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此-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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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苦欣,有特点,小胖子。
这时,陈若欣发问了:“今天谁是主持人啊?”
“我呀。”我捋了一下头发。
陈若欣忽然说:“叔叔,你长得这么难看,还当主持人啊?”
那一刻,只觉得斯文扫地,手足无措。
我在弟兄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小时候,家里来了客人都夸:“老大精神,老二利索”。偏偏到了老三,满世界找不着合适的词,“这是老三,老三好啊,最小吧,哼哼,哈哈。”
母亲总是把话接过来说:“其实我们老三穿上好衣服挺精神的。”
第一个女朋友离我而去时说:“我听不了那些冷言冷语。”
1993年,我的同学时间力邀我出山主持《东方之子》,被我婉言谢绝,当时告诉他出镜头没有什么意思。其实,是怕形象不行。
后来,形象一般的白岩松担当了重任。
时间在接受一家杂志社记者采访时这样说我:小崔一开始没太在意这件事,后来,他推荐白岩松。白岩松一举成功后,他看到自己往日的小兄弟一飞冲天,心理开始失衡。他艳羡小兄弟生活方式的改变和社会地位的提高。等后来我们又去找他时,他爽快地答应了。
他(时间)也是揣测。
首次出镜遭讨伐(8)
我去大学讲座,这样遮掩这件事,我觉得自己形象一般,就推出了一个比我还丑的,把白岩松推出去了。每说到此,都是笑声一片,掌声一片。
那次去北京外国语大学,一个女生说,你知道白老师怎么说?他说台里先推一个丑的,看看反应不大,就把最丑的推出去了。
平心而论,按传统的选择标准,新闻评论部符合规范的主持人只有敬一丹一人,其他的都不合格。
在我推诿犹豫的时候,时间和乔艳琳带我去找徐晶,公认的电视造型第一高手。
徐晶第一句话是,怎么又找一个这样的,你们看中的人都怪怪的。看来,小白也让他伤了不少脑筋。说归说,等到化牧的时候,徐老师非常耐心。半个时辰后,我从乔艳琳的惊异眼神中看到了什么,我一照镜子,只一个字,帅。前半生的自卑一扫而光。
时间叼着烟,不紧不慢地说,他以前嘴角可是有些歪的,歪得有意思。再说,坏笑呢,坏笑怎么也不见了。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你个大白胖子四方脸,不在街上走,不知白眼贵。
徐老师听出了时间的意见,递结我一块肥皂,让我洗尽铅华,她要推倒重来。
1996年3月16日早晨,我在电视上第一次以主持人身份出现,一时间,讨伐之声不绝于耳。
一封信这样写道:我们全家互相问,中央台怎么了,欺我中华无人吧。姓崔的,你要知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听说又要“严打”了?这封信来自北京。
后来,兰州、西安、银川、苏州等地观众相继用不同方式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倒是北方的观众,没太为我的电视形象纠缠。也许东北人漂亮的多,随便一个赶车的都是浓眉大眼,漂亮也就不值几个钱了。
两年以后,我们做春节特别节目《吃的学问》,请来一位胖胖的厨师,录完节目后他拉着我说,你一定记得节目刚开播时北京有家人写信骂你。
我说,记得。
他说,那一封信是我们全家讨论完我执笔写的。
说完,他笑了。
我的策划同事最爱和我说的一句话是,换个角度思想。
假如我是电视观众,节目内容且不说,主持人个个相貌平平,我该是个什么心情?距离产生美,如果大家长得拉不开距离,何美之有?
我喜欢屏幕上的杜宪、李修平、海霞、王小丫,她们的美,让观众觉得,买台大彩电值得。
换个角度一想,我想通了,我对小胖子陈着欣说,快坐好,叔叔马上开始主持了。忽然,我又冒出—个念头;把刚才的一幕告诉现场观众,让大家和我一起分享监尬。
平静了一下心情,回过头初大家说,陈若欣小朋友说了,你这么难看,还能当主持人……现场的一百多人宽厚地笑了,他们用掌声帮我找回自信。
感谢陈若欣,她的一句话让我刚刚开始飘飘然的时候听到一声炸雷,又重返人间。站在地上,踏踏实实的感觉真美。
5年来,我一直站在地上和大家实话实说。想想,天塌下来有什么可怕,有漂亮的撑着呢!
童心童趣(9)
节目组有—位策划叫丛鹏,学细胞生物学出身,人也怪异得很。
大家一起去九寨沟旅游,长途跋涉,一路舟车劳顿。猛地看见雨后彩虹,看见满眼绿树,一阵欢呼。他却说,多好的高原草甸,多好的针叶林,多好的阔叶林。说得我们一哄而散,挺好的兴致,让科学给搅和九八年“六·一”前夕,丛鹏提出做一期儿童谈话节目。我说,儿童,是谈话的对象吗?可丛鹏秉性倔犟,认准了,很难说服。
我决定以退为进,说,我不熟悉孩子的谈话方式。
丛鹏说,这好办,我们可以去体验生活。
于是我们走进了北师大幼儿园。
在那里发现,孩子特给面子,随便听个什么笑话都会拍手顿足,哈哈大笑。最大问题是不持久,耐性差。一个小男孩举了一回手,见我没叫他,扭头回屋睡觉去了。阿姨说,孩子的要求,必须第一时间满足,对他们来说,不争第一,就没有意思。
这和记者陈小川的观点一致,争就争冠军,亚军没用。普希金和丹特士决斗,普希金是亚军,命都没于是,我装成专注的样子,好像每次只能看到一个人举手,矛盾迎刃而解。孩子们都认定自己是被我看到后;第一个叫到的。有时,我还略施小计,比如这个讲,跟另一个说,下回就是你,或者是,你说得好,最后再说。
幼儿园阿姨被我的耐心打动,说,你真用心,然后告诉我:孩子们的注意力最多集中5分钟,要是发吃的,还能坚持5分钟。
那10分钟以后呢?
阿姨的回答斩钉截铁,神仙也没用。
见我一脸难色,丛鹏就忙着开动脑筋。他一拍大腿,有了,吃的咱先不发,告诉孩子们录完像再发。再买些玩具,摆在现场,不发言的人可以先玩玩具。
这期节目的主题是“六·一”节,孩子们说自己的心愿。暗含的意义是再小的孩子也需要理解和沟通。
录像那天,孩子们一进场,山呼海啸。毛绒玩具被抢了个精光,两分钟后,馅都被掏出来了。我心说,姓崔的,这回看你怎么收拾。
阿姨说对了,5分钟以后天大乱。孩子们想说就说,想走就走,有的躺着睡觉,有的嚎陶大哭,还有一位直接挤进我的沙发,什么话没有,只管用鞋蹬我的后背。
丛鹏的倔犟一手酿造了这场“闹剧”。当时我无计可施便横下一条心,咱也倔犟一把。于是,强打精神,挂着笑脸,支应着全场。终于熬到和观众说再见了,没有一次节目感到这样漫长。下来一打听,还不到50分钟。看着情绪低落的丛鹏,我说,节目就叫《童言无忌》吧!为了这场混乱找找辙,也宽慰一下丛鹏。
5月31日,《童吉无忌》播出。
异常强烈的反应,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观众争相打电话说,从没见过孩子们在电视上这样自由自在,要是所有的儿童节目部这样就好了。一个观众更是直言不讳,看见你在孩子们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开心死了。怎么,真的没人在意我们的节目理念吗?
我再回头去看素材,看看孩子们怎么和我对答如流的。
“你‘六·一’节准备去哪儿?”
“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六·一’节玩儿”
“你最喜欢谁?”
“我最喜欢打架。”
“你爸爸有什么优点?”
“他不怎么爱下棋。”
正是这不着边际的回答,让我们看到了童心童趣,看到孩子们的天然去雕饰。
童心不老(10)
丛鹏很平静,写了篇文章算是总结:《童言无忌》是一次试图在电视屏幕上表现儿童自在状态的努力,由于在操作中缺乏对这样一种电视谈话样式规律的足够把握,我们把自己推向了自在与操作之间监介境地。如何面对这种监介也是《实话实说》的一个基本课题。《实话实说》的工作是一种社会学意义的“克隆”。它试图以谈话的方式“克隆”人们的生存状态。电视本身是一种高度操作性的媒体,而我们力图表现的是一种人的自在,在目的和手段之间存在某些不易调和的东西。理念可以顿悟,手段只能渐进,完成这种调和需要把握大量规律性的东西,形成高度缜密、有效的操作程序,并且不能够因此肖磨了活力。这是一件极富挑战性的工作,其乐无穷!
和孩子打交道多的人,都有一颗不老的童心。
我总是说,中央台最快乐的人鞠萍,脸上总是挂着孩子般烂的笑容。
一天她见我忧心忡忡,打趣地问,小崔哥哥,有什么不开心吗?
我不知从何说起,一声叹息。
她问:“你以前上班骑自行车吧?”
我说:“骑,刮沙尘都骑。”
“挣的钱也没现在多吧?”
“当然。”
鞠萍笑着,一脸的阳光:“好日子过着,还有什么不快乐呢?”
几句话,我感到轻松。
人啊,该多和孩子在一起。下班回家,女儿缠着我要吃一块饼干,拿到饼干,小口吃着,她心满意足。高兴地操起笔,刷刷刷,画了一幅鱼头和鱼刺,毕加索风格。算是对我的回报。
看着有趣的画,我想到节目,现场表面看上去像条自由自在的鱼,其实,全仗着一根鱼刺串联有方,策划是多么重要啊!
如果你看到我每天笑意写在脸上,不要以为是无优无虑。是因为我想通了,天塌下来,有鞠萍姐姐顶着呢!
1999年初,—个叫张穆然的15岁的小姑娘患了癌症,发现时已经是晚期。她和一般癌症病人不同的是特别爱笑,每次去化疗,都像是去旅游一样,背着书包,自己去医院。
她的父母是插队知青,去的是陕西,穆然出生时,家境不好,所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穆然像个英雄一祥漠视自己的病痛,她鼓励别人勇敢起来,帮看病房出黑板报,病房里总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
或许此类事情多了,刚看到报道,我并末在意。
几天以后,穆然接受了《第二起跑线》的采访。主持人贺斌连夜给我打电话说,小姑娘快不行了,想和你一起主持一回《实话实说》,你应该帮她圆梦。
我立即答应了,叫上策划丛鹏和钱韵梅一起着手准备。
小穆然时的心愿透着孩子气,想见一回她喜欢的两个歌星和3个小品演员,电话打过去,除了赵本山,其他人都谢绝参加,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们准备接通越洋电话,让小穆然采访桑兰。
我还请来了同事敬一丹、方宏进、白岩松、水均益、贺斌。为了小穆然,他们放下手里繁忙的工作,来到平时难得聚在一起的录制现场,尽自己爱心满足小穆然最后的愿望。
录像的前一天,晚上11点了,丛鹏打来电话,声音低沉,穆然病情加重,送进肿瘤医院抢救。
我在急救室里第一次见到穆然,小姑娘真漂亮,虽然没了一头秀发。
医生说,很危险,最坏的可能是过不了明天。
丛鹏和小钱说,还录吗?
我说,录吧,咱们都答应小孩子了。
感受坚强(11)
第二天的录像现场气氛凝重,大家谈得很动情。小白现虽说法,讲自己战胜失眠的经历;方宏进的父母此时也正与癌症抗争,他希望他的感受能帮助小穆然;水均益承担了采访桑兰的任务。桑兰说,我知道,穆然遇到的困难比我大,也比我坚强。敬一丹推荐了《相约星期二》这本书,临终前的美国老人莫里说,除了恐惧,还有另一种面对死亡的心情。
医生来到现场,穆然的同学和老师也来到现场。
小乐队一遍遍地演奏穆然喜欢的曲子《荆棘鸟》。
录完节目,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穆然。
穆然醒着,看上去精神不错,看见突然来到病房的我们,穆然又吃惊又高兴,眼晴瞪得大大的。
记者闻讯而来,满屋的闪光灯对准了穆然和我们。
大家都觉得不安,从病房退了出来。
第二天,穆然看到我们为她编辑的《实话实说》“的录像。为了不让她伤心,我们放了几段轻松的画面。那天大家心情沉重,但是面对穆然,却努力克制着自己。
晚上,忽然盲人告诉我,北京一家报纸刊登一张我和穆然握手的大照片,我连忙打电话到报社,希望他们不要这样做。我们怎么能在一个即将结束年轻生命的孩子身上捞一把呢?可报社不同意,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