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全传-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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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有僧人报知长老。长老同众僧各执兵器,扯了桌帏做的旗号,簇拥着匡胤,走出山门,到平阳之地,正见贼兵扎住阵脚。那宋金花一马当先,娇声喝道:“马三铁,吾山寨上有甚亏负你处,你便与红脸贼通谋害我兄长?今日我亲自到此,快将红脸贼送出,与我兄长报仇,你死略可俄延;若道半个不字,叫你狗命立刻归阴,台寺僧人不留只影。”匡胤听了大怒,提刀出马,大骂:“鸟婆娘!汝来送死,尚自不知,还敢鼓舌摇唇,做此伎俩。”宋金花抬头一看,见匡胤盔甲刀马,都是兄长之物,不觉睹物伤情,两眼流泪,喝道:“红脸贼!你害我兄长,又窃取了盔甲刀马,尚在此狐假虎威,岂不可羞?快通名来,好取你首级。”匡胤闻言,举眼重观,只见他:
烂银盔上双凤翅,白甲素袍彩战裙。
胸前宝镜光闪电,勒甲丝绦九股匀。
袋内弯弓犀角面,壶中箭插玉雕翎。
打将钢鞭鞍上挂,杀人宝剑鞘中存。
爱骑走阵玉雪马,三尖两刃手中擎。
杏脸桃腮生杀气,柳眉凤眼带凶形。
匡胤高声喝道:“你要问我大名,我乃东京赵指挥老爷的公子赵匡胤便是。你是何名?也快通来。”金花听了,心中倒有几分怯他,暗自想道:“我闻他绰号叫赵闯子,惯要招灾惹祸,因杀了御乐,逃走在此,打遍关西,并无敌手,怪不得兄长三人,都丧于此人之手。”遂开言道:“赵匡胤,我乃桃花山大王的亲妹、紫霞洞老母的门人宋金花便是。闻你在东京惹下大罪,逃到这里,应该隐姓埋名,改恶从善,才是正理;不道狼子野心,仍然行凶害命。不要走,吃我一刀。”拍马举刀,望匡胤顶门上剁来。匡胤将刀望上架过,两个往来冲杀,大战在龙潭虎穴之中,真好利害:
一双男女相争战,两边僧俗助威风。一个三尖刀栏头便砍,一个九耳刀扑面相迎。刀去犹如一片雪,刀来好似一团冰。八只马蹄就地滚,四条膊臂定输赢。金花恨如切齿报兄仇,匡胤勇猛无穷怎惧怕。
二人战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金花料不能胜,心中暗想:“此人武艺高强,毫无破绽,须用法术,方可胜他。”想定主意,遂即将刀一晃,败下阵去。匡胤不知是计,喝声:“鸟婆娘往那里走?”拍马随后追来。金花回头看见,心中暗喜,放下三尖刀,伸手往豹皮囊中取出一宝,名为烈火珠,口念真言,祭在空中,望匡胤顶门上打来。昙云长老见了大惊,高叫道:“公子少要去追,邪术来了!”匡胤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中一道红光落将下来。匡胤叫声:“不好!”勒马要跑,不想宋金花用手一指,这颗珠随着匡胤顶上飞来。匡胤只觉得热气蒸人,眼花头晕,说声:“我命休矣!”双眉一紧,二目一合,急得顶门迸开,现出一条赤龙,往上升腾,有万道毫光拥护。那珠方落下来,正遇火龙,将爪抓住。长老看得分明,心中大喜,叫道:“公子休得害怕,这邪术已破了。”那金花听见,抬头一看,只见毫光万道,拥着一条赤龙,在空中旋绕,那烈火珠影迹全无,心中焦闷,呆呆的只看天上。长老瞧见,动了杀戒,心中一想:“待我断送了这个贱婢的性命。”遂取出弓来,搭上了箭,大喝一声道:“宋金花,看我的连珠神箭。”一声响,射将过去。金花微笑道:“老贼秃,你有连珠箭,难道我怕你不成?”乘着箭来,身子一些不动。把左眼一瞅,左边的箭堕地;右眼一瞅,右边的箭垂埃。长老见了,心中惊骇道:“不道这女子倒会瞅箭法。我如今连发三枝,看他如何躲避。”遂又取出三枝箭来,先发二枝,金花仍把二目瞅落。长老忙把第三枝发去,宋金花不及提防,叫声:“不好!”歪倒身躯,那枝箭嗖的一声,打从肋下蹭将过去。这时匡胤原神归窍,勒马停刀,正在思想欲诛金花之策,却见他在那里遮挡连珠神箭,心中暗喜:“此妇合该休矣。”把马一磕,轻轻的盘到宋金花背后,举起了九耳八环刀,喝声:“贱婢看刀!”金花只顾前面躲箭,那知背后刀来,一时措手不及,被匡胤一刀砍于马下。
众喽罗发声喊,正待逃走,却被众僧赶上前来,齐齐围住。长老道:“徒弟们不必坏他性命,待我发放于他。”遂提了禅杖,走至跟前,说道:“尔等俱系各处饥民,无奈被贼所诱,做了无良。常言道:‘树倒猢狲散。’今宋家弟兄俱已丧命,料尔等一身无主,四海无家。依我良言,可各回乡土,改邪归正,本分营生,与父母妻子团圆,岂不美哉?”喽罗听了,各各下马,弃了刀枪,道:“承蒙禅师劝化,我等皆愿听从,乞求保全蚁命,万世恩德。”长老道:“我既劝你,焉有杀害之心?但汝等去后,幸勿再蹈故辙,方是正道。”即命众僧:“放开一条大路,让他去罢。”众喽罗各自感激,齐齐磕头,谢了长老活命之恩。然后回到山中,将积贮的金银珠宝、细软物件等类,均匀分了,放火烧了山寨,各自取了行李,分头回乡去了。正是:
片言点醒迷途客,一语参归正觉门。
却说昙云长老既放了喽罗,分付众僧:把撇下的马匹,弃下的刀枪,收进寺内;又将金花尸首,扛去烧化。诸事已毕,那匡胤下马提刀,同长老进了山门,至禅堂坐下。长老即命僧人安排筵宴,庆贺成功。彼此欢饮,直至更深,方才撤席安寝。
次日起来,早饭已过,二人正坐谈心,只见僧人慌慌忙忙跑进禅堂来报,说道:“外边有一群乡人,要见长老。”长老不知所以,同了匡胤,齐至大殿上来。有分教;草莽肃清,人民感德;英雄困顿,途路悲穷。正是:
普天尽为名和利,大地都归数与机。
毕竟来的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柴君贵穷途乞市 郭元帅剖志兴王
词曰:
晚云凝,晚云横,烟草茫茫云树平。杜鹃声,不堪听,别泪暗倾,良宵空月明。冰蚕丝断琅郏驽袼狼嘹ち选6坛ねぃ盖С蹋榧莆闯桑钏娼�
右录刘伯温《旅怀》调《梅花引》
话说昙云长老与同赵匡胤将桃花山贼人尽都剿绝,回至寺中,对坐谈心。忽见僧人进来报道:“外有一群乡人,要见长老。”长老便与匡胤一齐来至大殿,与众人相见。原来是桃花山的几个年高有德的百姓,见贼人都已死散殆尽,便将擂台上匡胤遗下的行李、鸾带、衣服等件,把来送至寺中。当时见了长老、匡胤,各各致谢道:“多承公子与长老盛德,除了地方大害,重见清平,小的们特来拜谢,并送行李、衣服在此。”长老大喜道:“感蒙众位施主费心,请坐献茶。”因说道:“这位公子,乃东京赵老爷的公子,名匡胤,与贫僧有通家之谊,为人专打不平,剪除强暴。如今桃花山的喊人既灭,掷下这许多牲口在此寺中。但此地并非养马之所,烦列位施主带回村庄,如有缺少耕牛之家,发他一头两匹,免得乡人劳苦,乃是众位施主作善之地。”众人听了,一齐说道:“长老既有慈悲之念,我等自当效力。”长老大喜,分付僧人把马匹尽都赶到桃花山去,只留下赤兔龙驹马赵公子骑坐。众僧奉命,随着众人,将马匹赶往桃花山去了。正是:
不顾肥身保后计,常思利物济人心。
匡胤在寺中又过了一宿,次日清晨,来别长老,就要动身。长老留定盘桓,又遇天色阴雨,路上难行,只得住下。终日与长老谈兵说法,论战言攻,彼此互参深机,追求妙理。因思“蛰龙”两字取得不妥,若龙遇了蛰,难以兴旺,与长老商议,将山门匾额,改作“兴龙”两字。自此,住在寺中。按下不提。
却说柴荣在招商店,自郑恩去后,病又复发,十分沉重,又兼无人服侍,汤药不周,因此卧床日久,奄奄一息,看看病有三月之外。柴荣命中该有百日之灾,那一日合当难星过度,灾去安来,适遇天时顿变,大雨倾盆,一声霹雳,把柴荣唬出一身臭汗。虽然七窍通快,内热消除,到底久病之人,身体软怯,怎经得大汗一出,元气不敷,竟自昏昏沉沉的睡在被里,就如死人般一动也不动。那店主人在外看见这大雷大雨,恐怕客房中漏湿,进来逐房照看。看到柴荣房内,只见炕头上点点滴滴的雨漏下来,叫声:“柴客人醒来,你的铺盖儿多漏湿了。”连叫数声,不见答应。走至跟前,用手推了两推,绝无动静,只得揭开被来一看。不看犹可,看了只唬得三魂失去,七魄无存,只见那柴荣仰面朝天,寂然不动,真似三分气断,一旦无常。那店主慌了,只叫声:“苦也,柴客人你坑杀我也!自你到店以来,病倒了三个月日,房钱并不与你算讨,那黑脸贼又私自逃去了。你病在此,叫我当灾,来往的客人怕染恶病,多不上门,连鬼也没有影儿,害得我家中诸物当尽。还指望你病好离门,等我烧陌纸钱,送出了瘟神穷鬼,重整店门。谁知你一病命绝,叫我那里制办得棺木起?”
店主正在自言自语,无法支持,只见柴荣翻转身来,唬得往后乱退,满口叫:“有鬼!有鬼!”柴荣听了,渐渐开眼,见了店主,叫声:“老店家为何这等大惊小怪,只往后退?”店主听了柴荣声唤,又道好像不曾死的,把眼揉了两揉,说道:“柴客人,你当真是人是鬼?老实说了,免得我惊怕。”柴荣道:“我乃是人,你怎说是鬼?我方才出了些冷汗,病体大略有些好了,你休得这等惊恐。”店主听了这些说话,谅来未死,才得放心,叫道:“柴祖宗,宁可好了罢,休要唬死了我。你要想什么汤水吃,待我整治取来。”柴荣道:“承老店主美意,别的不想吃,只把米汤儿赐半碗。”店主出去,即忙端整一碗,与柴荣饮了,服侍安睡。此时天雨已住,店主出去料理店务。到了次日清晨,店主记着柴荣病体,走进里边,问长问短。那柴荣渐渐想起饮食来吃。店主经心用意,递饭送粥,随时伏侍。
经过了五六日,病体好了一半,看看的硬挣起来。强坐无聊,以口问心,暗想往事,道:“我家祖传的推车贩伞,只因父在潼关漏税,被高小鹞拿住,乱箭射死。我欲报仇,怎奈官民不敌,贵贱难争,只好含忍饮恨而已。今又流落在外,小本经营。又亏赵公子众友义气相投,结为手足。岂知木铃关外,又与二弟相离。只剩下愚鲁郑恩,指望相为裨益;谁道将我资本食尽,弃我而逃。以此气成大病,缠了百日,才得轻安。欠下房钱,毫无抵还。如今病虽好了,只是腰下无钱,三餐茶饭,从何而至?可怜举目无亲,形影相吊。再往几日,店家打发出门,叫我何处栖身,将谁倚靠?作何事业,以给终身?”左思右想,忽然忆着道:“我有一个嫡亲姑母,现在禅州。闻得姑丈做了挂印总兵,执专阃外,甚是威雄。何不投奔那里,安身立命?但是欠下房钱,店主怎肯放我起身?就使肯放之时,无奈盘费也无,如何去得?”
正在两难之际,只见店主走将进来,叫一声:“柴客人,你今日的容颜,比昨日又好了许多,身子也渐渐轻强起来,应该出外经营,方好度日。”柴荣听了,长叹一声,说道:“老店主,小弟为此,正在思想。所有些须资本连货俱被那黑贼用尽,又已逃亡他方,因此我气成此病。幸今灾退,又蒙老店主大行阴德,念我孤客,调养余生。欲待经营,又无资本。惟有一处可以去得,乃是一个姑娘嫁在禅州,意欲投奔于他。又无盘费,更兼欠下老店主许多房钱,一时难以起身。因而无策可从,在此思想。”说罢,泪如雨下。那店主听了此言,心下打算:“巴不得送出瘟神,眼前讨个干净,就是舍了这三个月的房钱,譬如前日死了,也免不得买口棺木与他殡殓,还落下个野鬼在家,终日担惊受怕。”就满口答应道:“柴客人,禅州既有令亲,急须前去投奔才是。就是欠下的店帐房钱,也是小事,待你日后得了好处,再来还我不迟。若是没有盘费,也还容易,待我出去,对那旧日买伞的各铺店家,央他资助一二,他念昔日主顾,难道不肯不成?有了此项,便可起身了。”柴荣听了,满心欢喜道:“老店主所言极妙,只是又劳尊步,事属不当。”说罢,遂同店主出去,大凡交易过的铺家,店主善言相告,彼处各无吝色,一口应承,也有助一钱的,也有助五分的,共十余家,随多凑少,约有九钱余银,拿回店来。
柴荣方才心定,打点起身。那店主把行李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