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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嫁则已-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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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依然是小雨妈妈接的,依然是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在陶然报了姓名目的之后小雨马上就过来了,感觉她正在她妈妈的房间里。都九点多了她还不出门还在家里磨蹭什么!苏典典的婚礼是十点半,十点半开始,那么十点钟之前就应当赶到。别人晚点犹可,作为苏典典的同学兼朋友,陶然和谭小雨断不可以迟到。
  “小雨你还不走在家里干什么呢?”
  “还没决定穿什么呢。”
  小雨说着冲对面的妈妈眨眨眼睛。陶然的感觉没错,她的确正在妈妈的房间里,把各式各样的衣服摊在妈妈床上,一一试穿由妈妈帮着审定。
  陶然一下子急了:“穿什么还用得着‘决定’吗!”她本人穿的就是昨天的衣服,只因早晨起来它们离她最近。女为悦己者容,没有了悦己者,这“女”也就没有了“容”的心情——自失恋后陶然有些破罐子破摔。谭小雨情况同她相仿,还不如她,谭小雨还从来没有过相恋的对象。陶然说:“我看就昨天那件就行,那件咖啡底小黄花的连衣裙,就不错。”
  谭小雨笑了:“我昨天根本就没穿裙子……”
  陶然不理这茬儿:“那今天你就穿上裙子。不想穿裙子就穿裤子。总而言之,你根本就没必要在这件事费什么心思,又不是你结婚。……”
  谭小雨:“好啦好啦!……你有什么事?”
  陶然这才想起来她打电话的目的:“一直想着问你一直忘了问,你打算送苏典典多少呢,结婚的钱?”这时一辆空出租驶来,陶然招手上了车。
  “你呢?”谭小雨反问。
  陶然想了想:“八百,怎么样?”
  “八百?!”谭小雨叫了起来,然后捂住送话器对妈妈小声地道,“她说一人送苏典典八百块钱。”
  陶然在那边浑然不觉地:“多了还是少了?”
  谭小雨说:“还少!半个月的工资啦!”
  陶然说:“但是不能再少了,再少拿不出手了。”
  谭小雨说:“是啊是啊。少了拿不出手,多了拿不出来……”对面的妈妈皱着眉冲她摇头,意思是说不要再说了;又点点头,意思是说八百就八百吧。谭小雨这才对陶然道:“好吧,就八百!你可不要再变了啊,别人我不管,咱俩可得统一起来。……再见。”
  挂了电话,神情却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按照收入,谭小雨家不比一般人家差。三个人都有收入,爸爸是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教授专家一级的人物,每月收入三千元以上,妈妈过去是中学老师,现每月有八百元的退休工资。问题是她们家支出太大,妈妈有病,家中常年需请保姆,请一个做家务兼照顾病人的保姆,每月起码要六百元,加上吃穿用,谭小雨一个人的工资就没有了。再就是给妈妈看病吃药,又要一大块花销,这么平均下来,三个人的收入几乎是月月光,手头稍松,就有超支的危险。这时妈妈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钱包来,小雨摆摆手,转身去了爸爸屋。
  谭小雨的爸爸谭文冼谭教授正在自己房里看稿子,除了临床、教学工作,他还担负着多家医学刊物的主编、副主编、编委等职。小雨进来。
  “爸爸,您这还有没有钱?”
  “多少?”
  “八百。”
  谭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这是一千。”
  谭小雨接过看看信封上铅印的某医院的单位地址,“这就是上礼拜您帮他们医院做手术的报酬?”谭教授点了点头。“就给了一千?”谭教授又点了点头,小雨发开了牢骚:“咱们的医生太廉价了。在美国,医生是收入最高的职业了,您这样等级的专家教授年薪得五十到一百万美元。说到底,对医生的尊重,就是对病人的尊重……”
  4。护士长怎么还没到?
  这时候电话铃响,两个人静了下来,听小雨妈妈在那屋接了电话。“你是哪里?……你是哪位?……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于是两个人都明白这电话是找谁的了,而且很可能是一位女士。果然,片刻之后,小雨妈妈在那屋叫了起来:“文冼,电话!”谭教授起身去客厅,拿起了串联一起的另一部电话,小雨妈妈马上放下了她这边的电话。因为放没放下是可以听出来的,两部电话同时拿起,声音会小而且杂。电话是山西医院来的,果然是一位女士,否则小雨妈妈就不会问“你找他有什么事”了。女士是医生,向谭教授咨询有关颅脑病人术后的一些事情。小雨去了妈妈房间,想继续让妈妈帮自己挑选出门穿的衣服,妈妈却冲她摆摆手叫她等一会,她要听一听丈夫在客厅里同人通话的内容。谭教授的声音传来:“分流现在不是时候,需要把感染先控制住。两个侧脑室通没通?……先拔掉一根管子,过段时间,再拔掉另一根管子。管子一放二十多天,本身就容易造成感染。……只要两个侧脑室是通的,一根管子就可以。……”谭小雨有些难过地看妈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她理解妈妈。叫谁看,哪怕是谭小雨看,客观地看,也得承认,妈妈实在是配不上爸爸,越来越配不上了。年龄差不多,都五十多岁,爸爸还要大两岁,但是看上去妈妈比爸爸要老得多了。长年卧床的生活使妈妈越来越胖,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个肥臃虚肿的胖老太太;爸爸却清瘦依然,而且似乎是年龄越大越有味道,由里往外渗透着一种宁静、沉稳的学者风范,极有魅力。尤其在他工作的时候,在他讲课的时候,那种魅力用陶然的话说就是,“能迷倒一大片!”
  妈妈听了一会儿,确信电话里那女士与丈夫是工作关系后,才放下了心来,对女儿道:“来!试咱们的衣服!”
  谭小雨穿上了最后一件没试过的衣服,那是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方领,大摆,皮肤白皙的谭小雨穿上它屋子里顿时春意盎然,犹如立起了一株娇翠欲滴的百合花。
  妈妈摇头。
  谭小雨:“还不行!”沮丧地,“这可是最后一件了。”
  妈妈说:“不是不行,是太行了,太好了。正因为太好了,你今天不能穿着它去。”
  “怎么?”
  “你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去,不是要喧宾夺主了吗?”
  谭小雨笑了起来:“哎呀妈妈,你以为你女儿是谁,能跟苏典典比?”
  妈妈对这种说法非常的不以为然:“别说那么玄,你们那个苏典典我又不是没见过,我一点都不觉着她比你强在哪里。”
  谭小雨搂着妈妈的脖子,摇着笑着:“这话我爱听!尽管全世界只有我妈妈一个人会这么说!”
  妈妈也笑了:“那个苏典典,今年多大了?”
  “跟我同岁。”
  “同岁!?”妈妈摸摸女儿的头发,“说长大,就长这么大了?就该结婚该离开妈妈了?”
  “妈妈我就是结了婚也不会离开你!”
  妈妈笑笑没有说话,都是从女儿过来的,都曾经这么想过,她有什么不知道有什么不了解的呢?
  女儿走后,保姆灵芝进来了,小雨妈妈看看表,该买菜了。这时电话铃响了,小雨妈妈立刻抓起手边的电话“喂”了一声,灵芝便静静等在一边。电话里是个女声,声音很大连站在一边的灵芝都听得到。那人上来就说:请找谭主任!连例行的礼貌用语都没有,肯定是有急事了,但是小雨妈妈不管,坚持那个例行的问题:请问您是哪里?每逢这时,灵芝都替她着急,怕她万一把事情做过了头对她不利。在这个家里,灵芝想事、做事的一切出发点都是先为小雨妈妈考虑。三年多的朝夕相处——真正意义上的朝夕相处,晚上都是她们两人睡一个房间——使她对小雨妈妈生出了一种亲人般的情感。对方回说她是手术室请找谭主任。小雨妈妈又问:请问您是哪位?对方喊了起来:姓孙请找谭主任手术室有急事!小雨妈妈这才不再问,冲门外喊了声“你的电话”。谭教授去客厅接电话,刚拿起电话“喂”了一声,手术室那人的声音立刻从这边尚未及挂上的电话里传了出来:“主任,赵荣桂脑组织不上颅!”小雨妈妈把电话扣上。灵芝懂事的没有马上说话,二人静听客厅谭教授打电话。
  “……有一种可能是过度换气二氧化碳过多,请麻醉调整呼吸试一试。血压多少?……不能再高。我马上过去!”
  接着是挂电话的声音,脚步声,穿衣服换鞋的声音。小雨妈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什么,忍不住地问了:“你上医院去啊?”
  “啊。”谭教授答,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停了一秒,听他说道:“以后找我的电话,尤其是医院来的电话,请你不要问的太多。”“请”字上用了重音,接着,咣,门关了,家里静下来了。
  为填补这令人尴尬的静的空白,灵芝赶紧走了过去,“阿姨我买菜去了?”小雨妈妈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边拿钱边道:“买点芹菜,白萝卜。蘑菇还有没?……有就先不买。记着买块豆腐,要石膏的。”
  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到齐了,惟最该到的那个人、新娘的临时家长李晓,迟迟不见踪影,婚庆公司的司仪急得眼珠子上登时出现了血丝网,这可是一笔价值五十万元的生意,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几经打听,他找到了新娘的好友陶然和谭小雨。
  司仪怒冲冲质问:“你们护士长呢?”
  陶然和谭小雨一齐反问:“就是!我们护士长呢?”
  司仪绝望地挥了下手:“除了她家电话、她的呼机,你们还有没有她的其他联系方式?”
  陶然和谭小雨一齐摇头,司仪扭头就走,又被女孩子们叫住:“哎!……我们苏典典呢,她现在在哪里?”
  “婚礼正式开始之前,你见不到她。”司仪大步走开。
  女孩子们追着问了一句:“为什么?”
  司仪远远扔下一句:“没什么为什么,就这么设计的。”
  谭小雨闻此感慨:“典典今天是主角了。”
  陶然看着她:“羡慕了?”
  谭小雨不置可否,好一会儿才道:“我哪能跟典典比,我跟谁都不能比。……我要结婚,首先一条就是,他得能接受我妈。”
  陶然:“你妈有你爸呢。”
  谭小雨没说话,不好说,恰好这时那位司仪又转了回来,红着眼睛问她们俩:“如果到时候你们护士长就是来不了,你们俩谁能当一下新娘子的临时家长?”
  陶然连忙点头表示可以,同时不无殷勤地问道:“你看我们俩谁合适些?”
  临时家长李晓这时正在汽车修理所给人修理汽车。身上穿着早晨在家穿的那身儿衣裳,家居服,比睡衣强点,出门穿,顶多让人说邋里邋遢不至于说不成体统。头发显然没梳,枕头印儿还在后脑勺上,后脑的头发被枕头压得向两边呲去,远看,中间那块像是秃了。脸也没洗,带着隔夜的锈色;牙齿明显是刷过了,嘴边的牙膏沫子还在。她一边看人修车一边看表,心急火燎。
  本来一切正常。
  儿子走了,讲话稿写好了,要穿的衣服拿出来了,她进卫生间洗漱——时间是掐好了的,洗完就走不吃东西,正好。是在刷牙时电话铃响了,她边刷着牙边过去拿起电话哼了一声,满嘴的牙膏沫子使她不便发出其他声音。对方是个成年男人,上来就问:是李葵家吗?李晓一听这声音这问法就预感不祥,正常打电话找儿子的,没有成人。头一个反应就是,儿子出事了!儿子骑车上学,每天儿子一走她就悬上了心,直到他毫发无损的回来心方能落下。她见过那些半大小子骑车,那就是一条条敢死队的鱼,在车流人缝里钻来钻去。为这个她不止一次地训过儿子:总有一天你得钻到车轱辘底下去!……正在胡思乱想对方又问她是不是李葵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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