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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甘地自传-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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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克利进入车站月台时,没有人阻挡他。他戴着丝绸头巾,穿一件甲克短外衣和“拖地”。罗伊医师穿的是孟加拉服装。他被查票员挡住了,但在戈克利说明是他的朋友以后,便被让进了月台。
  我就这样带着他们良好的祝愿开始了我的旅行。
  第二十章 在贝纳勒斯
  这次旅行是从加尔各答到拉奇科特,我本打算途中在贝纳勒斯、阿格拉、斋埔和巴兰埔稍作逗留。除此以外,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到别的地方去了。每个城市我只停留一天,而且象普通的香客一样住在福舍①,只有在巴兰埔是例外。就我记忆所及,这一趟旅行,所费不过31卢比(包括车费)。
  ①福舍(dharmashalas)是香客免费的休息所——译注。
  坐三等车旅行,我多半搭普通车,不喜欢搭邮车,因为我知道邮车总是比较拥挤,车费也比较贵。
  事实上三等车厢的肮脏和厕所之糟糕,今天和当年并没有什么区别。现在也许好一些了,但是头等和三等车厢的设备,悬殊很大,比起车票的差价来,是不成比例的。三等车厢的旅客被当作羊群看待,他们所得到的舒适也就是羊群的舒适。我在欧洲的时候也坐过三等车——只有一次是坐头等,目的在于看看究竟如何——但是我发现头等和三等车厢的悬殊并没有这么大。在南非三等车的乘客大都是黑人,可是比这里舒适得多。南非有些地方的三等车厢还有卧铺和弹簧坐位的设备,位子也是有限额的,这样就可以避免过分拥挤,而在这里我发现正常的限额往往是超过的。
  铁路当局对于三等车乘客的舒适是漠不关心的,再加上乘客本身肮脏和习惯不良,对于一个爱好洁净的三等车旅客来说,不啻是一种考验。这种不愉快的习惯最普通的是乱扔脏物、随时随地抽烟、嚼槟榔叶子和烟叶,把整个车厢变成一个大痰盂,吵吵嚷嚷,大笑大闹,讲一些粗野的话,丝毫不管别人是否方便和舒适。我发现1902年我坐三等车的经验和1915至1919年我一贯都坐三等车的经验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种恶劣的情况,我想只有一个补救的办法——凡是受过教育的人都应当坐三等车以便改正人们的习惯,而且不让铁路当局太平无事,一有需要就提意见,切勿为了自己的舒适进行贿赂或采取任何非法的手段,不能听任任何有关的人犯规。这样做,我相信会有很大的改进。
  1918—19年间我害了一场大病,不幸迫使我不得不事实上放弃乘坐三等车旅行的做法,这一直是一件使我难过而惭愧的事情,特别是正当消除三等车乘客困难的宣传工作已经有所进展的时候,我不能继续那样的旅行。贫苦的铁路和轮船乘客的苦楚,因为他们的不良习惯而加深了,政府给予对外贸易的过分的便利,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造成一些重大的问题,值得一两个有胆识、有毅力的人当作终身的事业来进行改革。
  不过关于三等车乘客的问题我就谈到这里为止了,现在我要谈一谈我在贝纳勒斯的经历。我是在早晨到达那里的,我决定到一个“潘达”①的地方去歇脚,我一下车,便有无数的婆罗门围拢来,我挑选了一个比其余的人都干净而且给我的印象又较好的人。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不错的。他的院子里有一头母牛,两层楼的屋子,我就住在楼上。按照正统的规矩,在我到恒河去沐浴以前,我是不吃任何东西的。这位“潘达”便忙着为我准备起来。我预先向他言明,我最多只能给他一个卢比四个安那的小礼,他在备办这一切的时候,应当记住这一点。
  ①潘达(panda)是婆罗门僧侣兼圣地的向导——译注。
  这位“潘达”当然同意了。“不管香客是有钱人还是贫苦人,”他说道:“我们的服务都是一样的。不过我们收受小礼的多寡却完全看香客的心意和能力而定。”我没有发现这位“潘达”对于我的接待有什么不周之处。“普佳”①在十二点钟的时候便结束了,我便到迦尸·毗湿奴神庙去参拜。我在那里所遇见的,使我极为痛心。1891年我在孟买执行律师业务时,我曾到普罗坦纳社的礼堂去听过一次关于“到迦尸去进香”的演讲。因此我思想上已有不抱奢望的准备。不料实际上的失望比我所想象的要大得多。
  ①普佳(puja),意即拜神。
  通到神庙去的小巷是又狭又滑,那里谈不上安静,成群的苍蝇和卖货人同香客的嘈杂声实在令人难受。
  人们本来打算在这里找到冥想和神交的一种气氛,显然这里是缺乏这种气氛的。要找这种气氛只有从人们自己的内心去找。我的确看到虔诚的姐妹们完全沉缅于冥想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喧腾。然而对于这种情况,寺庙当事人实在不能赢得什么信任。当事人有责任创造并维持寺庙内外一种纯洁、甜美而安静的气氛,包括肉体上的和精神上的。我发现的却不是这种气氛,而是一个狡猾的小商人贩卖甜点心和入时的玩具的市场。
  我一到达寺庙,便有人在门口献给我一捆已经雕谢的花。寺庙的地面是用精致的大理石铺的,可是却被一些不懂得美学的善男信女们打碎了,他们捐了钱,却造了一座精美的垃圾箱。
  我走近“旃纳-伐辟”(知识之井),想寻找上帝,但是没有找到他。因此我的情绪不怎么好。“旃纳-伐辟”周围的环境也很脏。我没有心情行施小礼,所以我只给了一个铜板。有一位负责的“潘达”生气了,他把那个铜板摔掉。他对着我咒骂道:“这种侮辱会把你一直打入地狱里去。”
  这倒没有使我不安,“王爷,”我说道:“不管我的运气怎样,你这一阶级的人不应该说出这种话来。这个铜板你要么就拿去,不然你连一个铜板也捞不到哩。”
  “滚开,”他答道:“我不在乎你一个铜板。”跟着便是一连串的咒骂。
  我拣起那个铜板走了,心里正得意着那个婆罗门失去了一个铜板而我却少花了一个铜板,然而这位王爷并不是甘于失去一个铜板的人。他叫我回去说:“好吧,把那个铜板留下,我宁愿不象你那么计较。如果我不收下,对你也不好。”
  我一声不响地给了他那个铜板,叹了一口气走开了。
  此后我又两次到过迦尸·毗湿奴,但是那是在我已经苦恼于“玛哈德玛”①的称号以后,象我上面说的那些经历,当然不会再有了。人们急于要参拜我,不让我再去参拜那座神庙了。做“玛哈德玛”的苦恼,只有“玛哈德玛”自己才知道,不然的话,那种肮脏和喧腾还不是依然如故。
  ①“玛哈德玛”(Mahatma)意为伟大的灵魂,或译为圣雄,是印度人对于甘地的尊称——译注。
  如果有人怀疑上帝的大慈大悲,请他到这些圣地来看看吧。虚伪和背教都归罪于瑜伽派的神校馐顾袷サ拿置墒芏嗌偾瑁克显缇托剂耍�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羯摩”的法则是亘古不移而且无法规避的。所以实在没有什么需要上帝操心的地方。他立下了这个法则,便无所事事地退去了。
  参拜过这座神庙以后,我便等候贝桑特夫人的接见。我知道她害过一场病刚好,我去见她,她立即出来了。因为我见她的目的只想问候问候她,我便说道:“我听说您身体欠适。我只想前来问候问候,您身体虽然不好,还是出来接见了我,这种盛情厚意,我是非常感激的。我不想耽搁您更多的时间了。”
  讲完这话,我便向她告辞了。
  第二十一章 定居孟买?
  戈克利很急切地要我在孟买定居下来,一方面执行律师业务,同时帮助他从事公众工作。当时所谓公众工作就是指国民大会党的工作,而他所帮助进行的主要工作便是大会的行政事务。
  我喜欢戈克利的意见,但是律师是不是当得好,我却缺乏信心。过去失败的那些不愉快的经验还记忆犹新,我对于使用谄媚手段才能开展业务的憎恶仍然象憎恶毒药一样。
  所以我决定先在拉奇科特开始工作。柯华尔朗·马福济·达维还在那里,他一向对我寄与厚望,劝我到英国去留学的就是他,他马上就给我三个案子办理。其中两件是要到卡提亚华政治监督官的司法助理官那里去上诉,另外一个是在嘉姆纳伽的旧案件。最后这一个案子相当重要。我说我对这个案子没有多大把握,柯华尔朗·达维大声说:“胜诉还是败诉与你无关,你只要尽力为之就行了,我当然会帮助你的。”
  对方的律师是已故沙玛兹先生。我一切都准备好了。这倒不是我懂得很多印度法律,而是柯华尔朗·达维给了我非常透彻的指示。我去南非以前就听朋友们说过,费罗泽夏·梅赫达爵士对于见证法是非常熟悉的,而这就是他成功的秘诀。这一点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在赴南非途中曾就印度见证法及其评注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当然,我在南非所获得的法律经验,也是很有用处的。
  我赢得了这场官司并取得了若干信心。至于那两个上诉的案件,我本来就不怕,也胜诉了。这一切在我心里激起了一种希望:即使在孟买开业,我也不至于失败。
  但是在我叙述我在什么情况之下决定去孟买以前,我想谈一谈我所看到的关于英国官员不顾民间疾苦的情况。原来司法助理官的法庭是巡回性的。他老是到处走动,律师们和当事人们都得跟着他转。律师一出门,收费就增加,当事人自然就得出双份钱。这位法官对这种情况是漠不关心的。
  我在上边所说的案子打算在维罗瓦尔开庭,那里正闹时疫。就我所记得的,那个地方有5,500人口,每日疫情却有50起之多。那个地方事实上是很荒凉的,我就住在离城较远的一个荒凉的福舍里,可是打官司的人住到哪里去呢?如果他们是贫苦的,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我有一个朋友也有几件案子在这个法庭里,他打了一个电报给我,叫我向法庭申请移到别处去开庭,因为维罗瓦尔闹时疫。我一递上这个申请书,那位官老爷便问我:“你害怕吗?”
  我回答说:“这不是我怕不怕的问题。我自己可以搬来搬去,可是打官司的人呢?”
  “时疫在印度已经成为家常便饭了,”这位官老爷答道:“为什么怕它呢?维罗瓦尔的气候很好(这位官老爷住在离城很远的海边上,他在那里搭起宫殿似的帐篷)。人们一定要学会这样的露天生活。”
  和这种哲学争论是没有用的。这位老爷对他的文书说:“你把甘地先生所说的话记下来吧,然后告诉我律师和打官司的人是不是感到很不方便。”
  这位老爷自然是忠实地按照他以为是对的意见办事了。然而他怎么会想到贫苦的印度有什么疾苦呢?他怎么会了解人民的需要、习惯、特性和风俗呢?一个习惯于以金币衡量事物的人,忽然要用铜板来计算,他怎能够适应呢?一只大象不能想到蚂蚁的事情,尽管这个世界有着最好的意向,同样,英国人不会想到印度人的利益,或为印度的利益而立法。
  不过我得接下去谈谈我还没有讲完的故事。我虽然有了一些成就,却还想在拉奇科特再多住一些时候。可是有一天柯华尔朗·达维却跑来对我说:“甘地,我们不让你埋没在这里,你得住到孟买去。”
  “可是那里谁会给我工作呢?”我问道:“你能帮我解决开销问题吗?”
  “当然,当然我能,”他说道:“我们有时候难免还要把你当作一个大律师从孟买请回来,写状子的工作我们会送到那里去给你的。一个律师成功还是失败,就看我们这些当律师的了。你在嘉姆纳伽和维罗瓦尔已经显出身手来了,所以我丝毫也不为你操心了。你是注定要干公众工作的,我们也不答应让你埋没在卡提亚华。那么你说吧,你什么时候上孟买去?”
  “我等纳塔耳汇一笔钱来,钱到了我就走。”我回答道。
  两个星期以后,钱汇到了,我便动身到孟买去了。我在裴尼、吉尔伯特和沙衍尼的事务所挂了牌,看起来我倒象是定居下来了。
  第二十二章 信仰受到了考验
  我虽然在福特地区租了事务所,在齐尔关租了房子,上帝却不让我安顿下来。我才搬进新房子不久,二儿子曼尼拉尔便害上了严重的伤寒病,还夹带着肺炎和夜间昏迷的症状,在前几年他还害过一次严重的天花。
  我们把医生请来了。他说吃药的作用不大,但是给他吃鸡蛋喝鸡汤却有好处。
  曼尼拉尔只有十岁。征求他的意见是不可能的。作为他的监护人,我就得作出决定。这位医生是一个很好的波希人。我告诉他,我们会都吃素,我不可能给儿子吃这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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