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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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绍竑又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他气色很好,眼睛明亮,而且又一次戒掉了鸦片烟,他的脸色和眼神中再也找不出几个月前那种颓唐苦闷的表情。在李宗仁和白崇禧的精心策划下,黄绍竑已经和蔡凤珍小姐结婚,蔡小姐果然人材出众,是位难得的省长夫人。经过她柔情蜜意的深深感化,黄绍竑不但很快戒了鸦片烟,而且也很快淡忘了那位与他相处数年至今生死下落不明的艇妹水娇。他完全恢复了作为一省的统治者应有的“正常”家庭生活。每逢南宁酒店宴会厅里举行高规格的宴会,只要有李、黄、白三巨头光临,便可同时看到郭、蔡、马三位年轻漂亮的夫人在穿梭般应酬,不时可听到她们那清脆的充分显示身份的笑声。
“季宽之言有理。”李宗仁点头道。
“李任潮这次没来倒好,他来了还真磨不开面子谈。”黄绍竑说道。他和李济深的关系很深,他视李为兄长、上司和恩人,在李济深面前,他没有讨价还价的勇气,而只有报答的义务。前不久,李济深的部将陈济棠到梧州来找黄绍竑,陈济棠开门见山地说道:“季宽兄你是知道的,第一师从未在梧州要过钱。现在我们就要东征,但是经费十分困难,任公希望你帮忙,但他不好意思直接对你说,我同你是共过战场,共过患难的老朋友了,所以用私人名义同你商量。”黄绍竑一听李济深要用钱,便慷慨地说道:“好说,好说,请伯南兄先拿三十万元去,不够时我再派人给送去!”现在李济深作为南路总指挥已到海南岛绥靖地方去了,不能陪汪精卫前来,因此黄绍竑很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汪精卫是国民党元老、又是党政首脑,威望很高,我们一定要隆重地欢迎他一番。至于说到统一问题,军队在我们手里,他们统不去,省政方面,各级官员我们早已任命就绪,他们也插不进来,我最怕的还是党务问题。”李宗仁说道。
“嗯。”黄绍竑点了点头,“汪的亲近顾孟余、陈公博、甘乃光都是抓党务的,甘乃光又是广西岑溪县人,此次跟汪、谭同来,是不是想插手进来?”
李宗仁见白崇禧没说话,便问道:“健生,你说呢?”
白崇禧慢慢说道:“汪精卫此来,不管谈什么问题,二公只管点头便是。汪虽身为国民政府主席和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但是实权却掌握在蒋介石手上,因此关于两广统一问题,实质性会谈还得到广州去,到时少不了得跟老蒋斗一斗哩!”
李、黄都点头,表示赞成白崇禧的看法。为了做好欢迎汪精卫的准备工作,第二天,李、黄、白三人同乘大鹏舰,直放梧州。待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陈雄也陪着汪精卫等抵达梧州。这天梧州五显码头上,真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即便是民国十年孙中山第一次到梧州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隆重的欢迎场面。仅江岸上欢迎的民众便有一万余人,市民、学生们举着彩色的小旗,不断地挥动着,码头上一条条巨幅横额都写着“热烈欢迎汪主席”。汪精卫的座船是一艘华丽的专轮,船一抵岸,码头上万头攒动,彩旗如海,欢迎的民众不断高呼:“热烈欢迎汪主席!”许多鞭炮接着燃响,几十套锣鼓跟着齐鸣,仪仗乐队也奏起衰世凯时代制订的国歌——《卿云歌》,由码头到城区的路上,一个团的桂军充作临时仪仗队,雄纠纠地持枪肃立,等待检阅。李、黄、白三人身着戎装,一齐到座船上晋谒国民政府主席汪精卫。只见汪精卫西装革履,不戴帽子,一头黑亮的头发梳得整齐,腮上没有一根胡须,面目相当英俊,身材魁伟,风采超群。
早在学生时代,李、黄、白已知汪精卫谋炸清廷摄政王载沣的英雄壮举,对这位遐迩闻名的革命志士已景仰非常,今目得见,更是敬佩不已。李、黄、白向汪精卫致以标准的军礼,汪精卫满面春风,那着于表达感情的脸上,微微地笑着,频频点头,那笑容和点头都恰如其分地表达出一个革命元勋,党政首脑的十足风度。在李、黄、白的陪同下,汪精卫、谭廷辏У炔缴下胪罚耸被队钠盏酱镒罡叱保艟啦欢匣邮窒蚧队娜巳褐乱猓馐亲运腿喂裾飨凸竦持醒胫葱形被嶂飨岳此艿降淖盥≈氐囊嗍亲钫娉系墓竦幕队庋某∶妫ブ挥凶魑锩煨涞乃镏猩讲拍芟硎艿健H缃瘢镒芾硪丫攀溃胪艟赖匚徊幌嗌舷碌乃恼泻好褚丫固ǎ锩钠熘穆涞搅怂氖稚希闪烁锩牧煨洌锩南笳鳎吹秸庋某∶妫凰康靡獾某斐镜奈⑿Γ⑹狈缮狭怂橇教蹩∶赖拿奸埂5峭艟辣暇故且晃焕狭返母锩遥⒚挥性谡馊攘胰缁鸬某∶嫦绿兆恚搅四侵А肚湓聘琛返难葑啵︴久级岳钭谌实溃�
“德邻先生,你们为什么还奏这样的歌曲?这是袁世凯的国歌,是反动的歌,革命者是绝不能奏这样的歌曲的!”
李宗仁有些惶惑地答道:“报告汪主席,乐队只会演奏此种歌曲,这还是特地为欢迎您的到来而演奏的呢。”
汪精卫摇着头道:“你们的宣传工作还做得很不够,孙总理教导我们,不能只靠军队取胜,要靠主义取胜。”说着他忙将随行的甘乃光介绍给李、黄、白:“这位甘委员是你们广西老乡,他对革命宣传工作是很内行的,我要他留下来帮助你们。”
李宗仁心中虽然不欢迎这位甘委员,但嘴上只得答道:“欢迎,欢迎。”
汪精卫久居政界,是一位老成机敏的政治家,李宗仁说话时那略现勉强的表情,当然瞒不过他的目光,他随即问道:
“不知德邻先生对两广统一有何高见?”
“宗仁等一切服从国民政府,一切服从本党中央!”李宗仁回答得非常干脆利索。
“很好!很好!”汪精卫此行要的正是李宗仁这句话,他高兴得一把抓住李宗仁的双手,紧紧不放,又不断地摇着,仿佛他抓住的不是一双手,而是一支军队:一大批枪杆,一大块地盘,一根支撑广州国民政府的有力支柱。
汪精卫主席和他的随行人员下榻于大东酒店,略事休憩后,便出席李宗仁代表广西当局举行的欢迎宴会。大东酒店的宴会厅里,摆着几十桌盛宴,广西当局的最高统治者李、黄、白和军队将领及梧州的士绅各界代表,济济一堂,当然,郭、蔡、马三位漂亮能干的夫人,少不了成为宴会中的活跃人物。因为这是欢迎党政首脑的宴会,格局很高,厨师们更是尽心献艺,他们制作的大东葱油鸡、菊花龙虎烩、瓦煲醉果狸、虫草炖海狗、蛤蚧炖鹰龟、汾阳醉全鸭、仙掌踏蚣蜈、虾子扒袖皮、雪映鲜虾仁等等梧州名菜,更显得鲜艳喷香,而那名扬两粤的梧州纸包鸡、经过精心加工制作,则更加汁香味浓,非同一般。宴会开始,乐队又奏起那支《卿云歌》来,这回汪主席不皱眉也不说它反动了,也许是李宗仁服从国民政府,服从国民党中央的那句话,使他吃了定心丸,也许是这把他尊为党政元首的宴会格局和精美的菜肴终于使他陶醉了的缘故。奏罢乐,李宗仁起立致简单的欢迎词,接着便是汪精卫的即席演说:
“同志诸君,国民党之主义维何?即孙中山先生所提倡之三民主义。本此主义以立政纲,吾人以为救国之道,舍此未由。国民革命之逐步进行,皆当循此原则……”
汪精卫不愧为国民党著名的演说家,他言辞流利,娓娓动听,再加上他那政治家的风度,颇使听者倾倒。他向大家阐述了孙中山的兰民主义,又毫不掩饰地谈论了当前国民党内存在的并且日益激烈的左、右派之争,为了使听者明白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左派,他在讲话中竟特意引用了一位著名共产党人的话:
“……中山先生逝世后,国民党中有一种最好的现象就是党员之左倾。不仅广东如此,上海、北京以及其他各处亦莫不然。同志诸君一定要问:何谓国民党之左派?一位共产党人说得好,左派的必要条件至少有四个,一是彻底地反抗帝国主义及其附属物军阀,买办阶级……二是恪守中山先生引导中国民族与世界无产阶级革命领袖苏俄携手的方针;三是与一切反革命的右派分子决绝;四是遵行保护革命中坚势力的工农大众利益之政纲。必须具备这四个条件,才是真正的国民党左派——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孙总理之信徒……”
听者虽然对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和国民党内左、右派之泾渭糊模不清,但是仍为汪精卫精彩的演说所折服,宴会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汪精卫那富于表达感情色彩的面部,又呈现出一种特殊的作为一个革命元勋、孙中山主义的传人、党政首脑才有的微笑。
宴会结束,时间尚早,李、黄、白便陪同汪精卫等到梧州各处视察。汪精卫由于高兴,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略有些醉意,出门的时候,李宗仁引着他向右走,他却一把拉住李宗仁,一本正经地说道:
“革命一定要向左走,怎么能向右走呢?”
李宗仁非常认真地且极有礼貌地说道:“报告汪主席,向左走不通。”
“哪有向左走不通的道理?”汪精卫固执地说道:“革命者就是要在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路来。”他硬拉着李宗仁和黄绍竑向左走去,边走边说道:“要革命的跟我向左走!”
想不到走了几十步,前边便是一个狭窄的死胡同,果然走不通,汪精卫那富于表情的脸上,呈现出一副尴尬的莫名其妙的神态,谭延辏闯没档溃�
“硬要向左走,会碰壁啊,汪主席!”
李、黄、白三人,对于什么是左,什么是右,一时竟坠入五里雾中!
第三十一回 讨价还价 统一会蒋桂初斗法 夤缘时会 小诸葛赴湘借东风
却说汪精卫在梧州盘桓了几日,少不得随处演说,高谈革命,但对于两广统一的具体问题,如军队整编问题,财政问题,他却作不了主,需由广西派人到广州进行磋商。李宗仁、黄绍竑便派白崇禧随汪精卫到广州去,商谈统一问题。白崇禧到广州后,国民政府专门成立了“两广统一特别委员会”,与桂方代表白崇禧进行会谈。“两广统一特别委员会”由汪精卫、谭延辏А⑽槌唷⑺巫游摹⒑斡η铡⒗罴蒙畹热俗槌桑槭挥新睹妫慌伤巫游摹⒑斡η兆魑拇沓鱿嵋椤U绨壮珈系降模崽敢豢急阆萑肓私┚帧:诵奈侍馊匀皇蔷游侍夂筒普侍狻9愣衬诘木右淹骋槐喑晌窀锩布屏鼍谝痪ず斡η眨坏诙ぬ费雨';第三军军长朱培德;第四军军长李济深;第五军军长李福林;第六军军长程潜,准备留给广西的是第七军的番号。根据广西现有两个军的实力,广西方面要求编两个军,财政方面则要求实行两广统筹,从而提高广西官兵的薪饷,减轻财政上的困难。但会谈多次,却无实质性进展,白崇禧颇感棘手,遂电告李宗仁和黄绍竑,请他们两人来一人到广州参加会谈,以便对一些重大问题进行磋商拍板定夺。李、黄接电后,便决定由黄绍竑赴粤,参加两广统一会谈,对一切重大问题进行当面议决。黄绍竑到广州后,李济深把他接到第四军军部住宿。第四军军部在广西会馆,这里建筑不同于一般的地方会馆,它的门楼房屋都充分显示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在众多低矮陈旧的房屋拱托之下,很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它是陆荣廷统治两广时代的广东督军莫荣新建筑的,因此打有鲜明的时代烙印。现在,作为实力雄厚的第四军的军部——一位广西籍的军长住在这里,人们又难免不作刮目相看和种种揣测了。李济深把黄绍竑领进广西会馆,笑道:
“季宽,上次来广州,伯南陪你住东亚酒店,遭了一场风险。这次我把你锁进了保险柜。”
白崇禧却说道:“住在任公这里当然保险,不过,我们这三个不同寻常的广西佬一起住在广西会馆里,恐怕会使人感到危险哩!”
李济深这下不说话了,因为在两广统一会上,他是帮广西说话的,后来不知从什么地方吹出一股风,“要提防新桂系的产生!”这风使人不寒而栗,特别是广州的上层人物,他们对旧桂系的危害余悸尚存,因此一有人创造出“新桂系”这个吓人的名词,便仿佛有三只凶恶的猛虎从广西的荒山野岭跑到广州街上来了似的。黄绍竑对广东方面不肯在编军和财政上让步,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现听白崇禧这么说,便忿然道:
“我们有本钱,是来商谈合伙做买卖的,又不是穷光蛋来向他们要饭!”
李济深忙开导道:“常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两广统一是目下之大局,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