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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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一听加仑将军问他多少天可打下武汉,顿时来了精神,刚才被蒋总司令逼着换帖的尴尬情绪一扫而空,他略一沉思,便果断地答道:
“十四天便可打到武汉。”
“噢?”加仑将军那双蓝眼睛睁了睁,便二话不说地拉着李宗仁直往他的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加仑把李宗仁拉到地图面前,用手指着地图说道:
“从汨罗河到武汉三镇,有三百余公里。李将军,现在粤汉铁路不能通车,排除使用运输工具之可能,根据我对中国军队的了解,从汨罗河至武汉无战事情况下,用强行军也得八天以上。更何况吴佩孚的司令部便设在武汉查家墩,他是要死守武汉的。湘境之内,汨罗河,岳州、羊楼司皆有敌重兵把守,鄂境之内,有天险汀泗桥、贺胜桥,我革命军北上直取武汉城,需步步攻坚,不知李将军所言十四天可到武汉有何根据?”
李宗仁固执地说道:“我不管他吴佩孚用多少兵沿途设防,十四天我就要打到武汉!”
“哈哈!”加仑将军爽朗地大笑起来,风趣地说道:“我想用你们中国的一个习惯——打赌,好吗?”
李宗仁一本正经地问道:“赌什么?”
加仑将军伸出两个手指,说道:“两打白兰地!”他接着拍拍白崇禧的肩膀,“白将军,就请你当个证人好了。”
白崇禧笑道:“加仑将军,你这两打白兰地是输定了!”
“噢?”加仑将军睁大那双蓝眼睛,望着白崇禧。
“李将军是闻名的猛子将军,依我看来,他用不了十四天便可打到武汉。”白崇禧说道。
“啊……猛子将军,猛子将军!”加仑将军很感兴趣地用中国话反复说着,接着点了点头,又拍拍白崇禧的肩膀爽朗地笑道,“还有你这位革命军中的‘小诸葛’,哈哈……”
李宗仁和白崇禧也都笑了。
第三十四回 孤注一掷 吴大帅督师贺胜桥 铁军喋血 独立团威震式昌城
贺胜桥屹立在粤汉铁路上,这是由湖南进入湖北的第二个要隘,桥的西南有黄塘湖,东北有梁子湖,形成两道天然屏障,桥以南十华里的范围之内,丘陵起伏,茶树丛生,野草障目,四周河流纵横,此时正是盛夏季节,河水暴涨,湖水四溢,贺胜桥一带,尽成泽国。也许,上天在缔造武汉三镇的地理环境时,便已预知这是个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因此特意在它们的北面,矗立一座鸡公山,山下险峻的地势恰好建造一座武胜关,以拒冀豫南下之敌;同时又在它们的南面,拱起两道险要的隘口,让后人在此依势筑桥,以阻湘粤北上之兵。那两个要隘上的桥,便是粤汉铁路上的汀泗桥和贺胜桥。那汀泗桥素称天险,地势地形与贺胜桥颇相似。它是湖北南部第一个军事要隘,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粤汉铁路由西南往东北,经汀泗桥,再过贺胜桥方抵武汉。六年前,湖南督军赵恒惕率湘军精锐数万,由岳州攻入鄂境,欲取武汉。吴佩孚率鄂军镇守汀泗桥,赵恒锡连攻多日不下,最后损兵折将被迫败回湖南。民国以来,军阀混战,尔攻我夺,战争频仍,然湘粤之兵,始终无法越过这两道要隘而入据武汉,因此这汀泗桥与贺胜桥更是遐迩闻名,莫不使南军生畏。
却说北伐军根据长沙会议制订的战略,在湖南广大民众和中国共产党的有力支持之下,一举突破敌之汨罗江防线,第四、七、八军相继攻入湖北。第四军于八月二十二日占领通城。吴佩孚闻报,立即调兵遣将,坚守汀泗桥,以阻北伐军进入武汉。八月二十七日凌晨,第四军向敌军以重兵把守的汀泗桥发起进攻,叶挺独立团与第十师和十二师各团同时出击,勇猛冲杀,上午九时,便攻占天脸汀泗桥。叶挺独立团对夺路向咸宁溃退之敌猛追不放,乘敌立足未稳,又一举攻占咸宁城。北伐军之兵锋直逼武汉南部的第二个天险贺胜桥。
八月三十日早晨,天刚放亮,贺胜桥一带已为硝烟所笼罩,各种口径大炮的连续轰鸣,轻重机关枪的疯狂扫射,巨浪咆哮似的喊杀声,使大地颤震。浓烟染着隐隐的殷色,晨风带着阵阵的血腥,贺胜桥一带十里之内,正经历着一场特殊的大地震,大海啸,大飓风……一列气势逼人的装甲列车,从武昌方向呼啸而来,距离贺胜桥北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戛然而停。身着大元帅礼服的吴佩孚,从车厢里走出来。秀才出身的吴佩孚,虽然早在一八九八年便到天津投武卫前军当兵,二十多年来,他在北洋军阀部队由参谋而管带、标统、旅长、师长、巡阅使、总司令。但他当到巡阅使之职后,却很少再穿戎装,经常是长袍马褂,再加唇上两撇咄咄逼人的八字须,使他更添威严和倨傲之态。前年九月,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吴佩孚任直军总司令,率军与奉系张作霖在山海关大战。战幕揭开后,直军主力将领冯玉祥突然在北京发动政变,致使直军全线崩溃,吴佩孚立足不住,窜到湖北,后在闽浙巡阅使孙传芳和湖北督军萧耀南等人支持下,在武汉组成十四省讨贼联军,自任总司令,他先是讨奉,后又与张作霖联合,改“讨贼军”为“讨赤军”,与奉军在南口夹击冯玉祥的国民军,将国民军击败。吴佩孚正在北京与张作霖分赃的时候,闻报两广北伐军已攻入湖南,他立命李济臣为湘鄂边防督办,随带董国政等部入鄂,进行防御。不久,又得湘鄂紧急之报,知北伐军已席卷湘境,将次入鄂,他即率直军主力刘玉春等部由长辛店连夜南下,抵武汉后设司令部于汉口之查家墩,即令由湘退入鄂境的宋大霖、董国政收集溃退到汀泗桥的残部万余人,以宋大霖任指挥,据险死守,并令武汉的二十五师师长陈嘉谟率所部万余人前去增援。吴佩孚欲恃险坚守,以便一面调北方精锐来援,对北伐军进行全面反攻,一面等待孙传芳完成军事布置,由江西分袭平江、长沙,以断北伐军的后路,然后将其聚歼于湘鄂边境。不料,天险汀泗桥竟被北伐军一举突破,吴军死伤和被俘的共三千余人,这一仗,使吴佩孚大为震惊,为了守住最后一个要隘——贺胜桥,他决定亲自出马,将他的精锐部队刘玉春师、张占鳌师和他的卫队旅全部投入贺胜桥布防,他自己则亲率宪兵队、执法队乘装甲列车来到贺胜桥北督战。企图在此击败北伐军,以重振他孚威将军之“威名”。
却说吴佩孚下了装甲车,来到车头前边,端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双手握着那把长柄指挥刀,他身后立着两名卫弁,为他撑着两把巨大的凉伞。左边站着他的参谋长蒋雁行,右边立着军法执行官和宪兵队长。在吴佩孚前边五十米处,放列着二十挺轻重机关枪,长长的子弹带直卡在枪膛里,射手们据枪瞄准贺胜桥上,机枪之序,排列着一百名手持大刀的军法执行队的士兵。吴佩孚坐下后,又命令宪兵队长和军法处长道:
“本帅昔以汀泗桥一战而定鄂,今以贺胜桥一战而定天下。凡畏葸退却者,杀无赦!”
“是!”宪兵队长和军法处长立正答道。
“你们马上派人在督战队前面的电线杆上拉上一条二十丈长的铁线!”吴佩孚命令道。
“不知大帅要拉铁线何用?”宪兵队长问道。
“将退却者的首级挂到上面,以号令三军!”吴佩孚恶狠狠地说道。
“是!”宪兵队长答道。随即派出数名宪兵,到大刀督战队前面的电线杆上拉上一条二十丈长的铁线。
参谋长蒋雁行用望远镜观察着贺胜桥南的激战,好一会,他放下望远镜,颇为忧虑地对吴佩孚道:
“大帅,我军第一道防线桃林铺一带有不稳之迹象。”
吴佩孚忙接过望远镜,朝桃林铺那边一看,只见密集的炮弹不分点地在防御阵地前边爆炸,将无数的茶树掀翻,机枪子弹将丛丛茅草斩断,在弹雨火光之中,北伐军士兵端着闪光的刺刀,前赴后继冲锋,已攻入吴军第一道防线,双方展开肉搏战。吴佩孚问蒋雁行道:
“敌军打先锋的是什么部队?”
“据报是叶挺独立团。该团官兵多是共产党员,北伐以来,一路打先锋的便是这个团。”蒋雁行答道。
“共产党!”吴佩孚“嗖”地抽出他的长柄指挥刀,“我要他们知道我的厉害!”吴佩孚极端仇视共产党,仇恨人民群众。民国十二年二月初,京汉铁路线的长辛店、保定、郑州、信阳、江岸等地区工会代表在郑州举行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大会。吴佩孚对于工人的大团结和工人运动十分惊恐,下令禁止工人集会。二月四日,京汉铁路工人为反对军阀的暴政,举行全线总罢工。大罢工的第二天,武汉各工团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天会,高呼“打倒军阀”、“工人阶级胜利万岁”等口号。二月七日,吴佩孚下令派兵镇压,当场打死工人三十二人,伤二百余人,造成“二·七”惨案。中国共产党中央当即发表《为吴佩孚惨杀京汉铁路工人告工人阶级与国民书》,号召全国人民起来“打倒一切压迫工人的军阀”。因此,吴佩孚对共产党和工人群众最为仇恨,现在听说北伐打先锋的是共产党领导的独立团,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命令刘玉春师长,以十对一,扑灭共产党的独立团!”
一名传令兵即跨马驰过贺胜桥,直冲桃林铺去向师长刘玉春传达吴大帅的命令去了。吴佩孚把望远镜的视线移向战场左边,看了一阵后问道:
“与独立团并肩作战的是什么部队?”
蒋雁行答道:“可能是李宗仁的广西部队。”
“命令张占鳌师长,以有力之一部,猛攻独立团与广西部队之接合部,务必将其斩为两段,然后各个击破!”吴佩孚命令道。
又一名传令兵驰马冲过贺胜桥,向张占鳌师长传达命令去了。此时,吴军第一道防线已被叶挺独立团突破,刘玉春奉命反击,以优势兵力将叶挺独立团的突击营包围。突击营营长许继慎胸部负重伤,形势险恶,叶挺即调第一营和特别大队增援,独立团以一当十,将刘玉春师击溃,接着攻入吴军第二道防线印斗山。与此同时,张占鳌师向第四军和第七军的接合部猛攻。李宗仁急令第七军第二旅之吕演新团向左延伸,稳住阵线。张占鳌再向第七军右翼攻击,并将桂军俞作豫团包围,俞作豫团长率全团奋勇抗击。李宗仁又令杨腾辉团向右翼延伸,张占鳌又以优势兵力将桂军杨腾辉团包围,为击破敌军之包围,稳住阵线,李宗仁急调吕演新团将包围俞作豫、杨腾辉团之敌穿插分割,始将敌军包围击破,迫使敌向贺胜桥溃逃。
数千吴军,从硝烟中钻出来,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眼前这座贺胜桥,是他们的生命线,他们仿佛是一群从阎罗殿里逃出的鬼魂,只要奔过这座桥,便可转投人世。当他们退到贺胜桥前时,猛抬头见几十挺黑洞洞的机关枪口正对着他们,还有那一百名手持雪亮大刀的督战队员,一个个的眼光和脸神都比阎王殿前的牛头马面还凶狠。而端坐在装甲列车之前手握指挥刀身着大元帅戎装的吴大帅,那阴沉的目光和满脸的杀气,更胜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阎王!溃兵们一时愣住了,真是躲鬼躲进了阎罗殿,他们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求生的希望。
“大帅有令,凡退过贺胜桥者,杀——无——赦!”
桥北的督战队一声吆喝,声震九霄,其威慑之力不亚于北伐军那冲杀声和神出鬼没的刺刀!溃兵们的双腿一下子被定住了,他们不敢再向桥前移动半步,只是向左右黄汤滚滚的黄塘湖和梁子湖中张望。湖水茫茫,一群野鸭,从天上扑落到湖面,大约是那枪炮声惊得它们不敢象往常那样在湖上嬉戏,又扑棱着翅膀,飞向蓝天,化成无数的小黑点,然后消逝得无影无踪。溃兵们呆呆地着着,觉得自己的命运,还不如那一群自由自在的野鸭子。
“他娘的,打也是死,退也是死,不如向北伐军交枪!”一个老兵油子愤愤地说道。
“当官的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不再给他们卖命了。”
士兵们嚷嚷着,既不敢越“雷池”半步,也不敢再冲入那硝烟火海之中。一位缀着少将军衔的旅长,拉着两个上校团长,颤颤巍巍地踏上了铁桥,他们一边走,一边用哭一般声音哀求铁桥对面的督战队:
“请高抬贵手,我们有重要军情向吴大帅禀报!”
督战队见三位是军中的高中级将领,声言要见吴天帅禀报军情,便没有开枪射杀。那三位旅、团长跌跌撞撞地来到杀气腾腾的吴佩孚面前,吓得双腿一软都跪下去了。吴佩孚只是用手捋了捋他那两撇威严无比的八字须。那三位旅、团长深知吴大帅的个性,他捋八字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