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传奇-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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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几乎看不出原本青白颜色的斯沃斯部族的士兵,众人内心顿时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卢森参见将军。”一进大营,还没下马就呼唤早已准备好的军医和兵士将伤者带入营房。又让军医把伤重虚弱说不出话地温勃柝扶下马送去救治。卢森翻身下马,极快整顿了所部在身前列队,这才转身向一步步缓缓走来的贺蓝。考斯 尔倾身下跪。响亮镇定的语声稳稳传进周 围每一个将士耳中。只是,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
淡淡扫周围一眼,考斯 尔不易觉察地微微点一点头,随即沉声开口:“随我到中军——还有兰齐将军、葛雷德将军,都过来大帐。”
考斯 尔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快步走向大帐,卢森和被点到名字的两名将领也立即跟上。赵全生迈上一步:“全体听命——立刻返回各自营帐,所有人严守方位,刀出鞘、马上鞍,随时准备作战!”
“是!”
整齐的响应一声,赵全生又看着众将指挥士兵们各归方位、营辕肃纪,这才回身快步奔向中军大帐。
“……到底有多少人马?”
才走进大帐,便听见考斯 尔快速而冷静的声音。赵全生抬头,只见卢森卸了铠甲战袍赤裸着上身坐在兽皮墩子上,任一脸严肃的中军御医派特里奇处理他颈上以及腰上地伤口——贺蓝是东炎第一将军、御华焰至爱地手足心腹,所以鸿逵帝命令草原医术最高,也最得皇帝信任的御医随侍在他军中——贺蓝。考斯 尔亲自捧了药箱站在一边,随时准备为派特里奇递上小刀药 或是药膏纱布之类。
卢森两处都是流矢所伤,颈上一处擦伤不甚重,只是被领口袍氅的系带勒得样貌有些吓人,但腰上却是箭支入体。大陆各国所用武器差别极大,北洛地箭支大小、轻重介于西陵与东炎之间,一般形制和东炎大抵相同,但为谨慎,卢森中箭后也只削掉在身外的箭杆而不是直接拔 箭。果然,派特里奇从他腰部小心取出的箭头上生有两排极细密的倒 刺。眼见被军医随手搁在身边圆几上的箭头,赵全生心头不由跳了两 跳:虽说武将坚忍,战场上大小伤势都属平常,但方才卢森疾驰、下马到跪拜应答,一连串动作自己竟是根本没看出他有一点半点受伤的痕迹来。而此刻卢森的表情也是平静淡然,完全不以箭伤为念,一双直视统帅的深绿眼眸闪出异常沉着和冷峻的光彩。
“以末将的估计,袭击捷辽岭东关的北洛军人数约在五百,最多也不会超过六百。”
赵全生闻言顿时一怔,一边兰齐、葛雷德两名上将已经先叫了起 来:“怎么可能?”“若只有五六百骑,温勃柝又不是半途与他狭路相逢,如何就打到这样?”
卢森轻轻摇头,目光片刻不离贺蓝。考斯 尔:“将军。请相信末 将。冲到关口救援因赖特将军的时候末将看得非常清楚,对方主将地服色是千夫长一等的军阶,战场上北洛军的人数也只有这一点。只是,北洛这一次的作战,都是五六个人、七八个人联合成一个个的小阵,用一种样子奇怪的盾阻挡我方箭支和其他兵器进攻同时推进。”
“样子奇怪的盾?”考斯 尔略一皱眉,“是不是六角形,六个边上都有刀刃的?”
卢森眼中顿时一道光闪过:“正是……将军?”
考斯 尔深吸一口气。一手扶额。轻轻叹一口气。随即伸手取过身旁几上那只才从卢森身上取出地箭头:“箭头短、沉,倒刺细密,能抓附——海边人家抓捕大鱼时候才会用到这样地箭,卢森,北洛箭手用地都是弩机吧?”
“是的,将军……”卢森答得极快,一双眼中神采略有所悟。兰齐和葛雷德也是目光交错若有所思。只有赵全生一时还摸不到头脑。但贺蓝。考斯 尔接下来的话马上为他解了疑惑:“是我的错——明明已经知道风司冥从海上过来,水上的用兵知晓透彻,却一点没有真正放到心上,更没想到北洛的军情事先提醒。风司冥手下简顿之,是数十年水战的宿将,陆上攻坚也是一把好手。六边开刃地六角形圆盾,从渔民捕鱼工具改进过来的弩机,都不是平常能够见得到的兵器阵形和作战方法。捷辽岭守军不曾见过。因赖特也不曾。猛然遭遇吃到大亏……都是我的过错。”
“贺蓝将军!”“大将军,这与您无关啊!”
贺蓝向急急开口的兰齐和葛雷德挥一挥手示意稍安毋躁,又冲包扎好卢森伤口的派特里奇微微颔首允他退下。随后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中央主帅位子上坐好。一手轻轻抚颔,目光在身侧地图上扫视流连:“五百人……又是这点人数。算上这回已经是第六拨,仗着兵器阵法,难怪捷辽岭连续被扰,说来袭的北洛军人数不众破坏损伤却大——不过温勃柝也真混账,连着四天,不,五天受袭,难道连对方用的兵器都看不清 楚?还有圆盾地阵法,明明摆在他城关底下,见着奇怪就不知道奏报 吗?”语声一顿,突然转视卢森,“你赶到地时候,因赖特陷在阵前,温勃 又在哪里?”
虽然跟随了多年,卢森还是被他目光中的阴沉压得头不自觉一低,“温勃柝将军……启禀将军,温勃柝将军在五天前北洛第一次袭扰关卡的时候,对战中就受了伤伤到了右臂,因此之后都是坐镇在关内调度指挥地。”
“他一关镇守主将,北洛第一拨的人马也不上千,温勃柝凭什么就要亲自去?”年老而性急,兰齐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打断。但一句话问出口却已经知道了答案,老将愤愤哼一声,重重坐回自己的兽皮墩子 上,“看着人少就心痒痒活动,也不想想风司冥的便宜有那么好捡 么?——真有胆没算计的混东西!”
“兰将军。”贺蓝微微扯一扯嘴角,开口止住老将军的低声咒骂,“加上这一次已经是第六拨人马,北洛连续不断袭扰我捷辽岭,却没有立即强行破关南进的架势。依您看——啊,还有葛雷德将军,你们认为风司冥真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自然是想用这些小股的部队不断骚扰拖累我们,当岭上守军疲
一放松的时候,立刻大军击破防线。”兰齐立刻说
贺蓝随即看向葛雷德,后者先起身施过一礼,这才重新落座开口:“疲兵的计策虽然陈旧,但效果是很明显的。这一点末将完全赞同兰将军的说法。”
“这一点……那葛雷德将军的意思是?”
“但末将以为,虽然北洛军仗着兵革的优势,不断袭扰我防线,但捷辽岭到底只不过一道防线而已,驻守的军队虽然不少但绝对不是主 力。就算眼前北洛摆出的确实是疲兵的架势,但风司冥会指望靠这里的一点疲兵伎俩来拖垮捷辽岭背后三十五万大军?这绝不可能。”
贺蓝。考斯 尔点一点头:“是的,就只看人数地对比。这也是不 可能的。那么葛雷德将军以为风司冥不只看着捷辽岭,他其他看着的地方又是哪里?”
“东岸,捷辽岭的对面,骑兵可以直闯的大平原!”
“可是东边有我们的大军在,平原上随时看着哪!”落,兰齐立即大声反驳。
“都说东炎骑兵第一,但是冥王军驰骋杀阵的本事一点都不比我东炎弱这也是事实!”葛雷德的声音也一下子大起来,“别忘了两年前。风司冥在我几道防线之间来去自如地前鉴——奔袭作战是冥王军地绝对优势。我方虽然有大军。也未必赶得上他地速度——平原才是最适合风司冥的战场,他怎么可能放过?!”
“平原固然是冥王军的优势,但这一次北洛举国兵力而来,怎么会是两年前风司冥一个人亲兵作战的模式?用疲兵之计制造惫怠,一有松懈立刻攻以强兵,显然是眼下北洛正在进行的事情,也是最合用兵之道的做法。”
“用兵之道?风司冥哪里是按着正正规规兵法用兵出名的人!如果是。这次他丢开鹰山南北两头从海路上绕过来又是怎么回事?!”见兰齐闻言一怔,葛雷德立即继续道,“虚虚实实,最明显地做法可能就是真正的意图,但更经常的都是真正意图的掩饰。捷辽岭此刻守备森严,几次袭扰试探下来风司冥不会不知道,再加上因赖特和卢森这一回……一定不会大军进攻最坚实的地方,而要找其他的破绽。守卫虚弱的地 方。捷辽岭对岸的平原没有阻隔。因为知道有大军在后方随时准备策应,守卫地松懈相比捷辽岭上一定有相当程度——我们绝对不能让风司冥又一次得逞!”
见两名老将各持己见不一会儿就争得激烈,贺蓝微微皱眉:“卢 森。你从捷辽岭上来,那里情况,到底是怎么样地?”
六道目光一齐射来,卢森静静看三人一眼:“将军,到末将离开的时候捷辽岭的守备还非常严密。北洛地军队,一时片刻之间……还攻不过来。”
“将军。”
听到轻轻一声,贺蓝。考斯 尔抬头,却见赵全生换上了蜡烛和火 盆,然后手一敛静静退出帐外。
顺着他临出去的视线瞥一眼案上,半个多时辰前送来的晚餐,自己还一口都没有碰。
贺蓝微微苦笑。
不是不饿,为了捷辽岭的战事,着急等待卢森援救的奏报,这一天除了早起后一餐,中午的时候几乎只喝了一点奶酒,其他根本就没有再用。卢森返回,帐中议事一直到夜深,按着自己临逢大战绝对比平常更注重每一顿饭的常理,晚餐一送来早就该吃完。只是这一次,当饭食放到眼前,却实在没有半点胃口,更不打算依循理智强迫自己用餐。
兰齐和葛雷德出帐的时候,自己看得出两名老将眼中强烈的担忧,却不能对他们的心思给予任何回应。
必须要有一场胜利,一场胜利就可以激活所有人的勇气和信心——关于这一点自己没有丝毫怀疑。战场的局势太过明显,自开战以来就始终处于防守劣势的东炎,太需要一场直面风司冥的胜利来鼓舞士气人 心。 城也好鹫儿池也罢,不论在这些战场上击败多少敌人杀伤几名敌将,只要风司冥所率大军不受挫动,整个战场的状况就不可能有真正改变,更不用说双方的民心军心向背。但只要一场胜利,只要是正面对上风司冥的部属,无所谓对方所在是否偏锋侧翼,就算一场不太大的交 锋,也可以将局部的胜利转化成整体的振奋。而兰齐、葛雷德、卢森,这些多年袍泽祸福同当的战友部将,比军中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有多么渴望这样的一场胜利,更清楚自己多希望这一场胜利是由自己亲手摘获。议论、争吵、请命,不论所见风司冥意图和下一步计划如何,但求一战的心思,与其说是老将们报国心切,还不如说是将身为主将,凡事不得不谨小持重的自己的渴望大声地宣扬出来。同时,也是将这一 战、这一场胜利对于此刻自己的重要意义,明白无遗地宣扬出来。
从鹫儿池返回京城整顿大军应战到现在,自己没有下达过任何出战或迎战的命令。更禁止全军各部擅离擅动,与北洛军争锋。深谙东炎真正军事实力分布,也深谙东炎各军各部作战习性,在北洛大举进攻开始一刻,自己与鸿逵帝便果断做出放弃边缘,在国都和中央腹地集中物资和兵力,积蓄应战地决定。因此鹰山防线以西,北洛军得以轻松攻 取。但是叠川草原为中心的国中腹地。南北两端 城和鹫儿池死死顶住了北洛的强攻。就算风司冥通过北方海上绕行袭取河口威胁国都。但 城和鹫儿池的拒防一日不破,北洛就不能形成数路大军对兕宁皇城的合围进攻;叠川草原严防死守,加上京城居中的指挥协调,风司冥就不可能动摇东炎真正的国本命脉。
登基至今二十六年,二十年亲政的一半时间都在马上四方征伐地鸿逵帝,东炎军队真正地最高统帅,比任何人都更相信自己士兵地实力和忠诚。放弃遥远而力量微薄的鹰山以西。只是为了集中力量打大仗,并追求最终胜利的暂时性手段而已。所以他才会有如此的克制和耐心,在国土沦丧、草原人心惶惶的时候,冷静沉默,甚至腾出手来继续收拢朝廷之于部族权力的坚定行动。身为东炎的第一将军,更是自幼站在御华焰身边、支持他每一个决定地伙伴,自己非常明白鸿逵帝在这一场与北洛的战争中渴求些什么,并从战事开始之际就为他的目标理想做一切必要的处置安排。
如果从鸿逵帝的战争情况设想来看。眼下战场、国中的局势。一切都在最初的预想之内。
但只有一件事,超出了鸿逵帝,也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外。虽然没有在实际地战场上起到使 下的效果,却一下子触动了整个东炎朝廷。朝廷众臣的惶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