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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兵变本能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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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有一万五千人,估计会这样。”三郎次郎亲俊随声附和道。
  但是,九八郎却丝毫没有当作一回事:“就算城外填满敌兵,他们也碰不着这座城。我就纳闷,营沼怎么就弃城逃跑了?”
  “哼!”
  “看来那家伙是个冒失鬼,还剩下五六天的食物,就被吓跑了。”
  “五六天……”向九八郎刨根问底的,正是景忠的儿子弥三郎伊昌,“如果还有五六天的口粮,再好好动动脑筋,幸运的话,可以坚持半个月。”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九八郎的脸上才现出严肃的神情,语气果断而坚决。虽然看上去满不在乎,可是他内心非常清楚,敌人一万五千人马正杀奔而来,他却只有二百五十人来分配。他在认真分析家康派来如此少的援兵的意图。
  “大战必定于城外展开,此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轻易放弃。你和我女儿都在这里,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家康的话又在耳旁回响。正因如此,无论是松平亲俊还是景忠父子,九八郎都要让他们作好一切准备。
  当夜,九八郎举行了一个简单的酒宴,龟姬也参加了。大敌当前,要想死守,必须精诚团结。一人叹气而导致全军士气跌落,这样的事经常发生。
  所以新加入的指挥者,还有奥平家的老臣们都参加了酒会,这样可以使大家的心拧成一股绳。
  双方引见完毕,酒过一巡,九八郎严肃地说道:“诸位,当今之世,势力最强大的当属甲州,其次则是三河,这次战役,正是改变这种局势的绝好机会。城北的泥土吃了可以长力气,三河的好汉们就是吃泥土,也能杀得甲州军马落荒而逃。难道大家不想留下这样的美名吗?”
  一句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接着,龟姬站起来,诙谐地说:“众位,我要是不嫁到这里,还真学不会这烹调红土的技术。红土饭就交给我龟姬了,大家吃了,杀个痛快。”
  情意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不知从何时起,龟姬也学会了九八郎的语气。
  五百人阻击一万五千人。人们绞尽脑汁,发誓要坚持下去。而且不久,家康就会说服信长一起来此决战。所以,在这以前,必须死守城池。一旦城池陷落,甲州军就会势如破竹,从吉田城进攻滨松,进而从冈崎突入尾张。
  如果让甲州人马踏上尾张的土地,那么,德川氏从世上消失的日子就不远了。为了让大家牢记于心,九八郎在酒宴上把这些讲得情真意切,说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天终于晴了。运沙袋,做栅栏,堆土堆,将校、民夫不分彼此,忙得不亦乐乎。因为这座城里,无论官兵还是百姓,也不管男女老幼,都将面临着同样的命运:要么大破甲州军,否极泰来;要么战死沙场,曝尸荒野。
  已是五月。杜鹃在野牛门和龙头山之间盘旋,发出凄厉的悲鸣。
  城郭已经修好,工事也已筑就。“杀呀!”“冲啊!”天亮的时候,城里到处是演习声。不管敌人从哪里进来,务必要将其击退。敌人稍有疏忽,就立刻杀出去,避实击虚。“如果我们悄悄地藏在城里,敌人就会迂回向古田分兵。决不能让敌人的计谋得逞。要把他们钉在这里,让他们欲进不能,欲退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是我们的战术。大家切记。”
  大家都在忙着练兵,有拿刀砍箭靶子的,戳土袋子的,投石头的,射箭的。每天巡视完后,九八郎必定大笑几声:“哈哈哈……如此,我军必胜,必胜,必胜啊!”
  刚开始,跟着他笑的人凤毛麟角。但是,随着日夜训练,不可战胜的信心树立起来后,九八郎一笑,大家也都跟着张开大嘴笑起来,笑得嗓子都痒痒。
  五月七日,晨。
  龟姬把白天的畅谈都带进了梦乡,一觉醒来,旁边的九八郎早就不见了。她吓了一跳,一骨碌爬了起来。原来在自己熟睡的时候,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龟姬既觉得过意不去,又很羞愧。
  继承了父亲的习惯,九八郎每天早晨都要光着膀子练一阵刀。开始时练三百下,后来增加到五百下。练刀的地方就在卧房后的假山上。
  “大人练完刀了吗?”龟姬穿着木屐,来到假山旁。
  “哦,练完了。”从假山上传来九八郎的声音,“来,快上来看。到处是旗帜的海洋,真是壮观!”
  龟姬被丈夫的快乐吸引,也笑着爬到假山上去,顺着丈夫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山人海,如潮水般涌来,吓得她腿都软了。一万五千这个数字,经常从家里人口中听到,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那是药王寺山,那是大通寺山,那是姥怀,那是中山,那是鸢巢山……”所指之处,全是旗帜和人马。在知道敌人到来的一瞬间,龟姬觉得这座小城仿佛消失了似的,特别渺小。如果这时从九八郎的脸上看到惊慌,哪怕只是一点点,或许她早就倒到地上了。
  “怎么样,好看吧?”
  “是。”
  “我也出身于武士世家,也想指挥这么多人马,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满足了。
  “赶紧集合,武装起来吧。”
  “急什么,用不着。”
  九八郎嘲笑道,“敌人现在才开始做饭,而我们已经做好了。走,回去吃饭,吃得饱饱的。”
  龟姬叹了口气,跟在丈夫身后下了假山。晨光中,丈夫不仅神色未变,就连走路的姿势、沉着的样子也丝毫没有变化。九入郎盘起腿,刚端起泡饭,就不断地接到众臣的报告,哪个阵地怎么样、主将是谁等等。每次听到报告,九八郎都没有什么明示,嘴里仍然嚼着泡饭,只是“哦”一声。
  “请大人火速赶往野牛门,松平三郎次郎大人已经等不及了。”
  “用不着这么急。明白人只有在明白的时候才出现。”他称赞了一番泡饭好吃,又和一旁的龟姬聊几句,方才顶盔挂甲。
  信长武装迅速,远近闻名;而九八郎贞昌却截然相反,他先慢腾腾地比较一下丝绦长短,才喜滋滋地系上。可是,一旦准备就绪,他就雷厉风行地发号施令。他事无巨细,考虑周到。所有的榻榻米都得收拾好,拉门隔扇要卸得干净利落,这样,敌人放火箭时,容易把火扑灭;屋内要不留杂物,才能舞得开刀剑;弹药库要保护好;火枪队的行动要迅速及时;饮用水的使用更要严格控制。结果那一天,敌人没有进攻,战火没有烧起来。“敌人像是在休整,而我们却有劲无处使,闲得难受。”
  第二天,有了动静,城南的武田逍遥轩开始构筑阵地。武田军似也不知从哪里进攻这个天险,最后终于选了南面为阵地。
  人一旦找出一个不怕死的理由,就会异常胆大,甚至会认为生死无别,即使可以保全性命,也在所不惜。武田逍遥轩想从野牛门外的激流渡河,奥平的军队发觉这一意图之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大人,他们终于上来了。”跑到本城的大门前来报告的,是奥平次左卫门胜吉,“我领军到河滩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九八郎想训斥他,却又住了口,只是皱起了眉头,道:“次左卫门,你的胆量倒是不小啊。”
  “大人过奖了。我只是想吓一吓敌人。”
  “休要再说!”九八郎站了起来,立刻向野牛门方向走去,“正面的悬崖高二十间,从那里下去得死多少人,你考虑过吗?”
  “只要打仗就会有牺牲。我想至多折五六个人……”
  九八郎踱来踱去,然后回过头来,严厉地盯着次左卫门:“我们是五百人对一万五千人,你这样做划算吗?”白白折了一个人,就等于损失了三十人,如果折二十人就相当于损失六百人,你难道没想到?断不可贸然出击!这次战斗,轰轰烈烈地死不是英雄,在痛苦的深渊中坚强地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英雄,你明白吗?“
  次左卫门不再说话。
  “不仅要你知道,还要让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人对三十人的战争,不能过早地断送性命。”说完,九八郎头也不回地向野牛门走去。
  这一天,高二十间的悬崖下方,激流笼罩着一层薄雾。河大约宽四十间,上游有许多竹筏,伴随着轰鸣声,不断地涌下来。
  “甲州军渡河,像是要用竹筏把河面填起来。”
  “还真是铺张浪费啊。”
  要在这儿架起桥,那得流失多少竹筏啊!九八郎正在感慨,又发现从上游漂下来四只一组的竹筏。那筏子到底是用什么固定的呢?透过雾霭,他定睛一看,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原来,有一张粗麻绳结成的大网张在河面上,这样就可以阻止筏子漂走了。只见那张大网不断地把漂流下来的竹筏串到一起。九八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举动。大家公认这条河无法渡过,甲州军却从一开始就改变了局面。
  “大人,敌人开始渡河了,怎么办?”不知是谁在九八郎身后尖叫起来。自然,在这里观察敌人的绝不仅九八郎一人。
  甲州军欲攻破野牛门、征服天险,表面上看起来愚蠢透顶,实际并非如此。若是敌人从这里突入城内,那么战斗一开始,守军的信心就会被击垮。所有人都在忖度着敌人能不能渡过来。
  “啊,大人,敌人已经源源不断地过河来了。”
  不知谁又大喊了一声。九八郎像磐石一样,一动不动。这种情况,他也没有想到。当这支敌军向野牛门进攻的时候,东西北三面的敌人也必定会出动。而自己的军队早就耐不住了,只要他一声令下,所有士兵就会从城里杀出去。可是这样一来,就成了混战,起码两三天后才能决出胜负。
  “急个屁!”九八郎在心里骂着自己,此时决不是发泄怒气的时候。“哈,哈哈……”当敌人的先头部队抵达岸边的时候,他竟然大笑起来,“把火枪队调过来!”
  “是。弓箭手呢?”
  “不需要。这样一来,我军胜券在握矣。哈哈哈……”
  只见敌人一到岸边,就立刻钉楔子,投绳索,然后忙着往悬崖上爬。这可是甲州军的拿手绝活。不一会儿,只见两条绳索垂到悬崖中部,攀岩开始了。
  “大人,敌人已经……”
  “再等。”
  火枪队的八十支火枪已经调过来待命。九八郎努力控制着情绪,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火枪队:“好!等到那根绳子上爬上三十多人的时候,打两发子弹。一发打人,另一发炸断绳子。不要紧张,要打准。”
  为防万一,九八郎命令瞄准一条绳索,三支枪的引信同时点火。甲州军发现城内出奇地安静,绳子刚一搭到悬崖中间的凹处,他们就接二连三地抓住绳子爬了上来,和九八郎预想的丝毫不差。
  “准备!瞄准!”九八郎不敢大声,只是飞快地挥了一下手。
  很快,天晴了,雾霭散去,只见激流穿越峡谷,奔腾而去,明媚的阳光照着两岸,格外壮丽。
  “砰,砰……”随着枪响,两条绳索应声而断。回声相呼应,如同百雷轰鸣。悬挂在两条绳上的人哗啦一下掉了下去,正砸在刚刚渡到岸边的士兵身上。
  “啊……”惨叫声从下面传了上来。九八郎不动声色地盯着,低声说道:“枪弹珍贵。留着以后再打。”
  第二章 贞昌御敌
  自从大贺弥四郎被处决以来,冈崎城内一直弥漫着静谧的空气。就连筑山夫人也把自己关在家中,一步也不踏人本城府内,德姬和菖蒲也终日不出声。
  这一日,天空阴沉,似乎要下绵绵细雨的样子,云缝里偶尔透出一缕阳光,温暖湿润的南风不时吹拂。天气炎热,但这种炎热不是烈日炎炎,而是把人的汗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闷热。德姬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早饭丝毫未动。她在和喜奈谈论女人的忧愁:“弥四郎的妻子和女儿也不来索命,还说若不一起死,弥四郎会寂寞。”
  “大贺大人已经死了,他的妻子是心地善良之人,大家至今还在哀痛中。”
  “喜奈。”
  “在。”
  “天下哪个女子不温柔?可是,为何唯独筑山夫人会如此残酷?”
  “这个……”喜奈低下头,不敢出声。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
  “因为滨松的公公对她不好。”
  “哦。”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婆婆,仔细想来,说不定何时我也会落得跟她一样,想起来真是可怕。”
  “哪里会有那样的事,小姐出身名门……”
  “不。当女人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相知时,就会变成厉鬼。与其变成婆婆那样,还不如做弥四郎的妻子、女儿。”
  “您瞎说些什么呀?”
  “不是瞎说。这次少主就是回来,也不会像往常那样了,所以我打算回岐阜。人世无情,趁着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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