋。”政委喊了声公务员,“把围棋拿来!”原来是政委棋瘾发了,阿今这才宽了心。
  在团领导中,阿今跟政委的关系最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是那种有私情的好,好得让人妒嫉。为什么这么好原因是多方面的,公开讲是因为阿今为团里的宣传报道做了许多出色事,工作上有成绩;私下讲,阿今是政委在这团里惟一够格的棋友,两人经常对弈,私交的机会多。当然最关键的也是最不能张扬的是,阿今曾帮过政委一个大忙,就是前年夏天政委女儿商校毕业,本来是要分回部队驻地的镇上的,因为父母亲都在这。但经过阿今努力,不但去了省城,而且还进了个好单位:烟草专卖局。有了女儿这缘头,第二年,政委把爱人也弄去了省城,虽说这不是阿今帮的忙,但饮水思源,源头是阿今掘挖的。这样,今后政委不管是转业还是退休,都名正言顺地可以进省城。所以说,阿今虽是只帮了一回忙,但对政委来说却是一家子、一辈子都受了益,一家子、一辈子都要感谢他,甚至子子孙孙都要感谢他。这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知道的人越少,政委对阿今越是可以展示他的好。政委对阿今确实很好。正因为好,阿今在政委面前比较自由,什么话想说也就说了,不像在其他领导面前,除了说工作和偶尔配合性质的开开玩笑外,一般不掏个人的私事什么的。这晚,阿今和政委下罢棋,也许是心里压抑,没有马上走,于是两人就一杯茶、一支烟地聊开了。阿今刚从家回,政委自然问起了他家情况,这时阿今几乎脱口而出:“家里人都希望我转业。”
  “噢,”政委显出一脸吃惊,“这可是个新情况。”阿今无奈地摇摇头:“主要是父母亲年岁都大了。”“那你是怎么想的?”政委问。
  阿今想了想,说:“不知道呢,所以想听听你意见。”话一出口,阿今就觉得好笑,心想他有什么意见你还不知道嘛。政委在部队面前几乎严历得近乎刻薄,从不苟言笑,但在私下里却常常豪爽大笑。听了阿今话,他顿时哈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这又是个新情况啊,阿今,当领导的只有在你们的转业申请书上批示的权力,‘同意’或‘不同意’,你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想走不走,我能说什么?哈哈哈,阿今,你给我出难题了。”阿今也笑,感到自己确实很荒唐,跑到这里来听意见了。他想,虽然政委对我很好,但毕竟是领导,当领导的如果想你走,也不会来什么建议,只会下命令,命令你走,那时不管你想不想都得走。因为我们关系好,我也许可以恳求他放我走(如果下决心要走),但不可以要求他建议我走。而且,阿今又想,正因为政委对我好,所以更不会情愿我走,当领导的谁不想身边多个心腹。我对你好,希望你对我也好,人都是这样的,如果我走了怎么来对他好?想到这,阿今简直后悔刚才说起这事了,所以不想深究下去,于是淡淡地说:“我也是随便说说的。”想这样敷衍过去算了。但政委也许没有领会阿今意思,吸一口烟,认真地说:“当然,阿今,我知道你是把我当朋友看才这么说的,作为朋友,我说心里话,我知道你是想走的。这年月谁都想离开部队,到地方上去发展,你到地方发展的条件比谁都好,你当然想走,之所以不直接说,是因为你把我当朋友看,不好意思说。”“不,不,”阿今打断政委话,“不是的,我确实没想好。”“好了阿今,咱们今天是私下里说,没什么不好说的,说什么我都可以理解,想说的说,不想说的也可以说,我不会怪罪你的。这些年,我对你是了解够了,是个难得的好人,待人处事真心诚意,无可指责的。你比如说,你明知我对你很好,但你从不利用这关系,不找我麻烦。这是你的优点,也是咱俩能交朋友的关键。说实话,有你这朋友,我打心眼里高兴。”缓了口气,又说,“你把我当朋友,我也把你当朋友,我这人活得还算明白,不是说当了官就不要朋友了,朋友是最难得的,你这样的朋友更难得,跟你摆官腔老实说我摆不出来。所以,今天我也不跟你说假话,如果家里确实希望你回去,你也想,我不阻拦你,你回头去打个报告,到时间我会安排的。”阿今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政委接下来说的,马上证明阿今没听错:“当然,这不是说我情愿你走,我当然不情愿,但既然是朋友,我就该为你着想,只要对你好,我不情愿也得情愿,朋友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做朋友的关键时候就该鼎力相助,不计得失的。从你情况看,回地方发展的前途确实比在这要大得多,这个我其实早清楚,现在地方发展的机会比部队多,多得多,你条件这么好,年轻,有才,有关系,不愁没机会。但机会是不等人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你今天有这么好条件,过几年还是不是这么好,这谁都说不清。我想你家里人要你回去大概也是想到了这点,这其实是谁都想得到的,我也想到了。所以,我说你走我不反对这确实是为你着想,我也该为你着想啊,这些年,你为我做了不少好事,不论为公还是为私,现在也该我为你做件事了,阿今,你说是不?”阿今嗯了几下,不知道说什么。他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来没有的空白!“再说,”政委又说,“我当这个政委马上满三年了,到年底三年半,到明年的这时候,我想不管是提升还是转业,总该有个结果了。我总不能老当这个政委,这样我不愿意,别人也不高兴。我不走,下面人怎么上得来?所以我想,你走我虽说不忍心,但其实又没什么可不忍的,因为到时间我也要走。老实说,这也是我愿意放你走的一个原因,这话听起来很难听,但是我的真心话。所以,你也没必要不好意思,阿今,今天我跟你说的都是大实话,主要是想你可能有过虑,索性说透彻了,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这样你心中该有数了吧。”“有数了,有数了。”
  阿今连连说道,站起来,准备告辞。这时,政委还说了些什么,但阿今听不到他到底在说什么。他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政委的,怎么从走廊上走出来,又怎么到了外面,怎么跟政委告的别。他只记得当走出首长院门,警卫员向他敬礼,他举手还礼时,他突然觉得像是被什么抽打了下似的,浑身缩紧发麻,然后脸上凉飕飕的发痒,他伸手去摸,发现自己是流泪了。他不知自己为什么流泪,是被政委的这番诚心好意感动得流泪呢,还是为什么……
  出了毛病
  陆军第799团三营七连连长阿今早晨六时三十分步出营区时,红篷篷的太阳恰如只青蛙似的,一下跳上山顶,晶莹地蹲着,放射出一杆一杆的金褐色光芒,把军营照射得如大棚蔬菜一样透亮,五脏六肺都显摆在光中。远处,岭上的天空如块燃烧的红绸,飘扬着,在猎猎作响。好天气,我要去医院看看病。阿今这样决定后,便返回营区,开始上厕洗漱,预备吃罢早饭即走。行毕早餐,他跟连队几个干部碰个头,言明了事由和要求,便独自踱回宿舍,心里头干爽得只剩下个一五五医院和一捧甜济济的声音,声音仿佛都粘地他心血上了。陆军第一五五医院在银城南关,自七连起,来回足够十里路。阿今本欲向营部要台车,把他送个单程,好早些就诊。可是十月间这美好天气瞬息改变了他想法。倒不如一路步行,赏赏这一路风光,我都快半年没出门了。这样想着,阿今便弃了正道,抄小路绕出了营区。出门前。他在围墙边专门止住一步,朝操场上望了一眼他的正准备操练的弟兄们。就这时,他又感到了心口的隐隐作痛。心口痛已经有些时日了,现在让阿今说到底痛了有多少时日,他还说不出个真实呢,因为太长久了,也许有两个月,也许更长。为此营长曾几次促他去医院诊查诊查,可他一直没去。他不知道为啥没去,反正没去,而今天决定要去,会不是昨日的电话推了他一把?昨日晌午,他被通信员喊去听个电话,刚扣上耳机他就感到异样,耳朵眼里扑入股热流,痒痒的,酥酥的,抚弄着他耳膜和心房,好象耳机里伸出来了一只纤小玉手。电话是他高中女同学徐娅娅打来的,他们已经好些年中断联系了,为的不是什么,只是他不想见她。他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她!几年来他遵守着自己誓言,心里感到很满足。可在昨日,不知怎么这种感觉消失了,他突然被那个电话弄得心神迷乱,焦躁不安,好象电话接通了他某根隐匿又敏灵的神经。其实,电话里徐娅娅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她已从省军区门诊所调到了一五五医院,喊他方便就去玩什么的。要说,来自徐娅娅方面的类似的热情这几年来一直是不断的,以前他总是咬着自己誓言从不为之动乱。可这次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誓言,把这只电话小心翼翼又神神秘秘地安在了心底。他对自己说:你变了,自心痛以来,你好象什么东西都变了,你远离了过去的你,要去哪里?他感到自己就象一条从渔夫手中逃窜下来的鱼,毫无目的地游啊游的,游动中受伤的鱼鳞正在一瓣瓣脱落……这时候,你是多么痛苦又脆弱,所有人的爱心都会在你心上按出指印。他觉得自己对徐娅娅的变态,很可能是由于自己当前的困苦和无助。他有点恨自己——一种茫然的恨,不知道恨什么,只是恨,只是感到心里有股沉沉的恶气在滚动,在沉浮。当他决定今天要去一五五医院看病时,他曾刻意地提醒自己:不是为了那个电话,而是为了自己身体。但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又讨厌地出卖了他,那就是:出门前,他更换了一件花条纹衬衫,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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