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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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爷将猴儿交与内相。内相眉开眼笑道:“叫你受乏了。你贵姓呀?”智爷道:“俺姓王,行二。”内相回手在兜肚内掏出两个一两重的小元宝儿,递与智爷道:“给你这个,你别嫌轻,喝碗茶罢。”智爷接过来一看,道:“这是吗行行儿?”
王头道:“这是银锞儿。”智爷道:“要他干吗耶?”王头儿道:“这个换得出钱来。”智爷道:“怎么,这铅块块儿也换的出钱来?”内相听了笑道:“真是怯条子。那不是铅,是银子,那值好几吊钱呢。”又对王头儿道:咱家看他真诚实,明日头儿给他找个轻松档儿,咱家还要单敬你一杯呢。“王头儿道:”“老爷吩咐,小人焉敢不遵,何用赏酒呢。”内相道:“说给你酒喝,咱家再不撒谎。你可不许分他的。”王头道:“小人不至于那么下作。他登高爬梯,耽惊受怕的得的赏,小人也忍得分他的?”内相点了点头,抱着猴子去了。这里众人仍然做活。
到了散工,王头同他到了黄亭子,把得银之事对裴福说了。裴福欢天喜地,千恩万谢。智化又装傻道:“爹呀,咱有了银子咧,治他二亩地,盖他几间房子,买他两只牛咧。”王头儿忙拦住道:“够了,够了。算了罢!你这二两来的银子,干不了这些事怎么好呢?没见过世面。治二亩地、几间房子,还要买牛咧、买驴的,统共拢儿够买个草驴旦子的。尽搅么!明日我还是一早来找你。”智爷道:“是了,俺在这里恭候。”
王头道:“是不是,刚吃了两天饱饭,有了二两银子的家当儿,立刻就撇起京腔来了。你又恭候咧!”说笑着就去了。
到了次日,一同进城。智爷仍然拿了铁锹,要做活去。王头道:“王第二十的,你且搁下那个。”智爷道:“怎么,你不叫俺弄了?”王头道:“这是什么话,谁不叫你弄了?连前儿个,我吃了你两三个乌涂的了。你这里来看堆儿罢。”智爷道:“俺看着这个不做活,也给饭吃耶?”王头道:“照旧吃饭,仍然给钱。”智爷道:“这倒好了,恁吗儿不干,吃饱了竟墩膘,还给钱儿。这倒是钟鼓楼上雀儿,成了乐鸽子了。”王头道:“是不是,又闹起怯燕儿孤来了。我告诉你说,这是轻松档儿,省得内相老爷来了……”刚说至此,只见他又悄悄地道:“来了,来了。”早见那边来的恰是昨日的小内相,捧着一个金丝累就、上面嵌着宝石蟠桃式的小盒子,笑嘻嘻地道:“王老二,你来了吗?”智爷道:“早就来了。”内相道:“今日什么档儿?”智爷道:“叫俺看看堆儿。”内相道:“这就是了。我们老爷怕你还做活,一来叫我瞧瞧,二来给你送点心,你尝尝。”智爷接过盒子道,“这挺硬的,怎么吃耶?”内相哈哈笑道:“你真呕人!你到底打开呀,谁叫你吃盒子呢?”智爷方打开盒子,见里面皆是细巧炸食。拿起来掂了掂,又闻了闻,仍然放在盒内,动也不动,将盒盖儿盖上。内相道:“你为什么不吃呢?”智爷道:“咱有爹,这样好东西,俺拿回去给咱爹吃去。”内相此时听了,笑着点头儿道:“咱爹不咱爹的,倒不挑你。你是好的,倒有孝心。既是这样,连盒子先搁着,少时咱家再来取。”
到了午间,只见昨日丢猴儿的内相带着送吃食的小内相,二人一同前来。王头看见,连忙迎上来。内相道:“王头儿,难为你。咱家听说你叫王第二十的看堆儿,很好。来,给你这个。”王头儿接来一看,也是两个小元宝儿。王头儿道:“这有什么呢,又叫老爷费心。”连忙谢了。内相道:“什么话呢,说给你喝,焉有空口说白话的呢。王第二十的呢?”王头儿道:“他在那里看堆儿呢。”连忙叫道:“王第二十的!”智爷道:“做吗耶?我这里看堆儿呢。”王头儿道:“你这里来罢。那些东西不用看着,丢不了。”智爷过来。内相道:“听说你很有孝心。早起那个盒子呢?”智爷道:“在那里放着没动呢。”
内相道:“你拿来跟了我去。”
智爷到那里拿了盒子,随着内相到了金水桥上。只听内相道:“咱家姓张。见你洒好的,咱家给你装了一匣子小炸食,你拿回去给你爹吃。你把盒子里的吃了罢。”小内相打开盒子,叫他拿衣襟兜着吃。智爷一边吃,一边说道:“好个大庙!盖的虽好,就只门口儿短个戏台。”内相听了,笑得前仰后合道:“你呀,怯的都不怯了。难道你在乡下,就没听见说过皇宫内院吗?竟会拿着这个当大庙。要是大庙,岂止短戏台,难道门口儿就不立旗杆吗?”智爷道:“那边不是旗杆吗?”内相笑道:“那是忠烈祠和双义祠的旗杆。”智爷道:“这个大殿呢?”
内相道:“那是修文殿。”智爷道:“那后稿阁呢?”内相笑道:“什么后稿阁呢,那是耀武楼。”智爷道:“那边又是吗去处呢?”内相道:“我告诉你,那边是宝藏库,这是四执库。”
智爷道:“这是四直库?”内相说:“哦。”智爷道:“俺瞧着这房子,全是盖的四直呀,并无有歪的呀。怎么单说他四直呢?”内相笑道:“那是库的名儿,不是盖的四直。你瞧,那边是缎匹库,这边是筹备库。”智爷暗暗将方向记明,又故意地说道:“这些房子盖的虽好,就只短了一样儿。”内相道:“短什么?”智爷道:“各房上全没有烟筒,是不是?”内相听了,笑了个不了,道:“你真呕死人,笑得我肚肠子都断了。你快拿了匣子去罢,咱家也要进宫去了。”智爷见内相去后,他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方携了匣子回来。
到了晚间散工,来至黄亭子,见了裴福,又是欢喜,又是担惊。乃至天交二鼓,智爷扎缚停当,带了百宝囊,别了裴福,一直竟奔内苑而来。不知后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81回 盗御冠交托丁兆蕙 拦相轿出首马朝贤
且说黑妖狐来至皇城,用如意绦越过皇墙,已至内苑。他便施展生平武艺,走壁飞檐。此非寻常房舍墙垣可比:墙呢是高的,房子是大的,到处一层层皆是殿阁琉璃瓦盖成。脚下是滑的,并且各所在皆有上值之人,要略有响动,那是顽的吗?
好智化!轻移健步,跃脊蹿房,所过处皆留暗记,以便归路熟识。“嗖”“嗖”“嗖”一直来到四执库的后坡。数了数瓦陇,便将瓦揭开,按次序排好。把灰土扒在旁边。到了锡被,四围用利刃划开,望板也是照旧排好,早巳露出了椽子来。又在百宝囊中取出连环锯,斜岔儿锯了两根,将锯收起。用如意绦上的如意钩搭住,手握丝绦。刚倒了两三把,到了天花板。揭起一块,顺流而下。脚踏实地,用脚尖滑步而行,惟恐看出脚印儿来。刚要动手,只见墙那边墙头露出灯光,跳下人来道:“在这里,有了。”智爷暗说不好,急奔前面坎墙,贴伏身体,留神细听。外边却又说道:“有了三个了。”智化暗道:“这是找什么呢?”忽又听说道:“六个都有了。”复又上了墙头,越墙去了。原来是隔壁值宿之人,大家掷骰子,耍急了,隔墙儿把骰子扔过来了。后来说合了,大家圆场儿,故此打了灯笼跳过墙来找。“有了三个”,又“六个全有了”,的得是骰子。
且言智爷见那人上墙过去了,方引着火扇一照,见一溜朱红格子上面,有门儿俱各粘贴封皮,锁着镀金锁头。每门上俱有号头,写着天字一号就是九龙冠。即伸手掏出一个小皮壶儿,里面盛着烧酒,将封皮印湿了,慢慢揭下。又摸着锁头儿,锁门是个工字儿的,即从囊中取出一都噜配好的钥匙,将锁轻轻开开。轻启朱门,见有黄包袱包定冠盒,上面还有象牙牌子写着天字第一号九龙冠一顶,并有臣某跪进,也不细看。
智爷兢兢业业请出,将包袱挽手打开,把盒子顶在头上,两边挽手往自己下巴底下一勒,系了个结实。然后将朱门闭好,上了锁。恐有手印,又用袖子搽搽。回手百宝囊中取出油纸包儿里面糨子,仍把封皮粘妥,用手按按,复用火扇照了一照,再无形迹。脚下却又滑了几步,弥缝脚踪,方拢了如意绦,倒扒而上。到了天花板上,单手拢绦,脚下绊住,探身将天花板放下安稳。翻身上了后坡,立住脚步,将如意绦收起。安放斜岔儿椽子,抹了油腻子,丝毫不错。搭了望板,盖上锡被,将灰土俱各按拢堆好,挨次儿稳了瓦。又从怀中取出小条帚扫了一扫灰土,纹丝儿也是不露。收拾巳毕,离了四执库,按旧路归来,到处取了暗记儿。此时已五鼓天了。
他只顾在这里盗冠,把个裴福急得坐立不安,心内胡思乱想。由三更盼到四更,自四更盼到五更,盼得老眼欲花。好容易见那边影影绰绰,似有人影,忽听锣声震耳,偏偏巡更的来了。裴福吓得胆裂魂飞。只见那边黑影一蹲,却不动了。巡更的问道:“那是什么人?”裴福忙插口道:“那是俺的儿子出恭呢。你老歇歇罢。”更夫道:“巡逻要紧,不得工夫。”当当当打着五更,往北去了。裴福赶上一步,智爷过来道:“巧极了。巡更的又来了,险些儿误了大事!”说罢,急急解下冠盒。裴福将席篓子底屉儿揭开,智化安放妥当,盖好了屉子。自己脱了夜行衣,包裹好了,收藏起来,上面用棉被褥盖严。
此时,英姐尚在睡熟未醒。裴福悄悄问道:“如何盗冠?”智化一一说了。把个裴福吓得半天做声不得。智爷道:“功已成了,你老人家该装病了。”到了天明,王头儿来时,智化假意悲啼,说:“俺爹昨夜偶然得病,闹了一夜不省人事,俺只得急急回去。”王头儿无奈,只得由他。英姐不知就里,只当祖父是真病呢,她却当真哭起来了。智爷推着车子,英姐跟步而行,哭哭啼啼,一路上有知道他们是逃荒的,无不嗟叹。出了城门,到了无人之处,智化将裴福唤起,把英姐抱上车去,背起绳绊,急急赶路。离了河南,到了长江,乘上船,一帆风顺。
一日,来到镇江口,正要换船之时,只见那边有一只大船,出来了三人,却是兆兰、兆蕙、艾虎。彼此见了,俱各欢喜。连忙将小车搭上船,智爷等也上了大船。到了舱中,换了衣服,大家就座。双侠便问:“事体如何?”智爷说明原委,甚是畅快。趁着顺风,一日到了本府。在停泊之处下船,自有庄丁、伴当接待。推小车一同进庄,来至待客厅,将席篓搭下来,安放妥当。自然是饮酒接风。智化又问丁二爷如何将冠送去。兆蕙道:“小弟已备下钱粮筐了,一头是冠,一头是香烛、钱粮,又洁净,又灵便。就说奉母命天竺进香。兄长以为何如?”智爷道:“好。但不知在何处居住?”二爷道:“现有周老儿,名叫周增,他就在天竺开设茶楼,小弟素来与他熟识,且待他有好处。他那里楼上极其幽雅,颇可安身。”智爷听了,甚为放心。饮酒吃饭之后,到了夜静更深,左右无人,方将九龙珍珠冠请出供上,大家行了礼,才打开瞻仰了瞻仰。此冠乃赤金累龙,明珠镶嵌。上面有九条金龙,前后卧龙,左右行龙,顶上有四条搅尾龙,捧着一个团龙。周围珍珠不计其数,单有九颗大珠,晶莹焕发,光芒四射。再衬着赤金明亮,闪闪灼灼,令人不能注目。大家无不赞扬,真乃稀奇之宝。看过,好好包裹了,放在钱粮筐内,遮盖严密。到了五鼓,丁二爷带了伴当,离了茉花村,竟奔中天竺而去。
迟不几日回来,大家迎至厅上,细问其详。丁二爷道:“到了中天竺,就在周老茶楼居住。白日进了香,到了晚间托言身体乏困,早早上楼安歇。周老惟恐惊醒我,再也不敢上楼,因此趁空儿到了马强家中。佛楼之上果有极大的佛龛三座,我将宝冠放在中间佛龛,左边隔扇的后面,仍然放下黄缎佛帘,人人不能理会。安放妥当,回到周家楼上,已交五鼓。我便假装起病来,叫伴当收拾起身。周老哪里肯放,务必赶做羹汤暖酒。他又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