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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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雷动。爱德华七世谦和地举起手中的桶,以表谢意。)
士兵卡尔
(对斯蒂芬)再说一遍。
斯蒂芬
(紧张不安,态度友好,竭力打起精神。)我明白你的见解,尽管眼下我自己没有国王。这是专利成药的时代。在这么个地方很难进行议论。然而要点是:你为你的国家而死。假定是如此。(他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士兵卡尔的袖子上。)我并不希望你会这样。不过我说:让我的国家为我而亡吧。到目前为止,已经是这样了。我并不曾希望祖国灭亡。灭亡,去***吧。生命永垂不朽!
爱德华七世
(飘浮在成堆的被屠杀者尸体上面。他身穿滑稽的耶稣的衣裳,头上为耶稣的光晕所环绕。那张散发着磷光的脸上有一颗白色的枣味胶糖。)
我有个新颖办法,人人都称奇:
尘埃丢进盲者眼,立刻就复明。
斯蒂芬
国王们和独角兽们!(他朝后退了一步。)咱们找个地方去……那个姑娘说什么来着?……
士兵康普顿
喂,哈里,朝他的睾丸踢上一脚,给阴茎也来一下子。
布卢姆
(轻声地对士兵们)他自己都不晓得在说些什么。喝得有点过了头,在作怪呢,苦艾酒。绿妖精。我了解他。他是个有身分的人,一位诗人。不会有什么事的。
斯蒂芬
(点点头,笑逐颜开)有身分的人,爱国主义者,学者,又是审判骗子的法官。
士兵卡尔
我才管不着他是谁呢。
士兵康普顿
我们才管不着他是谁呢。
斯蒂芬
我好像把他们惹恼了,拿绿布给公牛看。
(巴黎的凯文·伊根身穿有着西班牙式流苏的黑色衬衫,头戴晓党式的帽子,对斯蒂芬打了个手势。)
凯文·伊根
喂,早安!长着黄牙齿的母夜叉……
(帕特里克·伊根从后面窥伺,他有着一张兔子般的脸,正在啃着榅桲叶。)
帕特里克
社会主义者!
堂埃米尔·帕特里吉奥·弗兰兹·
鲁佩尔托·蒲柏,亨尼西
(披戴着中世纪的锁子甲和有着两只野鹅飞翔图案的头盔。出于崇高的义愤,伸出一只戴着连环甲的手,指着士兵们。)把这些犹太佬打趴在脚下,浑身都是肉汁的大肥猪,卑鄙的英国佬们!
布卢姆
(对斯蒂芬)回家来吧。你会惹上麻烦的。
斯蒂芬
(恍恍惚惚地)我才不逃跑呢。是他对我的理智进行挑衅。
患淋病的女仆
一眼就看得出他是贵族出身。
悍妇
绿胜似红。这是沃尔夫·托恩说的。
老鸨
红不比绿差。还更强呢。士兵万岁!爱德华国王万岁!
粗野的人
(笑)唉!向德威特投降吧。
“市民”
(围着鲜绿色大头巾,手执橡木捧,喊叫着。)
祈愿天主从上苍,
一只鸽子派世上,
牙齿锋利若剃刀,
割破英国狗咽喉,
多少爱尔兰领袖,
被他们送上绞架。
推平头的小伙子
(脖子上套着绞索,用双手按住淌出来的内脏。)
对世人我不仇恨,
爱祖国胜过国王。
恶魔理发师朗博尔德
(在两个戴黑面具的帮助伴随下,提着一只旅行包、边往前走,边掏它打开。)女士们,先生们,这把大菜刀是皮尔西太太为了砍死莫格而买的。这把餐刀是沃伊辛用来肢解一位同胞的老婆的。他用床单将尸体裹起,藏在地窖里。那个不幸的女人的咽喉被从右耳割断到左耳。这是从巴伦小姐的尸体里提取的砒霜,塞登就因而被送上了绞架。
(他突然拽了一下绞索。助手们蹿跳到被害者脚下,边咕哝边把他往下拽,推平头的小伙子的舌头猛地耷拉下来。)
推平头的小伙子
忘、记、为、母、祈、冥、福。
(他咽了气。由于被绞死者急剧的勃起,精液透过尸体进溅到鹅卵石上。贝林厄姆夫人、耶尔弗顿·巴里夫人和默雯·塔尔博伊贵夫人赶紧冲上前,用她们的手绢把精液蘸起。)
朗博尔德
我自己也快轮到了。(他解开绞索。)这是曾经绞死过可怕的反叛者的绳索。经向女王陛下请示,每次是十先令。(他把头扎进被绞死者那剖开的肚子里,等到伸出来时,上面已经粘满了盘绕在一起、热气腾腾的肠子。)我的痛苦的职务已经完成。上帝保佑国王!
爱德华七世
(缓慢、庄严地跳舞,咯咯咯咯地敲打着桶,心满意足地柔声歌唱。)
在加冕日,在加冕日,
啊,咱们快乐一番好吗?
喝威士忌、啤酒和葡萄酒!
士兵卡尔
喂。关于我的国王,你说什么来着?
斯蒂芬
(举起双手)哦,别老说车轱辘话啦!我什么也没说。为了他那野蛮帝国,他要我的钱,还要我的命,而他本来就是伺候“索取”这个主子的。钱,我是没有的。(他面无表情地在兜里掏来掏去。)给了什么人啦。
士兵卡尔
谁希罕你那臭钱?
斯蒂芬
(想走开)有谁能够告诉我,在什么地方最能躲开这种无可避免的灾难呢?在巴黎也有这类事。并不是我……然而,凭着圣帕特里克的名义……!
(几个妇女把头凑在一起。缺牙老奶奶戴着一顶塔糖状的帽子,坐在毒菌上出现,胸前插着一朵生枯萎病凋谢了的土豆花。)
斯蒂芬
哎嘿!我认识你,老奶奶!哈姆莱特,报复!吃掉自己的猪崽子的老母猪!
缺牙老奶奶
(来回晃悠)爱尔兰的情入,西班牙国王的女儿,我亲爱的。对我家里的陌生人可不能讲礼貌!(她像狺女那样不祥地恸哭着。)哎哟!哎哟!毛皮像绢丝般的牛(她哀号着说。)你遇见了可怜的老爱尔兰,她怎样啦?
斯蒂芬
我怎么来容忍你好呢?帽子的戏法!三位一体的第三位在哪儿呢?我热爱的教士吗?可敬的吃腐肉的乌鸦。
西茜·卡弗里
(尖声尖气)拦住,别让他们打起来!
粗野的人
我们的士兵撤退啦。
士兵卡尔
(勒紧自己的皮带)哪个混帐家伙敢说一句反对我那混蛋国王的话,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布卢姆
(害起怕来)他什么也没说。一个字也没说。纯粹是一场误会。
士兵康普顿
干吧,哈里。照他眼睛上给一拳。他是个亲布尔派。
斯蒂芬
我说过吗?什么时候?
布卢姆
(对于红衣兵们)我们为你们在南非打过仗。对,爱尔兰的射击队。这不就是史实吗?都柏林近卫步兵连队。我们的君主曾表彰过。
壮工
(脚步蹒跚地走过去)哦,对啦!哦,夭哪,对!哦,打吧,狠狠地打吧!哦!布!
(披甲戴铠的戟兵在枪尖上挑着一堆呈斜顶棚状的内脏,伸了过来,特威迪鼓手长留着可怕的土耳克那样的口髭,头顶插有鸟颈毛的熊皮帽,军服上佩带着肩章和镀金的山形袖章,腰刀带上挂着佩囊,胸前是亮晃晃的勋章,准备进击。他打了个圣殿骑士团的朝圣武士的手势。)
特威迪鼓手长
(粗暴地咆哮)洛克滩!禁卫军,振奋起来,向他们进攻!快抢,速夺!
士兵卡尔
我要干掉他。
士兵康普顿
(让群众往后退。)这里讲究公平合理。把这坏蛋宰得血淋淋的,像在肉店里那样。(多人组成的乐队奏起“加里欧文”和《上帝拯救我们的国王》。)
西茜·卡弗里
他们快要打起来了。为了我!
坎蒂·凯特
勇士与丽人呗。
患淋病的女仆
我认为那位黑衣骑士的马上枪法是首屈一指的。
坎蒂·凯特
(脸上涨得通红)不,太太。我支持的是穿红色紧身上衣的那位快活的圣乔治!
斯蒂芬
妓女走街串巷到处高呼,
为老爱尔兰织起裹尸布。
士兵卡尔
(边松开他的皮带边喊)哪个***杂种敢说一句反对我那残暴的混蛋国王的话,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布卢姆
(摇撼西茜·卡弗里的肩膀)说呀,你!你给吓成哑巴了吗?你是国民与国民、世代与世代之间的纽带呀。说吧,女人,神圣的生命之赐与者!
西茜·卡弗里
(惊慌,抓住士兵卡尔的袖子。)我不是跟你呆在一起的吗?我不是你的姑娘吗?西茜是你的姑娘呀。(她喊叫。)警察!
斯蒂芬
(欣喜若狂地对西茜·卡弗里)
双手白净红嘴唇,
你的身子真娇嫩。
众声
警察!
远处,众声
都柏林着火啦!都柏林着火啦!着火啦,着火啦!
(硫磺火熊熊燃烧。浓云滚滚。重加特林机枪轰鸣着。魔窟。队伍疏散开来。马蹄飞奔。炮兵队。嘶哑的发号施令声。钟声铿锵。赌客吆喝。醉汉大喊大嚷。娼妓尖叫。雾笛嘟嘟。勇士大吼。临终发出的悲鸣。铁镐丁丁当当地敲着胸甲。盗贼剥走被害者的衣物。猛禽们或从海上飞来,或从沼地腾空而起,或从崖上的巢窝俯冲猛扑,盘旋嘶鸣:成群的塘鹅、鸬鹚、秃骛、苍鹰:山鹬、游隼、灰背隼、黑琴鸡、白尾鹰、鸥、信天翁、北极黑雁。午夜的日头暗了下来。大地震动。来自前景公墓和杰罗姆山公墓的都柏林死者们复活了。他们有的身着白绵羊皮外套,有的披着黑山羊皮斗篷,在很多人面前出现。一个裂缝无声地张开了大口。冠军汤姆·罗赤福特身着运动员背心和短裤,在全国跳栏障碍赛中领先,接着纵身跳进真空。参加竞赛的人们或跑或跳地跟在后面。他们狂热地从悬崖边沿往下跳,身子倒载葱地跌下去。穿着花哨衣裳的工厂姑娘掷出一颗颗炽热的约克郡炸弹。社交界的显贵妇女们将裙子撩到头顶上,保护着自己。大笑着的魔女身穿红色短衬衣,骑着扫帚把腾空而去。公谊会教徒利斯特在水庖上贴了膏药。龙牙如雨注。从垄沟里跳出一批全副武装的英雄们。他们友好地交换红十字骑士团的口令,用骑兵的军刀比武:沃尔夫·托恩对亨利·格拉顿,史密斯。奥布赖恩对丹尼尔·奥康内尔,迈克尔·达维特对伊萨克。巴特),贾斯廷·麦卡锡对巴涅尔,阿瑟·格里菲思对约翰·雷德蒙,约翰·奥利里对利尔奥·约翰尼,爱德华·菲茨杰拉德勋爵对杰拉德·菲茨爱德华勋爵,峡谷的奥德诺霍对奥德诺霍的峡谷。大地中央的高处,矗立着圣女芭巴拉的祭台。放福音书和放使徒书信的角上,各竖着一支黑蜡烛。从塔那高高的碉楼,两道光束倾泻至轻烟缭绕的祭台石面上。背理女神·米娜·普里福伊太太套着脚镣,赤条条地躺在祭台石面上,鼓起的肚皮上放着圣爵。玛拉基·奥弗林神父穿着网织衬裙和把里子翻过来的祭披;他有一双反长着的左脚,正在举行露营弥撒。可敬的文学硕士休·C·海恩斯·洛夫教士先生,身穿素净的黑袍,戴学士帽,脑袋和脖领都扭到后面去,)打着一把撑开的雨伞,替神父遮着头。)
玛拉基·奥弗林神父
(我要走向魔鬼的祭台。)
海恩斯·洛夫教士先生
走向年少时曾赐与我欢乐的魔鬼。
玛拉基·奥弗林神父
(从圣爵里取出一杯鲜血淋漓的圣体,举扬之。)我的肉体。
海恩斯·洛夫教士先生
(将司铎的衬裙高高撩起,露出他那插着一根胡萝卜的毛茸茸的灰色光屁股。)我的肉体。
全体被咒诅者之声
王了作主天的能全——主的们我为因,亚路利哈!
(阿多奈)从空中呼唤。)
阿多奈
主——天!
全体受祝福者之声
哈利路亚,因为我们的主——全能的天主作了王!
(阿多奈从空中呼唤。)
阿多奈
天——主!
(橙带党和绿党的农民和市民嘈杂刺耳地唱着《踢教皇》和《每天为玛利亚唱赞歌》。)
士兵卡尔
(以凶猛的口吻)我要干掉他,愿混蛋基督助我!我要扭断这混帐杂种的残暴该死混蛋的气管!
缺牙老奶奶
(将一把匕首朝着斯蒂芬的手递过去。)除掉他,啊,豆豆。上午八点三十五分你就该升天堂了,爱尔兰将获得自由。(她祷告着。)哦,好天主,接纳他吧!
布卢姆
(跑向林奇)你不能把他弄走吗?
林奇
他喜欢辩证法这一人类共同语言。吉蒂!(对布卢姆)你把他弄走吧。他不听我的话。
(他拽走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