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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井冈风云录-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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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宁都风暴
  宁都地处赣南,到处是连绵不断的山岗。宁都城东依梅江,西靠石鼓山。这里是毛泽东同他的战友和蒋介石军队多次激战的战场。
  蒋介石的第三次“围剿”失利以后,国民党的二十六路军进驻宁都。二十六路军的前身,是冯玉祥西北军的第一集团军。1926年春夏之交,冯玉祥因军事失利出走苏联。同年9月归国,在五原誓师,接受革命的三民主义,接受中国共产党的主张,废除了愚兵政策,先后有一批著名的共产党人来此任职。刘伯坚就是其中的一个。蒋介石制造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共产党人被迫离开了西北军。1930年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中原大战,结果,冯、阎以失败告终。冯玉祥的这支队伍在孙连仲的领导下,被蒋介石调防山东的济宁,改编为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下辖二个师(二十五师、二十七师),四个旅(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九、八十)。孙连仲为军长兼二十五师师长,赵博生为军参谋长,高树勋为二十七师师长;董振堂为七十三旅旅长,季振同为七十四旅旅长。
  1930年初被调到南京的浦口,又进行了整编补充。在蒋介石发动第二次“围剿”的前夕,也就是二三月间,被调到江西的宜黄地区,同红军作战。由于他们当中大多数人不愿同红军作战,尤其是发生了“九一八”事变,中下层军官要求北上抗日。二十六路军大都是北方人,到南方不服水土,病死比战死的还要多。运来的药净是假药,短短的几个月,就死了千余人。这支队伍里早就有共产党的活动,经过艰苦细致的工作,秘密成立了几个党支部。根据上级党的指示,正在抓紧起义的准备工作。
  就在这个生死攸关的紧急关头,由于不慎,接头时泄了密。南昌行营派来了送专件的飞机。
  飞机在宁都上空盘旋后,降落在简易机场上。机舱打开后,下来一位国民党上校军官,声称要见参谋长。赵博生向前迎去,告诉来人:“鄙人就是。”
  上校打开黑色皮包,取出一份秘令:“这是蒋总司令手谕,请参谋长即刻查办。”
  赵博生接后快速看了一遍,心头一惊,他马上说:“请转告总司令,我即刻尊令查办。”
  上校见完成了任务,说了声“告辞”就上了飞机。赵博生注目着飞机升空远去后,才匆匆赶回。
  赵博生是河北黄骅人,1897年生,原名恩博。18岁进入保定军官学校第六期学习,20岁毕业后,曾先后在北洋军阀皖、直、奉系军队中任职,1923年冬到冯玉祥的西北军任团副、参谋长,后来又升任特种旅旅长。在此期间他结识了共产党人刘伯坚。他是一个有志的热血军官,早就不满国民党的统治,同情共产党。1930年中原大战失败后,他组织了中国人民救国军,起义失败后,到二十六路军孙连仲手下任军参谋长。这年的7月间,他在江西的宜黄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个密令促使了二十六路军起义的进程。情况万分紧急,犹豫就等于死亡。
  一间密室里,赵博生、袁汉澄、罗振亚等召开支部会研究突发的事变。在此之前,赵博生就以指挥部的名义,向南京发了“遵令即办”的电报,以应付南京方面。同时要做好两个方面的工作。一是立即作季振同、黄中岳的工作,把他们拉入革命的阵营;二是事不迟疑,马上派人去瑞金,同中央取得联系,求得红军的支持。赵博生提议由袁汉澄去瑞金汇报。
  袁汉澄接受任务后,星夜就去了瑞金袁汉澄到达瑞金的当天,就受到了朱德的接见。朱德和蔼地问:“你是地下党员吗?”
  袁汉澄激动地告诉总司令:“是!”
  他接着又补充说:“是朱瑞让我来的。”朱瑞是当时党的一个领导的化名,也是秘密接头的一句暗语。如果说是“朱瑞”就证明曾同党取得过联系。朱德笑着给他倒了碗水,放在他面前。又问:“你们二十六路军共有多少人?”
  袁汉澄回答:“在浦口。点名时二万多人。现在实际上没那么多。”
  朱德:“在蒋介石的‘围剿’前线,二十六军起义好,影响大着呢。当红军好,红军是人民的军队。欢迎二十六路军暴动过来加入红军,欢迎同我们一道去打日本帝国主义,挽救民族危亡。我们要开个军委会,听听你们的准备情况。这是件大事情,还要报告毛泽东同志。”
  袁汉澄问了一句:“首长,你知道刘部长吗?”他说的刘部长就是刘伯坚。刘伯坚曾在冯玉祥的西北军就任过国民党联军总政治部副部长。
  朱德笑着说:“你说的刘部长,叫刘伯坚是不是?他就在这里。明天的军委会,他也参加。”
  这时,康克清端一盆芋头红烧肉进来,后面的警卫员小王又端来一盆辣椒炒豆腐。
  朱德热情地说:“吃罢,吃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在军委会上汇报情况。”
  翌日,在一间宽敞的房子里,朱德召开了会议,刘伯坚、王稼祥、叶剑英在座。袁汉澄首先汇报:“国民二十六路军,前身是冯玉祥西北军的第一集团军。1926仲夏,冯玉祥出走苏联回国后,在五原誓师受共产党的影响,接受革命的三民主义,主张反帝,打倒军阀。调到江西前线‘围剿’红军,下级军官对国民党不满。军参谋长赵博生同志这次派我来,取得联系,请示二十六路军起义事项……”
  朱德等领导同志听取了袁汉澄的汇报,对他们的起义作了详细的指示。
  毛泽东在办公室接见了袁汉澄。王稼祥、刘伯坚也在座。
  毛泽东迎上前,并伸出他那双宽大有力的手,握住了袁汉澄的手。袁汉澄使劲摇着这位颇有传奇色彩领袖的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毛泽东热情地让座,并说道:“你们在敌人的心脏中做工作,十分不容易。要冒很大的生命危险。军委会讨论了宁都暴动的方针,很好。你们考虑有把握吗?有多大把握?”
  袁汉澄鼓起勇气说:“有把握!”
  “有好大把握!”
  袁汉澄如实告诉毛泽东:“二十五师七十三旅和总指挥部有把握。七十四旅是冯玉祥的原手枪旅,旅长季振同不满蒋介石的统治,目前正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有把握争取过来。二十七师两个旅,士兵支部正在做这方面的工作。”
  毛泽东说:“暴动是一件大事,将给蒋介石一个很大的打击。能争取全部暴动最好。全部暴动的条件是存在的。这要靠我们党做好过细的组织工作,行动要坚决,要注意保密。万一不能全部暴动,局部暴动也是好的。在反动派的心脏上捅上一刀也是好的。随后请朱总司令、叶剑英参谋长具体给你们交待。最好带上一份地图去。”
  叶剑英总参谋长拿出一份地图和对他们起义的七条指示。
  叶剑英早年就追随孙中山,曾任黄埔军校教授部副主任。
  在北伐时期,就任国民革命军总预备队指挥部参谋长、新编二师师长。1927年就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参谋长。这一年的7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张太雷、叶挺领导了著名的广州起义。1928年赴苏联学习,1930年回国,同任弼时等人一起到了江西苏区。任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兼任总参谋部部长。前不久,郭化若不再担任代总参谋长,由他接任总参谋长之职。
  宁都梅江西岸,仅一街相隔就是国民党二十六路军的司令部。赵博生走出设在耶稣教堂的国民党二十六路军指挥部大门,登上梅江江堤,向南走了一截便上了木桥。他长时间望着梅江对岸瑞金方向起伏的群山。昨日,他以打猎为名送袁汉澄去了瑞金。此时,他的心情十分不平静,耽心的云翳爬满了他的面庞。
  与此同时,在宁都城北,阴沉的天空笼罩下的山坡上,鼓起一个个坟堆。凄风摇曳着坟头上的黄草、枯枝。
  一只孤伶的乌鸦,凄惨地叫着,从坟头上空飞过,更显得凄凉、悲惨。
  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国民党军官徘徊的身影。在他身边不远有一匹战马,啃着山坡上的枯草。
  远处的山道上,向坟场走来几个士兵。他们肩头扛着的门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死者,后面是几个拿铁锹的士兵。他们步履艰难地走着。山坡上的军官看见后,来回走动的频率在加快。可以看出他心中很悲痛。他就是国民党二十六路军七十三旅董振堂旅长。他面对乱坟场,望着抬着死者走向坟场的这队士兵,心情十分复杂、矛盾。
  士兵将死者放在坟场一边,开始挖坑。风愈刮愈大,枯树枝上的黄叶纷纷落下,更显得萧瑟凄凉。那只无处投宿的孤鸦,飞得很低,并发出几声凄惨的哀鸣声,给乱坟场更增加了恐惧的气氛。
  士兵抽泣着,将死者放于坑内。他们用锹一点一点地埋土,渐渐堆出一个土堆。几个士兵再也忍不住了,一起跪下放声痛哭。有个兵边哭边说:“大哥,今天你埋在这里,同几十位兄弟做伴,要不了多久,我们也会来跟你做伴。”又一个士兵哭着说:“吃不好,睡不好,有病还不给看。当官的又克扣军饷、喝兵血,活着真还不如死了的好。”
  “不是饿死、病死,就得战死,反正是离不开一个死字呀!”
  有一士兵像发了疯,突然站起,向北跑去。其余的震惊了,有俩人追赶过去。
  跑在前面的士兵突然跪下,大声哭喊道:“爹、娘,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吧。活着不能养二老,死不能给二老送终,这都是谁造成的啊?”他的质问声在夜幕低垂的空中传响。
  山坡上的董振堂,胸中有气无处发泄,他气怒地猛然折断一树枝。
  山风送来了士兵的呼喊声:“小日本都打到我们老家了,我们中国人还在这里互相拚杀,究竟是为什么呀?老天爷啊……”
  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董振堂心头猛然一惊,忙寻声望去。只见,七十四旅一团团长黄中岳同团副苏进背着枪提着打来的猎物(几只小鸟)各自牵着马钻出树林时,也发现了这座若大的坟场,俩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有言语,长久地立在那里。两匹战马也像懂事似的,一动不动地低着头。
  突然,一匹战马昂首长啸,凄厉的声音,使俩人不禁悚然一惊。
  董振堂牵马缓步向坟场走来。当他听到战马的啸声,加快了步子。
  苏进不由想起从《祭泸水文》中的句子,打破沉默地说:“莫作他乡之鬼,徒为异域之魂。”
  黄中岳凄然叹道:“唉!都是不服水土,发疟疾而死。”
  苏进问:“为啥吃药不管用?”黄中岳圆睁两眼,脸色铁青,没有回答他。两人闷闷不乐地牵马离开坟场。
  “他妈的!发来的奎宁药,都是假药,咋能治病?坑人!”
  黄中岳边走边气愤地说:“要以老子的脾气,那些卖假药喝兵血的家伙,一个个都该枪毙!用他们的脑袋来祭这些弟兄的亡灵。”
  苏进也不由忿然道:“我们处在最前线,被红区所包围。
  前进为红军所消灭,后退又被蒋介石所不容。孙总指挥、高师长,看到了这一步棋,都请了长假,去上海以看病为名躲了起来。“
  黄中岳更是忿忿不平:“他妈的!把我们放在这地方等死,老子……”
  俩人走着说着突然站住,打住了话头。他俩人看到一个意外的情况,董振堂早牵马立在了他俩面前。黄中岳、苏进大惊失色。
  董振堂唬着脸盯住他二人。
  苏进打破了缰局:“旅长,你这是……”
  “你们这是……”董振堂反问。
  黄中岳忙陪着笑:“我们出来打猎,看见这些坟,没想到这么多。”这当儿他看看苏进。苏进随声附和道:“是的。”
  董振堂让人捉摸不透地说:“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呢,一起走吧!”
  三人各怀心事离开了坟场。
  天空阴得愈来愈厉害。晚饭后,黄中岳抽着烟同苏进蹲在团部朝东的大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街对面墙壁上一米见方大小的标语:“纪念巴黎公社!”
  字写得很工整。
  黄中岳抽着烟,用手指着标语说:“共产党写标语很讲究,标语的后面都有标点符号。”他突然转过头来问:“老苏,巴黎公社是啥意思?”
  苏进瞧着他那高深莫测带笑的脸,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他含糊地说:“我也说不大清楚,大概是与马克思有关的巴黎工人起义吧。”
  “你呀。”黄中岳笑着指着他,继而变得满脸严肃,猛然站起身:“共产党这点好,说什么干什么,不像国民党狗日的挂羊头卖狗肉!”
  苏进用吃惊的目光打量这位朝夕相处的团长。这时来了两个军官,为首的是二十七师的上校团长李锦亭。他说:“黄团长、苏团副,怎么样……摸两圈?”
  黄中岳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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