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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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我非得奉陪到底喽。”
他们两个人离开了餐厅,一家接一家地喝着,喝得酩酊大醉。
最后,因为闹得太厉害,被A 俱乐部给撵了出来。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好久没有这么喝了。我怎么觉得浑身是胆呀?”
“天啊,珂珂,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喝了酒会闹事的。”
马奇说着,一脚高一脚低,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好几次把他心爱的“乌皮”车都翻倒在地。偶尔有一两个人从他们身旁经过,见到两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醉鬼,连忙躲开,只顾赶自己的路。
“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小小的俱乐部,竟敢把我们赶出来。——我们还能去布鲁克林吗?”
“看样子,布鲁克林去不了啦。”
“我说马奇,要是现在遇到了强盗,你该怎么办?”
“我有‘乌皮’车啊,可以抵挡一阵子。”
“可……可是,要是强盗把你的车推倒了,要强奸我们呢?”
“我会告诉他,我是个同性恋者,我有爱滋病。然后,我就一个人逃掉。”
“真不是个东西!你们男人就这样无情无义。”
珂珂说完,竟蹲在路边哭了起来。这时,两名葡萄牙男子从他们身旁经过,不怀好意对着他们吹着口哨。马奇赶紧扶起珂珂,对她说道:“珂珂,再在这儿呆下去,真的要被人攻击了。我家就在汤普森公园的对面,先去我家吧。”
珂珂抬起头来,一脸的泪水。她看着马奇,问道:“迈克会回来吗?”
“这个……,他不会回来的,尤其是今天晚上。”
“有酒吗?”
“嗯,好像还有点威士忌和杜松子酒。如果你需要,迈克还有点可卡因。”
“不用了,我不要那玩意儿,我只想喝点酒。”
第七章
进了公寓,迈克不在,还真让马奇说对了。珂珂点燃了一根香烟,弯下身子,在屋里的躺椅上坐了下来。珂珂醉得很厉害,可是,她的大脑却出奇地清醒。马奇一进门就进了浴室,在里面呆了好长时间。
珂珂四下看了看屋内的摆设,颇有新意,可就是嗅不到一丝现实生活的气息;这时,浴室里传来了马桶的冲水声,马奇从浴室里出来了。
“你吐啦?”
“嗯,舒服多了。你还好吧?”
“我没事,我喝酒还没吐过。”
“你真能喝。”
“不能喝,我在想,要是把胃给吐出来了,那可怎么办?”
“得了得了,小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恶心?”
“是喝酒喝的吧。”
马奇给珂珂调了一杯琴汤尼酒,珂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马奇,你真是个漂亮男孩。”
“可不是吗?”
马奇一边说着,一边将饮料递给珂珂,然后给自己打开一罐冰镇葡萄酒。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和男人交往遇到过麻烦吗?”
“也会遇到麻烦的。那时候,男人、女人、家人、朋友,全都不理我。当时,我讨厌一切,几乎可以说是愤世嫉俗,不过,我可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缺点。”
“恰恰相反,我倒觉得应该是优点。”
“珂珂,你会不会讨厌自己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有点儿这种倾向。”
“那可不行!”
马奇强烈的语调让珂珂吃了一惊,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听好了,珂珂。”马奇在珂珂身旁坐了下来,说道:“人生的结束并不意味着死亡。如果你连自己都讨厌,你的人生才真算是结束了。人一旦讨厌自己,就很难再用欣赏的眼光来看待自己,这种观念一旦形成了,就很难改变,这就像你讨厌某个人或喜欢某个人一样,都有成见了。在一个躯体中,其实同时存在着两颗心,一颗是乐观的,一颗是消极的。当消极的那颗心开始占居一个人的躯体时,人的一切就开始走向末日了。你不这样认为吗?珂珂。”w w w 。 2 1 c o m i n g 。 c o m 收 集 整 理“你说起话来,简直像个哲学家,而且还是个老哲学家。我看你可以去当传教士了。啊,不行!还没听说过同性恋者有传教士的。”
“我可是认真的。”
“我知道。”
珂珂说着,便伸手去抚摸马奇的脸。马奇的皮肤滑溜溜的,珂珂很惊讶,她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非常平滑细腻,摸不到半点污垢,甚至连个小疙瘩都没有。珂珂非常感慨,上帝怎么创造出这么美丽的生物?
马奇一动不动地让珂珂抚摸。他知道,珂珂希望抚摸的,是一个由衷地关心自己的人。如果自己是个女人,恐怕她是不会这样摸的。马奇在想,也许珂珂有很长时间没有摸过这样的肌肤,珂珂摸着自己褐色的皮肤也许能感觉到一些温暖,因为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珂珂的手也是温暖的。她并不因为我是个黑人,也不在意我是同性恋者,她喜欢我这个朋友,是发自内心的。不管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也不管我的爱情怎样,她是真心真意地喜欢我、关心我。她愿意抚摸我,我也愿意让她抚摸。这是为什呢?因为我们彼此都非常喜欢对方。寒冷的时候,谁都渴望温暖,与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或是一条温暖的毛毯相比,身边能有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更能让人感到温暖,起到驱寒的作用。
“你是一个漂亮的男人,我想,漂亮的男人也受过别人的欺侮吧?尽管你是如此的善良,我想,善良的人也曾遭受过他人轻蔑的眼光吧?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如果我是上帝,我绝不会让你遭受任何痛苦。可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珂珂说着,不由地哭出声来。马奇紧紧地抱着她,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姐妹以外的女性,她浑身柔软,仿佛抱着一只猫。抱着她,他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只会“喵呜”、“喵呜”喊叫的小猫。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拥抱了许久,感觉就像是抱着一团柔软的毛团。
“我们睡觉吧。”
“好的,你也别勉强。”
“我丝毫不觉得勉强。我们两个人睡在一起,虽然不能做爱,但会感到很安心。
其实,我并不喜欢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睡觉我会翻来覆去,很难入睡。“
“我也这样。”
“这是我们共同的悲剧。”
珂珂借了马奇的针织衫和长裤,到浴室里去更衣。浴室里的镜子上潦草地写着几行字:“我爱你”、“你是属于我的”。大概是马奇写的。爱的言词说得越多,就会让人感到越发沉重。珂珂想着,一片茫然,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坐在马桶上了。
当珂珂走出浴室时,房间里的电灯已经熄灭了。珂珂借着窗外的街灯,摸索着走向床去。她在日本式的屏风后面找到了床,马奇裹着床单躺在床上,就像卷面包卷一样。猛然间,珂珂看到一双露在床单外的脚,不禁让她吃了一惊,尽管床单外本来就应该有一双脚在那儿,可是,她还是感到惊奇,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黑暗中见到脚了,无意之中,她承受的孤寂实在是太多了。
“过来啊,就睡这儿。”
马奇在自己身旁腾出一个供珂珂往里钻的被窝空间。珂珂将身子滑了进去,她感到泪水都要流出来了,心里一阵慌张。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茫然地睁着眼睛,望着屋里的一片黑暗。他们的酒早就醒了,窗外传来一阵阵路人醉酒后的叫嚣声。
“珂珂,你睡着了吗?”
“没有,我睡不着。”
“你在想他吗?”
“你是说利克?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地在床上睡觉了。”
“你听,现在多安静啊!”
“嗯,只有醉汉的叫闹声。”
“这样才显得安静啊。”
“是啊。”
“这样安静,倒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你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马奇。”
“我是个怪孩子。”
“是真的吗?我也是个怪孩子。”
“人家都说我怪。”
“我也是。也许这就是我离开日本的原因吧。”
“你是日本人?珂珂。”
“是啊,你以为我是哪里人?”
“我也不知道。”
“其实是哪国人都无所谓。”
“珂珂,你小时候玩过小偶人吗?”
“没有,我不喜欢那玩意儿。”
“为什么?”
“你不觉得那种东西让人讨厌吗?
“我想讨厌的是你自己吧。”
马奇说着,用手撑起头,看着珂珂。珂珂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一下。又看见他肥厚的嘴唇,又在他的嘴唇上掐了一把。马奇也笑着将珂珂的鼻子往上按了一下,笑着说:“你这鼻子再高一点就好了。”
珂珂又用手揪了揪他的耳朵,他笑眯眯地说:“我的耳朵太小了一点。”
尽管如此,可是,耳垂上还穿了三个耳洞呢。
“如果杰西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你说的是他的儿子吗?”
“是啊,他真没什么可爱的。你们两个人一比,你真是……”
马奇盯着她,那润泽的眼睛宛如小鹿般慧黠闪亮。
“真是一个完美的孩子。”
“简直是屁话!”
马奇笑得往后一仰,又躺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尽情地伸展着手脚,整个人成了一个“大”字形。床上的弹簧在马奇体重的挤压下不停地伸缩,珂珂的身体也随着床的颤抖不停地抖动。
“这是为什么?因为我也是个完美的大人啊,珂珂!”
“这是真的吗?”
“当然喽。”
“真的是这样吗?”
两个人的体温已经将床温热了。珂珂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和妹妹夹着腿相拥而眠的情景,她们把这种睡法叫做“夹心面包”。
“马奇,我们来夹面包吧。”
“好啊。”
马奇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将腿伸过来缠在珂珂的腿上,于是他们就这样一边夹着柔软的面包,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他们把天花板上的污渍当作星星,给它们一个一个地取名字,尽管如此,他们的感觉还是非常好,就像是天文学家一样。
他们带着得意的笑容,渐渐地发出了一阵阵鼾声。
第二天早上,珂珂—边喝着马奇冲泡的咖啡,—边给朱蒂打电话。
“什么?你在马奇那里。你们两个怎么样?”
“我们在数星星,星星可漂亮啦。”
珂珂说着,回过头来用眼睛示意马奇,两个人便大笑起来。然后,珂珂对朱蒂说:“我现在要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去上班,麻烦告诉老板一声,就说我和牙医约好了,去看牙医,要晚一点到。”
对于他那种洁癖来说,找这种借口很合乎情理。
“你呀,又给人家提供使坏的机会了,他最讨厌东方人了。”
“哼,我也讨厌他那个犹太鬼。”
“算了。还是说说你们两个人吧,不会有什么事吧?”
“有事啊,只差没做爱了。”
马奇接过电话对朱蒂说:“嗳,你可别误会,我是不和女人做那种事的。”
说完,就把电话挂上了。
珂珂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马奇的住处。珂珂向马奇道别,并向他表示感谢。
“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要是迈克回来和你吵闹,我会帮你的。”
“谢谢。我想,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大概他搬到凯利那里去了,他们两个住在一起了。”
“再见!”
两个人相互在对方的脸上亲吻了一下,然后就分手了。
珂珂走出马奇的公寓,来到地铁车站,快步从那些还醉卧在路旁的醉汉身旁走过。马奇说得对,如果昨天晚上就像路边的醉汉一样,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今天呢。珂珂想着,由衷地感谢马奇。
珂珂回到住处,刚一开门,一股异常的臭味就钻进珂珂的鼻腔。珂珂赶忙把门反锁上,走进了起居室。她发现地板上吐得一塌糊涂,到处是一滩一滩呕吐的污渍。
有几处呕吐物上还有脚印,大概是杰西去学校时踩着呕吐物了。看着这种场面,珂珂又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开了:“利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珂珂气冲冲地走进卧室,利克横躺在床上,鼾声大作,连鞋子都没脱,床头柜处好像有利克撒过的尿。珂珂大脑都是懵的,在卧室里呆立了许久。她简直难以置信,就在这间屋子里,利克说爱她。眼前的情形让珂珂浑身虚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身体一软,瘫坐在熟睡的利克身旁。
今年的夏天很热。自古以来,夏天永远是炎热的。但是,“热”和“热”还不一样,有各种各样的种类。例如,情人在确认恋爱时,心头上是一片火热;皮肤被烧伤而无法呼吸时是灼热,这种灼热让人想屠杀生灵来发泄情感以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