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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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子良兄任湖南省主席一职,政府已正式委任。”
陈明仁刚接过省主席的委任状,白崇禧又变戏法似的从皮包里取出另一张委任状,也交给陈明仁,说道:
“我已要求国防部明令撤销长沙绥靖公署,改设湖南绥靖司令部,由子良兄兼任总司令。”
陈明仁又接过国防部的委任状,心头升起一股热流,他不禁想起二十四年前,在东征攻惠州要塞时,他冒死第一个登上惠州城墙,蒋介石给他连升三级,两年前,四平街血战后,蒋介石给他挂上“青天白日”勋章时的情景,如今,李宗仁、白崇禧把湖南的军政大权全部交给了他,李、白对他可谓有知遇之恩,其恩之重,可说大有超过蒋介石之势。因为蒋给他连升三级,也不过是当上个小小的营长啊,至于那“青天白日”勋章,虽然荣耀,但是,怎抵得上个兵团司令、湖南省主席和绥靖总司令这样使人感到心花怒放呢?陈明仁有些陶醉了。
“感谢总座看得起我!”陈明仁接过委任状,立正向白崇禧敬礼。
白崇禧笑容可掬,过来拍拍陈明仁的肩膀,说道:
“子良兄,我们要团绪在李德公的周围,共负反共救国之大任。你在四平街与共军血战,抬棺上阵,使共军胆寒,战功卓著,国人无不叹服。目今共军猖狂南下,其先头部队已抵湘境,这股共军,乃是林彪部队,相信子良兄定会拿出血战四平街的神勇,再将林彪部队击败,以重振国军之军威。到时,‘青天白日’勋章将由李德公给你挂上!”
“总座,我一定追随您和德公,反共到底,坚决保卫湖南,直到战至最后一个人,决不动摇!”陈明仁举手宣誓,声震屋宇,如钢似铁,大有宁折不弯、杀身成仁之势。
“子良兄,四平一战,本可全胜,纵不能生擒林彪,也可将东北共军主力摧毁,但陈小鬼①从中作梗,委座下令不得穷追,遂使共军从容北撤,这是国军反共作战中最大的憾事。目今匪势虽然猖獗,但陈小鬼再不能作梗,有子良兄和数十万精锐国军陈兵湘省,为国而战,为湘而战,我们定能再挫林彪,以补偿四平之憾!”白崇禧紧握陈明仁的手,又说了些拒敌于汨罗江的计划,陈明仁点头称是。然后,白崇禧驱车长沙机场,乘飞机飞到衡阳去了。
①即陈诚。
却说白崇禧到衡阳总部后,甚为关心的乃是程潜的动向。过了两天,他即给邵阳警备司令魏镇打电话,询间程是否已到邵阳。魏镇答:“烦公刚到。”白崇禧便迫不及待地要和程潜通电话。不久,电话中传来程潜那苍老的湖南口音,白崇禧这才放下心来,和程在电话中寒暄后又虚与委蛇一番,遂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电话筒。可是,到了七月底,也就是白崇禧在长沙省署门口送走程潜一个多星期之后,忽报程潜已秘密潜回长沙,与陈明仁共同策划湖南局部和平,他们正在和共产党协商,已经起草了“起义通电”。白崇禧听说不禁大吃一惊,张轸率部在武昌金口投共,使他损失了一个兵团,打乱了南撤计划。如果程潜和陈明仁在湖南双双投共,他不但要再损失一个兵团和偌大的湖南地盘,而且湖南一失,两广门洞开,将打乱他整个的防守和退却计划,其影响是不堪设想也无从挽回的。他连连给邵阳方面打了几次电话,但不是说程潜到城外察看“风水”去了,就是说颂公被地方绅士请去吃饭了,无论怎样打电话,都不能找到程潜。白崇禧知道程潜素爱与人察看风水,平时也喜谈堪舆之术,但他总不至于在山野泡在风水里不回城啊。白崇禧怀疑程潜极有可能潜回长沙,但陈明仁已任省主席和绥靖总司令,程潜无拳无勇,不过是个已被罢黝的“家长”而已,只要陈明仁不理会他,程便无所作为。白崇禧相信陈明仁是坚决反共的,而且白对他是恩深义重的,以陈明仁之为人,断不会背着李、白投共。目今蒋介石已经下野,陈明仁只有死心塌地跟着李、白坚决反共才有出路。但是,不久白崇禧发现《民国日报》刊出一条消息:《陈明仁主席声言一定要使大家在长沙市内听不到枪声》,这条消息写道:“陈主席明仁今在省政府的一次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略谓:目前军事形势极为紧张,这是大家所关注的。不愿意再打内战,也是全省三千万同胞的共同愿望。我作为省政府主席,宁愿置个人安危于不顾,决不能违背人民的意愿,我一定要使大家在长沙市内听不到枪声……”白崇禧看了,把个眉头皱得似核桃一般,正在琢磨着这条消息的真假,忽接行政院长阎锡山从广州打来的电报,说陈明仁与“共匪代表洽谈和平”,要白崇禧立予处置免生变乱。
“阎老西在广州怎么知道长沙情况!”
白崇禧把阎锡山的电报往桌上一丢,本想不再为陈明仁的事费心,但程潜的行踪却弄得他心绪不宁,如程潜果真潜返长沙,必有目的,他鉴于张轸之变,对程潜不得不防,于是,他抓起电话筒,给在长沙的陈明仁挂电话。
“子良吗?闻说颂公已返长沙,请告知他的住处。”
“总座,颂公现时不是在邵阳么,听说他离长沙时走得匆忙,连看风水用的罗盘都还没来得及带走,昨天他派人专程坐车回长沙取罗盘呢。”陈明仁朗声说道。
“啊?颂公就是派人回来取罗盘吗?和什么人接触过没有?”白崇禧对程潜的一举一动都颇不放心。
“没听说和什么人接触过。”陈明仁答道。
“嗯,前线情况如何?”白崇禧又间道。
“近日共匪进犯湘北,由于我将士奋勇作战,予敌重创。现正相持汨罗、平江一线。”
“好,望子良兄再建奇功!”白崇禧听说陈明仁重创共军,心里十分高兴,当即予以嘉勉,接着说道:“我明日上午九时将飞长沙巡视。”
“啊,总座,有我在这里就行了,您不必亲临前线啦!”陈明仁听说白崇禧要飞来长沙,赶忙婉言拒绝。
“四平之战未起时,我正在沈阳巡视,闻知共军林彪发动二十万大军将攻四平,我即由沈阳飞四平与子良兄策划,而后果打一胜仗,今日林彪不幸又碰上我俩在长沙,此实乃天意!”白崇禧把林彪说得如同南蛮王孟获一般,仿佛只要一碰上他这位小诸葛,便只有束手就擒的命运似的。
陈明仁见白崇禧口气坚决,不好再拒。白的两位副手李品仙和夏威亦不主张白在此时飞长沙。李品仙道:
“健公,陈子良说与共军相持于汨罗、平江一带,但总部得到的情报,共军似已抵长沙市东的黄花和永安了。再说,子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还不太清楚,此时赴长沙如发生突变势难应付。”
李品仙在湖南和湘军中任职时间较长,对湖南情况较为熟悉,他的意见向为白崇禧所重视。但是,白崇禧飞赴长沙的决定,并不是刚才跟陈明仁打电话才作出的。白一向有出奇制胜的思想,有时不惜冒险唱“空城计”。他之由广州直飞武昌,固然是为了处置张轸的问题,但是为了鼓舞士气,使其南撤计划顺利进行,也是他敢于冒共军行将渡江、张轸部不稳的风险的主要原因。现在,共军深入湖南,曾试图与共产党搞局部和平的程潜行踪不明,各方对陈明仁的政治态度亦多有不同的揣测,此时他如突然飞临长沙,对敢于言和的人不啻当头一棒,即使是程潜这位“家长”,闻知白的突然降临,也会吓得抱头鼠窜,纵使陈明仁动摇不定,见白的到来,也不敢再萌生异心,必得为李、白好生看守湘中门户。因此,长沙之行白是不惜继飞武昌后又冒一次风险的。
“我替健公飞长沙一趟如何?”李品仙见白去长沙之意已决,未便再劝,为了防止万一他主动提出代白一行。
“不行!”白崇禧断然摆手。说道:“陈子良这个人,刚愎自用,性情暴躁,一言不和,便会拔枪相向,你们是驾驭不了他这匹烈马的。”
李品仙和夏威也知道陈明仁不好对付,但他们仍为白的长沙之行担心,因为如果发生不测,缺了白崇禧则湖南、两广便没有希望了。但白崇禧不仅不为自身的安危担心,反劝李品仙和夏威要沉住气,休得疑神疑鬼,引起陈明仁的后顾之忧,不利于与共军决战。为了探明共军的行动,白崇禧又派出飞机到汨罗、平江一带侦察,飞行员报告,没有发现共军大部队移动的迹象。第二天早晨,白崇禧准备飞长沙。他先派出两架飞机,满载他的卫队,在他由衡阳起飞前一小时飞抵长沙机场,先将机场控制,然后用话报两用机向他报告,可以着陆,他才从衡阳起飞。
却说陈明仁得知白崇禧要到长沙来巡视,心里十分着急。原来,陈明仁早就和程潜暗中谋划实现湖南局部和平的问题。因为程潜目标大,白崇禧一直紧紧盯着他,不易活动,许多事遂由陈明仁来干。白对陈明仁非常重视,不相信陈会与共产党言和,为了让陈掌湖南军政大权,白崇禧处心积虑将程潜赶走。殊不知程潜虚晃一枪,出走邵阳,陈明仁趁白崇禧已退衡阳,他在长沙遂积极与共产党接洽和平起义之事,这些事,只瞒了个小诸葛白崇禧。现在白崇禧突然飞来长沙,弄得陈明仁好不着急。他急召左右亲信策士商量,如何应付白崇禧的到来。
“司令官,反正我们已经决定起义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老白扣了,交给共产党,这也是我们的一大功劳啊!”
“对,想当年,他和李宗仁在武汉扣留颂公,这一年来,颂公又受尽了他的气,如今他自投罗网,我们不妨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放跑了白崇禧,恐怕共产党追究起来,司令官也不好交待呀!”
众亲信你一言我一语,无一不是劝陈明仁扣留白崇禧,他们最怕白崇禧那如簧的巧舌和神出鬼没的手腕,把陈明仁重新拉回到桂系的轨道上去,那么,湖南的和平便有流产的危险。他们深知,陈明仁对于和平起义,一直疑虑重重。他除了打算与程潜一道走和平起义的道路外,也曾有过另外一种打算,即在起义遇到重大困难时,或对他显然不利的情况下,暂时把部队拖到湘黔或湘桂边境的大山中去,再作他图。其实,陈明仁最怕的是共产党算他在四平街的旧账,那一仗,他确实把林彪打得够呛。如果起义之后,共产党要他偿还血债,那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后来,中共中央毛泽东主席得知了陈明仁的顾虑,便请章士钊先生捎信给陈明仁,特别提到陈在四平街作战问题,毛主席笑着说,当时陈明仁是坐在他们的船上嘛,各划各的船,都想划赢,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会谅解。只要他站过来,不仅不咎既往,我们还要重用他。毛泽东主席这几句话,才使陈明仁逐渐打消了顾虑,起义的决心终于坚定了下来。正在这时,却又有一件事惹得陈明仁暴怒起来。原来他从有关方面获悉,第四野战军有派王首道为湖南省主席的意思,他觉得共产党还是不信任他。蒋介石给他连升三级,挂“青天白日”勋章;李宗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