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6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溃�
“这是四十根金条,唐蓂帅送给李督办的,请笑纳!”
李宗仁脸色严肃,一手将那金条盒子挡了回去,说道:“文先生,我们革命军人不讲这一套,有话尽管说吧!”
文逸俊碰了钉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仍装着笑脸说道:“李督办为人廉正爽直,可钦可敬!”他放下那盒金条后,说道:“唐蓂帅不久将去广东就任大元帅之职,抵穗后,当和西南各省军政首要拟订犯伐大计。”
李宗仁道:“中山先生虽已去世,但北上之前已委任胡展堂①先生为广州大元帅府代帅,唐蓂帅到广州就大元帅职,不知是何意图?若要会商北伐大计,为何不在昆明开会?”
①胡汉民字展堂。
文逸俊听李宗仁说话很硬,料想李是在对唐东下就职通过广西讨价还价,便连忙又一次打开那只黑皮箱,取出两张委任状来,递给李宗仁道:
“这是唐奠帅给李督办和黄季宽的委任状。”
李宗仁见那委任状上赫然写着“委任李宗仁为广西军务督办”,另一纸委任状上写着“委任黄绍竑为西军务会办”,他把那张委任状看过之后,仍交还给文逸俊,冷冷说道:
“请你回去转告唐蓂帅,我和黄季宽现今的名义是孙中山先生委任的,孙先生虽然与世长辞,但我们还是照样拥护他的!”
文逸俊见李宗仁说话严厉,似无商量的余地,但仍不放过最后一点拉拢的机会,说道:
“李督办何必如此认真,目下广州军政府虽由胡汉民代帅职,但胡先生究系文人,无拳无勇,难以服众,唐蓂帅序下就职,乃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也。蓂帅愿送四百万两云士给李督办作为酬佣,一俟烟土运到南宁,便请李督办和黄季宽通电就唐蓂帅所委之职,拥戴蓂帅东下广州就职。”
四百万两烟土,价值七百余万元,这对军饷窘迫的李宗仁部队来说,是何等的具有吸引力!但是,这嗟来之食,吃下去是要肚子痛的,况且孙中山先生尸骨未寒,便作谋叛之举,作为革命军人,这是莫大的耻辱。李宗仁虽然没有见过孙中山的面,但听白崇禧多次详谈和孙中山见面的情况,对孙中山先生的为人深表敬仰,只可惜广西战乱,戎马倥偬,无缘到广州去拜谒孙中山先生,亲聆垂示。现在,唐继尧借孙中山病逝北京之机,妄图趁火打劫,出兵东下,夺取两广地盘,对唐继尧的司马昭之心,他早已怒火烧胸,但出于礼貌,不便发作,只是态度严峻地说道:
“值此中山先生在北京病逝之际,唐蓂帅忽欲率大军前往广州就职,难免不遭国人非议。因此,蓂帅入粤,必将引起两粤内讧,此行于国于民均是灾难,我李某人对此实不敢苟同,更不敢拥戴。希文先生复电蓂帅,代达鄙意,中止东下之行。”
文逸俊不敢抬头看李宗仁的脸色,只得收起金条、委任状,口中说道:
“我定将李督办之意复电唐蓂帅,一有回电,即来拜谒李督办!”说罢唯唯而退。
文逸俊走后,李宗仁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香烟抽了一支又一支,那宽宽的国字脸上,仍似愁云紧锁,忧霜凝结。
孙中山逝世,对广州大元帅府及两广革命势力已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况且广东又还盘踞着两支横行霸道不听命令的滇、桂军,东有陈炯明,西有邓本殷、申保藩两支叛军呼应夹击着广州,广东形势极为复杂而险恶。广西境内,陆荣廷残部虽刚被消灭,但占据桂北、柳州一带的沈鸿英时有南下之势,与沈军之战迫在眉睫。因此无论是广东还是广西,唐继尧东下桂、粤无不有机可乘。况且滇军兵精粮足,十万大军蜂拥入境,李宗仁这一万多人的军队,要想与之抗衡,简直是螳臂挡车,以卵击石!如果他接受唐继尧的任命,迎唐军入桂下粤,这个举动,不啻于吴三桂迎清兵入关,孙中山先生生前呕心沥血所创建的广东革命政权,不消几天时间,便会被唐继尧吞食而尽。广西是唐军来往于滇、粤必经之地,唐军入粤,岂可放过广西不问?斯时,他李宗仁不过是唐继尧在广西的一名傀儡而已!李宗仁苦苦思索,心中被忧愤填得满满的,竟无法解脱。他烦乱地掐灭刚吸了几口的香烟,命参谋进来:
“立即急电梧州黄会办,请他来邕会商军机大事!”
“是!”参谋马上给黄绍竑发电报去了。
李宗仁愣愣地站着,忽然想起白崇禧来,白崇禧白听到孙中山逝世的消息后,心中十分悲痛,忧心忡忡,长叹短吁,竟至一病不起,有好多天不到督署办公室来了。他曾去看过白,但白的随从均以“参谋长正在昏沉入睡”挡驾,这一忙,又过了好多天了,应该再去看看白崇禧才是,或许白会有办法使他度过这一难关的。想到这里,他便走出督署办公室,也不带随从,径自到白崇禧的寓所南园去了。
到了白的寓所门口,只见两名卫士守候在那里,见李宗仁来了,忙立正敬礼。李宗仁问道:
“白参谋长的病好转些了么?”
两名卫士好象早有准备似的一齐摇着头,答道:“每日只是昏昏欲睡。”
“吃些东西吗?”李宗仁问道。
“每日白粥两碗,豆腐一盘,其它食物皆不吃!”卫士答道。
“我进去看看!”
李宗仁挥退那两名把门卫士,径自进了白崇禧的房中,只见白崇禧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十分深沉。李宗仁看了看,也不好把白崇禧叫醒,只是静静地在房中站了半个多钟头,才轻轻走出来,到门口,吩咐那两个卫士道:
“白参谋一长的病情有好转时,即来报我!”
两名卫士,唯唯而立。李宗仁步子沉重地走回督署办公室。大事临头,却又苦于无人商量,黄旭初此时远在桂平驻守,况且黄旭初一向为人谨慎小心,虽然胸有谋略,但他只管李宗仁所兼的第一军中的事务,凡第一军以外之事,他概不过问。如此重大问题,他即使在场,也不会轻露心迹,因为有白崇禧这位参谋长在督署中黄旭初是绝不直接参与机密的。
第二天,参谋拿来一份电报,李宗仁看时,是黄绍竑从梧州发来的,黄绍竑在电文中说“唐的一切条件皆可商量,即日启程赴邕”,李宗仁看后,心中暗暗吃惊,料想文逸俊在和他会见之前已用同学名义给黄绍竑发了电报,看黄电中的意思,黄绍竑是想斡旋此事。他又联想到俞作柏、夏威曾来向他谈到过,军饷紧缺,可否设法取得唐继尧那四百万两烟土,暂时维持一下?李宗仁深感眼下应付唐继尧入桂下粤之事极为困难,自己部下将领,在拒唐与迎唐问题上,又有明显分歧,黄绍竑身边的人似乎有迎唐的倾向,而李宗仁、李石愚等则欲拒唐,而军事实力,李、黄两军又远在唐军之下,是拒唐还是迎唐,李宗仁苦苦思索,一时竟无法决断。
恰在这时,总值日官来报:文逸俊来见李督办。
李宗仁心里一惊,文逸俊来见,必是唐继尧的复电到了,他想了想,便对总值日官道:
“请他到客厅相见。”
李宗仁到客厅时,总值日官也引着文逸俊来了。文逸俊一见李宗仁,并不象昨日那么恭顺了,他也不落座,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纸电文,对李宗仁傲慢地晃了晃,说道:
“李督办,唐蓂帅电示!”接着便高声念那电文,“本帅大计已定,师行在途,未便中止,仰该代表转饬李宗仁、黄绍竑知照!”
李宗仁却端坐着不动,唐继尧的电报,文逸俊的态度,早已气得他胸中的怒火撞冲着,凝聚着,仿佛已经填满的炸药包,只要再落下一点火星子,便要发生巨大的爆炸,他脸色阴沉,紧咬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文逸俊也不理会,仍旧趾高气扬地说着:
“李督办,我们都是三校同学,看在同窗之谊上,我劝你要识时务,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嘛!蓂帅东来,是势在必朽的喽,你踌躇不决,或妄图反抗,只有作无谓的牺牲。如今之计,只能通电拥戴,一可保全你现在之地位和地盘,二可立即得到四百万两烟土,以充军饷……
一点火星,终于落到了那只炸药包上,只听“砰”地一声炸响,李宗仁拍案而起,用手指着文逸俊骂道:
“住口,我李宗仁一生不畏强暴,更不愿同流合污!唐继尧算什么东西,他乘中山先生北上逝世之机,妄图出兵东下,趁火打劫,扰乱两广,不仁不义到了极点,他要入桂东下,我就和他拼了!”
文逸俊挨了这一顿当头棍喝,脸上顿时刷白,忙说道:
“李督办不要零怒,有话好讲,有话好讲!”
李宗仁也不理会他这一套,高喊一声:“来人呐!”两名挎枪的卫士顿时应声而来,李宗仁随即指着文逸俊道:
“把他押起来!”
文逸俊一见,以为李宗仁要燕他的头,忙扑通一声跪下去,抖抖索索地哀求道:
“李督办,自古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何况我们还有同学之谊,请饶恕我吧!”
李宗仁厉声说道:“放心,我不杀你!但你是唐继尧的代表,你在这里四出活动,扰乱我的军心,为此,我要将你押送出境,否则生命难保!”
文逸俊马上站起来,连说:“是是是。”随手提上他那黑皮箱,在两名卫士的押送下,狼狈而去。
李宗仁派人将文逸俊押走后,回到办公室里,刚抽完一支烟,白崇禧便急忙来见李宗仁。李宗仁见他气色甚好,精神振奋,不觉大喜,忙问道:
“健生,你不是正在病中么?怎的好得这样快?”
白崇禧笑道:“德公声威慑人,鬼邪无不远避。邪气冲走,我的病也就不医自愈了!”
原来,白崇禧根本就不曾病过,他因听到孙中山在北京病逝的消息,心中甚为忧虑,便称病不出,闭门静观时局。
白崇禧估计,孙中山一死,广东将有两场混乱发生,一是外部的,一是内部的。外部极有可能的是云南军阀唐继尧乘孙中山去世出兵东下,攫夺两广地盘,将整个南中国控制在手上;内部的则有伏在孙中山大纛之下的桂军总司令刘震寰、滇军总司令杨希闵。刘、杨二人,打着中山驱逐叛徒陈炯明的大旗,进入广东,收刮民脂,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孙中山虽然没有实力,但其声威尚能摄镇住刘、杨,现在中山一死,刘、杨必叛。鉴于以上分析,白崇禧抓紧与驻粤办事处主任陈雄的联系,令其将广东发生的情况逐日电报,并每星期作一详细的书面报告,着可靠之人送来。云南方面,则派其亲信潜入昆明,收集唐继尧的动向情报。至于北京方面,段祺瑞虽然重新上台执政,但北洋军阀此时正内顾不暇,尚无力出兵南下统一中国。因此,广东、云南方面的动向与广西休戚相关。广西内部,与沈鸿英的决战终将不可避免,但必与广东、云南方面的问题相牵连。不久,陈雄着人送来密函,报告广东大本营以黄埔学生军为骨干,由黄埔军校校长蒋介石出任东征军总司令,出发潮、汕,发起东征战役,消灭了陈炯明叛军。白崇禧看着报告,眼睛直盯着“蒋介石”三个字,沉思了半晌。消灭了盘踞东江的陈炯明叛军,广东访吕方面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白崇禧微微松了一口气。不久,派往云南的人送来报告,说在唐继尧的一次宴会上有人看到驻粤桂军总司令刘震寰,报告还说云南军队有出发广西东下广州的迹象。白崇禧闻报,知道广东营垒中的滇、桂军将与唐继尧勾结,暗中拥唐东下,因此唐继尧必然有积极行动,白崇禧判断,一月左右,唐继尧将率军东下。广西怎么办?白崇禧冥思苦想,皆不得良策。唐军东下,必经广西,拒唐还是迎唐?拒唐吗,李、黄只有一万多部队,唐继尧必率精兵而来,其东下兵力可在十万左右,而广西内部沈鸿英必将乘唐军东下趁火打劫,李、黄之军既要拒唐又要防沈,区区兵力,根本无法应付两面作战。迎唐么?虽可暂时保住实力和地盘,但广西是粤、滇陆上交通之通道,唐继尧在广东坐稳之后,绝不会让李、黄、沈的军队直接控制广西,不是被整编,便是被调防,终究要被唐继尧吃掉的。迎唐也好,拒唐也好,其结果皆是殊途同归。从个人感情上说来,白崇禧与黄绍竑都是孙中山一手扶植起来的,对孙中山感情甚笃,且和粤军中许多将领友好,李、黄统一广西之后,广西不会被人夺走,既可有个生根之地,又可能与广东联合向北方发展。因此,无论从个人感情和团体利害关系出发,都只能拒唐东下,然此举虽善,但却力不从心!
一连多天,白崇禧心情郁闷,及待听得文逸俊来南宁活动,知唐继尧东下决心已定,且行期不远。他当然不愿出面敷衍文逸俊,但却听说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