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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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无不从命。”
一人道:“皆因大哥应了个买卖,颇有油水,叫我来找你来,请兄弟过去。前头勾了,后头抹了,恁什么不用说,哈哈儿一笑就结了。张罗买卖要紧。”一人道:“什么买卖,这么要紧?”一人道:“只因东头儿玄月观的老道找了大哥来,说他庙内住着个先生,姓李,名唤平山,要上湘阴县九仙桥去。托付老道雇船,额外还要找个跟役,为的是路上服侍服侍。大哥听了,不但应了船,连跟役也应了。”一人道:“大哥也就胡闹。咱们张罗咱们的船就完了,那有那么大工夫替他雇人呢?”
一人道:“老二,你到底不中用,没有大哥有算计。大哥早已想到了,明儿就将我算做跟役人,叫老道带了去。他若中了意,不消说了,咱们三人合了把儿更好;倘若不中意,难道老哥俩连个先生也服侍不住么?故此大哥叫我来找你。去罢,打虎还得亲兄弟。老二,你别傻咧。”说罢,哈哈大笑的去了。
你道此二人是谁?就是害牡丹的翁二与王三。所提的大哥,就是翁大。只因那日害了奶公,未能得手,俱各赴水逃脱。但逃在此处,恶心未改,仍要害人。哪知被蒋四爷听了个不亦乐乎。
到了黎明,出了破庙,访至玄月观中,口呼:“平山兄在哪里?平山兄在哪里?”李先生听了道:“哪个唤我呀?”说着话,迎了出来,道:“哪位?哪位?”见是个身量矮小,骨瘦如柴,年纪不过四旬之人,连忙彼此一揖,道:“请问尊兄贵姓?有何见教?”蒋爷听了是浙江口音,他也打着乡谈道:“小弟姓蒋。无事不敢造次,请借一步如何?”说话间,李先生便让至屋内,对面坐了。蒋爷道:“闻得尊兄要到九仙桥公干,兄弟是要到湘阴县找个相知,正好一路同行,特来附骥。望乞尊兄携带如何?”李先生道:“满好个。我这里正愁一人寂寞,得尊兄来到,你我二子乘舟,是极妙的了。”蒋爷听了,暗道:“开口就丧气!什么说不的,单说二子乘舟呢?他算是朔,我可不是寿,我倒是长寿儿。”
二人正议论之间,只见老道带了船户来见。说明船价,极其便宜。老道又说:“有一人颇颇能干老成,堪以服侍先生。”
李平山道:“带来我看。”蒋爷答道:“李兄,你我乘舟,何必用人?到了湘阴县,那里还短了人么?”李平山道:“也罢,如今有了尊兄,咱二人路上相帮,可以行得,到了那里再雇人也不为晚。”便告诉老道,服役之人不用了。蒋爷暗暗欢喜道:“少去了一个,我蒋某少费些气力。”言明于明日急速开船。
蒋爷就在李先生处住了。李先生收拾行李,蒋爷帮着捆缚,甚是妥当。李先生大乐,以为这个伙计搭着了。
到了次日黎明,搬运行李下船,全亏蒋爷。李先生心内甚是不安,连连道乏称谢。诸事已毕,翁大兄弟撑起船来,往前进发。沿路上,蒋爷说说笑笑,把个李先生乐得前仰后合,赞扬不绝,不住地摇头儿,咂嘴儿,拿脚画圈儿,酸不可奈。
忽听哗喇喇连声响亮,翁大道:“风来了,风来了。快找避风所在呀。”蒋爷立起身来,就往舱门一看,只当翁大等说谎,谁知果起大风。便急急地拢船,藏在山环的去处,甚是幽僻。李平山看了,惊疑不止,悄悄对蒋爷说道:“蒋兄,你看这个所在,好不怕人的!”蒋爷道:“遇此大风,也是无法的,只好听天由命罢了。”
忽听外面镗镗镗锣声大响。李平山吓了一跳,同蒋爷出舱看时,见几只官船从此经过。因风大难行,也就停泊在此。蒋爷看了,道:“好了,有官船在这里,咱们是无妨碍的了。”
果然,二贼见有官船,不敢动手,自在船后安歇了。李平山同蒋爷在这边张望,猛见从那边官船内出来了一人,按船吩咐道:“老爷说了,叫你等将铁锚下得稳稳的,不可摇动。”众水手齐声答应。李平山见了此人,不由地满心欢喜,高声呼道:“那边可是金大爷么?”那人抬头,往这里一看,道:“那边可是李先生么?”李平山急答道:“正是,正是。请大爷往这边些。请问这位老爷是哪个?”那人道:“怎么,先生不知道么?老爷奉旨,升了襄阳太守了。”李平山听了,道:“嗳呀,有这等事,好极,好极!奉求大爷在老爷跟前回禀一声,说我求见。”那人道:“既如此……”回头吩咐水手搭跳板,把李平山接过大船去了。蒋爷看了,心中纳闷,不知此官是李平山的何人。
原来此官非别人,却正是遭过贬的正直无私的兵部尚书金辉。因包公奏明圣上,先剪去襄阳王的羽翼。这襄阳太守是极紧要的,必须用个赤胆忠心之人方好。包公因金辉连上过两次奏章,参劾襄阳王,在驾前极力的保奏。仁宗天子也念金辉正直,故此放了襄阳太守。那主管便是金福禄。
蒋爷正在纳闷,只见李平山从跳板过来,扬着脸儿,臌着腮儿,按着膀儿,扭着腰儿,见了蒋平也不理,竟进舱内去了。
蒋爷暗道:“这小子是什么东西!怎么这等的酸!”只得随后也进舱,问道:“那边官船李兄可认得么?”李平山半晌将眼一翻,道:“怎么不认得!那是我的好友。”蒋爷暗道:“这酸是当酸的。”又问道:“是哪位呢?”李平山道:“当初作过兵部尚书,如今放了襄阳太守,金辉金大人,哪个不晓得呢?我对你说,我如今要随他上任,也不上九仙桥了。明早就搬行李到那边船上,你只好独自上湘阴去罢。”小人得志,立刻改样,就你我相称,把兄弟二字免了。蒋爷道:“既如此,这船价怎么样呢?”李平山道:“你坐船,自然你给钱了。如何问我呢?”蒋爷道:“原说是帮伙,彼此公摊。我一人如何拿得出呢?”李平山道:“那白和我说,我是不管的。”蒋爷道:“也罢,无奈何,借给我几两银子就是了。”李平山将眼一翻道:“萍水相逢,我和你啥个交情,一借就是几两头?你不要闹魔好不好?现有太守在这里,我把你送官究治,那时休生后悔。”蒋爷听了,暗道:“好小子!翻脸无情,这等可恶。”
忽听走得跳板响,李平山迎了出来。蒋爷却隐在舱门隔扇后面,侧耳细听。不知说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095回 暗昧人偏遭暗昧害 豪侠客每动豪侠心
却说蒋爷在舱门侧耳细听,原来是小童,就是当初服侍李平山的,手中拿的个字简道:“奉姨奶奶之命,叫先生即刻拆看。”李平山接过,映着月光看了,悄悄道:“我知道了。你回去上复姨奶奶,说夜阑人静我就过去。”原来巧娘与幕宾相好,就是他。蒋爷听在耳内,暗道:“敢则这小子还有这等行为呢!”又听见跳板响,知道是小童过去。他却回身歪在床上,假装睡着。李平山唤了两声不应,他却贼眉贼眼在灯下将字简又看了一番,乐得他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无奈何也歪在床上装睡,哪里睡得着?呼吸之气不知怎样才好。蒋爷听了,不由地暗笑,自己却呼吸出入,极其平匀,令人听着直是真睡一般。
李平山奈了多时,悄悄地起来,奔到舱门,又回头瞧了瞧蒋爷,犹疑了半晌,方才出了舱门。只听跳板咯噔咯噔乱响。
蒋爷这里翻身起来,脱了长衣,出了舱门,只听跳板咯噔一响跳上去。知平山已到了大船之上,便将跳板轻轻扶起,往水内一顺,他方到三船上窗板外细听。果然听见有男女淫欲之声,悄悄说:“先生,你可想煞我也!”蒋爷却不性急,高高地嚷了两声:“三船上有了贼了,有了贼了!”他便刺开水面,下水去了。金福禄立刻带领多人,各船搜查。到了第三十船,正见李平山在那边着急,因没了跳板,不能够过在小船之上。金福禄见他慌张形景,不容分说将他带至头船,回禀老爷。金公即叫带进来。李平山战战哆嗦,哈着腰儿过了舱门,见了金公,张口结舌,立刻形景难画难描。金公见他哈着腰儿,不住地将衣襟儿遮掩,又用手紧捏着开禊儿。仔细看时,原来他赤着双脚。
金公已然会意。忖度了半晌,主意已定,叫福禄等看着平山,自己出舱。提了灯笼,先到二船,见灯光已熄。即往三船,一看却有灯光,忽然灭了。金公更觉明白,连忙来到三船,唤道:“巧娘睡了么?”唤了两声,里面答道:“敢则是老爷么?”仿佛是睡梦初醒之声。金公将舱门一推,进来用灯一照,见巧娘云鬓蓬松,桃腮带赤。问道:“老爷为何不睡?”金公道:“原要睡来,忽听有贼,只得查看查看。”随手把灯笼一放。却好床前有双朱履,巧娘见了,只吓得心内乱跳,暗说:“不好!怎么会把它忘了?”原来巧娘已知将平山拿到船上,就怕有人搜查,他忙忙碌碌将平山的裤袜护膝等,俱各收藏。
真是忙中有错,他再也想不到平山是光着脚跑的,独独地把双鞋儿忘了。如今见金公照着鞋,好生害怕。谁知金公视而不见,置而不闻,转说道:“你如何独自孤眠?杏花儿哪里去了?”
巧娘略定了定神,随机献媚,搭讪过来说道:“贱妾惟恐老爷回来不便,因此叫他后舱去了。”上面说着话,下面却用金莲把鞋儿向床下一踢。金公明明知道,却也不问,反言一句道:“难为你细心,想得到。我同你到夫人那边,方才说嚷有贼,你理应问问安。回来,我也就在这里睡了。”说罢,携了巧娘的手,一同出舱。来到船头,金公猛然将巧娘往下一推,噗咚地一声,落在水内,然后咕嘟嘟冒了几个泡儿。金公等他沉底,方才嚷道:“不好了!姨娘落在水内了!”众人俱各前来,叫水手,救已无及。
金公来到船头,见了平山,道:“我这里人多,用你不着,你回去罢。”叫福禄:“带他去罢。”带到三船。谁知水手正为跳板遗失,在那里找寻,后来见水中漂浮,方从水中捞起,仍然搭好。叫平山过去,即将跳板撤了。
金公如何不处治平山,就这等放了平山呢?这才透出金公“忖度半晌,主意拿定”的八个字。他想平山夤夜过船,非奸即盗。若真是盗却倒好办;看他光景,赤着下部,明露着是奸。
因此独自提了灯笼,亲身查看。见三船灯明复灭,已然明白。
不想又看见那一双朱履,又瞧见巧娘手足失措的形景,此事已真。巧娘如何留得?故诓出舱来,溺于水中。转想:平山倒难处治,惟恐他据实说出,丑声播扬,脸面何在?莫若含糊其词,说我这里人多,用你不着,你回去罢。虽然便宜他,其中省却多少口舌,免得众人知觉,倒是正理。
且说李平山就如放赦一般,回到本船之上。进舱一看,见蒋平床上只有衣服,却不见人,暗道:“姓蒋的哪里去了?难道他也有什么外遇么?”忽听后面嚷道:“谁,谁,谁?怎么掉在水里头了?到底留点神呀!这是船上,比不得下店。这是顽的么?来罢,我搀你一把儿。这是怎么说呢?”然后,方听战战哆嗦地声音,进了舱来。平山一看,见蒋平水淋淋的一个整战儿,问道:“蒋兄怎么样了?”蒋爷道:“我上后面去小解,不想失足落水。多亏把住了后舵,不然险些儿丧了性命。”
平山见他哆嗦乱战,自己也觉发起禁来了。猛然想起,暗暗道:“怪道,怪道!我下半截是光着的,焉有不冷的呢?”连忙站起,拿过包袱来,找出裤袜等件。又拣出了一份旧的给蒋平,叫他换下湿的来:“晾干了,然后换了还我。”他却拿出一双新鞋来。
二人彼此穿的穿,换的换。蒋爷却将湿衣拧了,抖了抖,晾起来,只顾自己收拾衣服。猛回头见平山愣愣柯柯坐在那里,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拿起巾帕来拭泪。蒋平知他为那葫芦子药,也不理他。原来李平山在那里得命思财,又是害怕,又是可惜,又是后悔,又是伤心。害怕者,方才那个样儿见金公,他要翻起脸来,我将何言答对?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幸而还好,他竟会善为我辞焉。可惜者,难得这样好机会,而且当面见了应许带我上任,我这一去,焉知发多少财?不定弄到什么田地。至没能耐,也可以捐个从九品、未入流。后悔者,姨奶奶打发人来,我不该就去。何妨写个字儿回复他,俟我到了那边船上,慢慢地觑便再会佳期;即不然,就应他明日晚上也好。我到底到了他那边船上,有何不可的呢?偏偏的一时性急,按撩不住,如今闹得这个样儿,可怎么好呢?伤心者,细想巧娘的模样儿,恩情儿,只落得溺于水中,果于鱼腹,生生儿一朵鲜花被我糟蹋了,岂不令人伤心么?想到此,不由地又落下泪来。蒋爷晾完了衣服,在床上坐下,见他这番光景,明知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