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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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立保眼尖,见那边采了几个猎户,各持兵刃,知道不好,他便从小路儿溜之乎也。这里,喽罗抬着食盒,冷不防“劈叉拍叉”一阵乱响,将食盒家伙砸了个稀烂。其中有两个猎户,一个使棍,一个托叉,问道:“刘立保哪里去了?”
众喽罗中有认得二人的,便说道: “陆大爷、鲁二爷,这是怎么说?我等并没敢得罪尊驾,为何将家伙俱各打碎?我们如何回去销差呢?”只听使棍的道:“你等休来问俺。俺只问你刘立保在哪里?”喽罗道:“他早巳从小路逃走。大爷找他则甚?”使棍的冷笑道:“好呀,他竟逃走了。便宜这厮!你等回去上复你家大王,问他这洞庭之内可有无故劫掠良家妇女的规矩么?而且他竟敢邀截俺的妻小,是何道理?”众喽罗听了,方明白刘立保所做之事。大约方才恸哭,想来是已然受了委屈了。便向前央告道:“大爷、二爷不要动怒。我们回去必禀知大王,将他重处。实实不干小人们之事。”使叉的还要抡叉动手,使棍的拦住道:“贤弟休要伤害他等,且看钟大王昔日情面。”又对众喽罗道:“俺若不看你家大王的分上,将你等一个也是不留。你等回去,务必将刘立保所做之恶说明,也叫你家大王知道,俺等并非无故厮闹。·且饶恕尔等去罢。”众喽罗抱头鼠窜而去。
原来此二人乃是郎舅,使棍的姓陆名彬,使叉的姓鲁名英。方才那妇人便是陆彬之妻,鲁英之姐,一身好武艺,时常进山搜罗禽兽。因在山上就看见一群喽罗上山,他急急藏躲,惟恐叫人看见,不甚雅像。俟众喽罗过去了,才慢慢下山,意欲归家,可巧迎头遇见刘立保胡言乱语。这鲁氏故意的惊慌,将他诱下,原要用袖箭打他,以戒下次。不想来至五显庙前,一眼看见卢方,倒不好意思,只得嚷道:“救人啊!救人啊!”卢大爷方把刘立保踢倒。这妇人也就回家,告诉陆、鲁二人。所以二人提了利刃,带了四个猎户,前来要拿刘立保出气,谁知他早巳脱逃。只得找寻那紫面大汉。先到庙中寻了一遍,见供桌上有个包裹,却不见人。又吩咐猎户四下搜寻,只听那边猎户道:“在这里呢。”陆、鲁二人急急赶至树后,见卢方一张紫面,满部髭髯,身材凛凛,气概昂昂,不由暗暗羡慕,连忙上前致谢道:“多蒙恩公救援,我等感激不尽!请问尊姓大名?”谁知卢方自从听了刘立保之言,一时恸澈心髓,迷了本性,信步出庙,来至树林之内,全然不觉。如今听陆、鲁二人之言,猛然还过一口气来,方才清醒,不肯说出他姓名。陆、鲁也不便再问,欲邀到庄上酬谢。卢方答道:“因有同人在这里相等,碍难久停。改日再为拜访。”说罢,将手一拱,转身竟奔逆水泉而来。
此时已有昏暮之际。正走之间,只见前面一片火光,旁有一人往下注视。及至切近,却是韩彰。便悄悄问道:“四弟怎么样了?”韩彰道:“四弟已然下去二次,言下面极深,极冷,寒气澈骨,不能多延时刻。所以用干柴烘着,一来上来时可以向火暖寒,二来借火光,水中以作眼目。大哥脚下立稳着再往下看。”卢方登住顽石,往泉下一看,但见碧澄澄,回环来往,浪滚滚上下翻腾,那一般冷飕飕寒气侵人的肌骨。卢方不由地连打几个寒噤,道:“了不得,了不得!这样寒泉逆水,四弟如何受得?寻不成印信,性命却是要紧!怎么好,怎么好?四弟呀,四弟,摸得着摸不着,快些上来罢!你若再不上来,劣兄先就禁不起了。”嘴里说着,身体己然打起战来,连牙齿咯咯咯抖得乱响。韩彰见卢方这番光景,惟恐有失,连忙过来搀住道:“大哥且在那边向火去。四弟不久也就上来了。”卢方那里肯动,两双眼睛直勾勾的往水里紧瞅。半晌只听忽喇喇水面一翻,见蒋平刚然一冒,被逆水一滚打将下去。
转来转去,一连几次,好容易扒着沿石,将身体一长出了水面。韩彰伸手接住,将身往后一仰,用力一提,这才把蒋平拉将上来,搀到火堆烘烤暖寒。迟了一会,蒋平方说出话来,道:“好厉害,好厉害!若非火光,险些儿心头迷乱了。小弟被水滚的已然力尽筋疲了。”卢方道:“四弟啊,印信虽然要紧,再不要下去了。”蒋平道:“小弟也不下去了。”回手在水靠内掏出印来,道:“有了此物,我还下去做什么?”
忽听那边有人答道:“三位功已成了,可喜!可贺!”
卢方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陆、鲁二位弟兄,连忙执手,道:“为何去而复返?”陆彬道:“我等因恩公竟奔逆水泉而来,甚不放心,故此悄悄跟随。谁知三位特为此事到此。果然这位本领高强。这泉内没有人敢下去的。”韩彰便问此二位是何人。卢方就把庙前之事说了一遍。蒋平此时却将水靠脱下,问道:“大哥,小弟很冷,我的衣服呢?”卢方道:“哟!放在五显庙内了。这便怎处?贤弟且穿劣兄的。”说罢,就要脱下。蒋平拦道:“大哥不要脱,你老的衣服小弟如何穿得起来?莫若将就到五显庙再穿不迟。”只见鲁英早巳脱下衣服来道:“四爷且穿上这件罢。那包袱,弟等已然叫庄丁拿回庄去了。”陆彬道:“再者天色已晚,请三位同到敝庄略为歇息,明早再行如何呢?”卢方等只得从命。蒋平问道:“贵庄在哪里?”陆彬道:“离此不过二里之遥,名叫陈起望,便是舍下/说罢,五人离了逆水泉,一直来到陈起望。‘相离不远,早见有多少灯笼火把,迎将上来。火光之下看去,好一座庄院,甚是广阔齐整,而且庄丁人烟不少。进了庄门,来在待客厅上,极其宏敞煊赫。陆彬先叫庄丁把包袱取出,与蒋平换了衣服。转眼间,已摆上酒肴,大家就座,方才细问姓名。彼此一一说了。陆、鲁二人本久已闻名,不能亲近,如今见了,曷胜敬仰。陆彬道:”此事我弟兄早巳知之。因五日前来了个襄阳王府的站堂官,此人姓雷,他把盗印之事述说一番。弟等不胜惊骇,本要拦阻,不想他巳将印信撂在逆水泉内,才到敝庄。我等将他埋怨不已,陈说厉害,他也觉得后悔。可惜事已做成,不能更改。自他去后,弟等好生的替按院大人忧心。谁知蒋四兄有这样的本领,弟等真不胜拜服之至。“蒋爷道:”岂敢,岂敢。请问这姓雷的,不是单名一个英字?在府衙之后二里半地八宝庄居住,可是么?“陆彬道:”正是,正是。四兄如何认得?“蒋平道:”小弟也是闻名,却未会面。“卢方道:”请问陆兄,这里可有个九截松五峰岭么?“陆彬道:”有,就在正南之上。卢兄何故问它?“
卢方听见,不由地落下泪来,就将刘立保说的言语叙明,说罢痛哭。韩、蒋二人听了,惊疑不止。蒋平惟恐卢方心路儿窄,连忙遮掩道:“此事恐是讹传,未必是真。若果有此事,按院那里如何连个风声也没有呢?据小弟看来,其中有诈。俟明日回去,小弟细细探访就明白了。”陆、鲁二人见蒋爷如此说,也就劝卢方道:“大哥不要伤心。此一节事,我弟兄就不知道,焉知不是讹传呢?俟四兄打听明白,自然有个水落石出。”
卢方听了,也就无可如何。而且新到初交的朋友家内,也不便痛哭流涕的,只得止住泪痕。蒋平就将此事岔开,问陆、鲁如何生理。陆彬道:“小弟在此庄内以渔猎为生。我这乡邻,有捕鱼的,有打猎的,皆是小弟二人评论市价。”三人听了,知他二人是丁家弟兄一流人物,甚是称羡。酒饭已毕,大家歇息。
三人心内有事,如何睡得着?到了五鼓便起身,别了陆、鲁弟兄,离了陈起望,那敢耽延,急急赶到按院衙门。见了颜大人,将印呈上。不但颜大人欢喜感激,连公孙策也是夸奖佩服。更有个雨墨暗暗念佛,殷殷勤勤,尽心服侍。卢方便问:“这几日五弟可有信息么?”公孙策道:“仍是毫无影响。”
卢方连声叹气道:“如此看来,五弟死矣!”又将听见刘立保之言说了一遍。颜大人尚未听完,先就哭了。蒋平道:“不必犹疑,我此时就去细细打听一番,看是如何。”要知白玉堂的下落,且听下回分解。
第105回 三探冲霄玉堂遭害 一封印信赵爵担惊
且说蒋平要去打听白玉堂下落,急急奔到八宝庄,找着了雷振。恰好雷英在家。听说蒋爷到了,父子一同出迎。雷英先叩谢了救父之恩。雷振连忙请蒋爷到书房,献茶寒喧。叙罢,蒋爷便问白玉堂的下落。雷英叹道:“说来实在可惨,可伤。”
便一长一短说出。蒋爷听了,哭了个哽气倒噎,连雷振也为之掉泪。这段情节不好说,不忍说,又不能不说。
你道白玉堂端的如何?自那日改了行装,私离衙署,找了个小庙存身,却是个小天齐庙。自己暗暗思索道:“白玉堂英名一世,归期却遭了别人的暗算,岂不可气可耻。按院的印信别人敢盗,难道奸王的盟书我就不敢盗么?前次,沈仲元虽说铜网阵的厉害,他也不过说个大概,并不知其中的底细,大约也是少所见而多所怪的意思。如何能够处处有线索,步步有消息呢?但有存身站脚之处,我白玉堂仗着一身武艺,也可以支持得来。倘能盟书到手,那时一本奏上当今,将奸王参倒,还愁印信没有么?”越思越想,甚是得意。
到了夜间二鼓之时,便到了木城之下。来过两次,门户已然看惯,毫不介意,端详了端详,就由坎门而人。转了几个门户,心中不耐烦,在百宝囊中掏出如意绦来。凡有不通闭塞之处,也不寻门,也不找户,将如意绦抛上去,用手理定绒绳便过去。一连几处,皆是如此,更觉爽快无阻。心中畅快,暗道:“他虽然设了疑阵,其奈我白玉堂何!”越过多少板墙,便看见冲霄楼。仍在石基之上歇息了歇息,自己犯想道:“前次沈仲元说过,楼梯在正北。我且到楼梯看看。”顺着台基绕到楼梯一看,果与马道相似。才待要上,只见有人说道:“什么人?病太岁张华在此!”飕地一刀砍来。白玉堂也不招架,将身一闪,刀却砍空。张华往前一扑,白玉堂就势一脚。张华站不稳,栽将下来,刀已落地。白玉堂赶上一步,将刀一拿,觉着甚是沉重压手,暗道:“这小于好大力气!不然如何使这样的笨物呢?”他那知道,张华自从被北侠将刀削折,他却另打了一把厚背的利刃,分量极大。他只顾图了结实,却忘了自己拿他不动。自从打了此刀之后,从未动垒厮杀,不知兵刃累手。今日猛见有入上梯,出其不意,他尽力的砍来。却好白爷灵便,一闪身,他的刀砍空。力猛刀沉,是刀把他累的,往前一扑,再加上白爷一脚,他焉有不撒手掷刀,栽下去的理呢?
且说白爷提着笨刀,随后赶下,照着张华的哽嗓,将刀不过往下一按。真是兵刃沉重的好处,不用费力,只听噗哧地一声,刀会自己。把张华杀了。白玉堂暗道:“兵刃沉了也有趣儿,杀人真能省劲儿。”
谁知马道之上,铁门那里还有一人,却是小瘟癀徐敞。见张华丧命,他将身一闪,进了铁门,暗暗将索簧上妥,专等拿人。白玉堂哪里知道,见楼梯无人拦挡,携着笨刀就到了冲霄楼上。从栏杆往下观瞧,其高非常。又见楼却无门,依然的八面窗棂,左寻右找,无门可人。一时性起,将笨刀顺着窗缝,往上一撬一撬,不多的工夫,窗户已然离槽。白爷满心欢喜,将左手把住窗棂,右手再一用力,窗户已然落下一扇。顺手轻轻的一放,楼内已然看见,却甚明亮,不知光从何生。回手掏出一块小小石子,往楼内一掷。侧耳一听,咕噜噜石子滚到那边不响了,一派木板之声。白爷听了,放心将身一纵,上了窗户台儿。将笨刀往下一探,果是实在的木板。轻轻跳下,来至楼内,脚尖滑步,却甚平稳。往亮处奔来一看,又是八面小小窗棂,里面更觉光亮,暗道:“大约其中必有埋伏。我既来到此处,焉有不看之理。”又用笨刀将小窗略略的一掳,谁知小窗随手放开。白玉堂举目留神,原来是从下面一缕灯光,照彻上面一个灯球,此光直射至中梁之上,见有绒线系定一个小小的锦匣。暗道:“原来盟书在此。”这句话尚未出口,觉得脚下一动。才待转步,不由将笨刀一扔,只听咕噜一声,滚板一翻。白爷说声:“不好!”身体往下一沉,觉得痛澈心髓。登时从头上至脚下,无处不是利刃,周身已无完肤。
只听一阵锣声乱响,人声嘈杂道:“铜网有了人了!”
其中有一人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