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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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任仁一席话,把李品仙驳斥得张口结舌,但他却并不认输,蛮横地大叫道:
“我们与共党不共戴天,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仗,一定要打到底!”
“胡涂至极!胡涂至极!”李任仁狠狠斥责道,“国民党的仗如果还能打下去的话,蒋介石是绝不会下台的!他的几百万军队一败涂地,共军已经乘胜过江,现今国共双方,弱强之势悬殊,倘不争取和平,一味蛮干下去,则恐瓦全而不可得!”
李任仁与李品仙在会上激烈交锋,李宗仁坐着一言不发,他只是在不断地抽烟。和平,是他的一个武器,仅供他使用来对付别人和保护自己的,他的代总统地位,是靠和平挣来的,他还要靠“和平”去为他打倒蒋介石,巩固自己的地位,以便把代总统那个讨厌的“代”字去掉。当然,如果蒋介石硬是不相让,李宗仁是不可能去广州的。反正,总统大印在自己手上,逼得没有转圜余地,他也可以与共产党讲和,还能当中央人民政府的副主席,但,那是迫不得已的时候。李宗仁要白崇禧回来商量,那是因为他无论要选择哪一条道路,都必须得到白的坚决支持,否则,他就寸步难行。现在,见李任仁与李品仙在激烈争论,李任仁曾几次目示李宗仁,希望他站起来表态。但是,李宗仁却只管默默地抽烟。李品仙是桂林绥署主任,掌握兵权,李任仁只是一个立法委员,无职无权,虽然据理驳斥李品仙的谬论,但李品仙却有恃无恐地大喊大叫,杀气腾腾,穷凶极恶,企图以气势压倒李任仁。李宗仁以目光投向白崇禧,他希望白起来说几句话,以缓和一下会场上的气氛。但白崇禧只皱着眉头,什么话也不肯说。李宗仁又看看坐在身旁的黄旭初,黄则低头默坐,仿佛和战都与他无关,李、白在此,用不着他来操心,横竖共产党已过了江,李、白对广西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抓得紧。白崇禧派李品仙回桂任绥署主任,李品仙便大有取黄而代之的势头。黄旭初对此也从不吭声。桂系直接掌握的另一个省——安徽,已经丢给了共军,此前一年,夏威利用在蚌埠任绥署主任的方便,从李品仙手中拿走了安微省主席,李品仙回广西任桂林绥署主任,也准备从黄旭初手中拿走黄当了十九年的广西省主席。黄旭初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广西象安微那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因此,他更不愿说话。李宗仁见自、黄都不起来说话,李任仁和李品仙又争得不可开交,其他的人,因得不到李、白、黄一句话,也不敢随便发言。李宗仁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不好,便对白崇禧道:
“这样的会,已开过儿次了,健生,你刚回来,大家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白崇禧见李宗仁非要他起来说话不可,便说道:
“和战皆取决于德公,散会!”
白崇嘻这句话,不但使大家摸不着底,也使李宗仁为难。会后,李任仁来问:
“德公,上北平的事……”
“莫急,先看看再说。”李宗仁模棱两可地答道。
李任仁预感到情况可能有变,叹一口气,失望地走了出来。
“健生,你看是战好还是和好?反正不管是战是和,我都不想下广州去了!”
待李任仁走了后,李宗仁忙将白崇禧拉到楼上的房间里密谈,他最关心的便是白的态度。白崇禧后来得知,李宗仁在杭州和蒋介石摊牌没有成功,老蒋毫不放权,李宗仁两袖清风逃到桂林,他听了十分生气,直骂李:“一堆烂泥,怎么也扶不上墙!”白崇禧原来估计,李宗仁在杭州至少可以从蒋介石手上拿到一部分钱,因为他的几十万华中部队,自从李上台以来三个月,还没有从中央领到一文军饷,目下在武汉,他还能勉强维持,但南京失守以后,汤恩伯仍只顾死守上海,全然不管浙赣大门,白崇禧已感到在武汉呆不住了,往后的军饷,怎么办?白崇禧是个极重实力的人,那几十万兵便是他的命根子,有钱给他发军饷,便什么都好办,没有钱,那就不好商量了。他在汉口接到李宗仁要他回桂林商量下一步行动,心里很不满意。“你李德公能养活我这几十万人马吗?”他暗地质问道。后来,在部下的苦劝之下,他才勉强乘飞机飞桂林,但天气太坏,无法降落,只得飞到广州去了。他在广州与何应钦、张发奎等磋商数日,他们都要他到桂林劝李宗仁来穗主持政府。张发奎刚由桂林返穗,他是专程代表粤方人士去请李宗仁的,但是,李宗仁表示消极,不愿去广州,便把劝李来穗组府的希望全寄托在白崇禧身上了,他把白崇禧拉到家中密谈。
“老白,你的责任就是要把李德公请到广州来主持一切!”张发奎是个粗犷之人,话也粗豪坦爽,“只要德公往穗,便一切都好办!”
“向华兄,还有什么好办的罗!”想不到白崇禧也对此表示消极。
“你老兄别来这一套,我问你:到底想干不想干?”张发奎说道。
“想干怎样?不想干又怎样?”白崇禧问道。
“想干,你去把李德公请来,我们破釜沉舟,由两广发动,宣布反蒋,拥护李德公为领袖,另立一个西南独立政府,与中共继续进行和谈,只要能保留两广地方独立政权与军队建制,其他八条二十四款规定的内容,一切接受下来。”张发奎打开天窗说亮话,痛快极了。
“不想干呢?”白崇禧不露声色地问道。
“带着你那几十万大兵回广西的深山老林去啃石头,嚼木头,蹲山头吧!”
自从共军渡江之后,白崇禧便如道在武汉无法立足,他的目光早盯着广东。广东富庶又有出海口,过去,陆荣廷占据两广,雄视西南,孙中山数度开府广州,力倡北伐,全靠,广东支持,后来国民政府得广西加入,两广联合,乃有北伐军兴,问鼎中原,建都南京之举,目今如能在粤另立政府,尚可望历史重演。
“向华兄,你是与我们共过患难的,但伯陵、幄奇究竟怎么想呢?”白崇禧问道。因为他知道了张发奎在广东不能完全作主。
“伯陵、幄奇在广东面临大军压境之际,亦皆认为非此不足以挽救千钧一发之危机。伯陵曾向我反复表示:‘两广联合则存,分离则亡,这是历史的结论。我过去虽对李、白嫌隙甚多,现在亦当渝弃一切,合作到底。’总之,我们广东人是够朋友的,广西人够不够朋友,就看你白老兄的啦!”
“广西人当然够朋友!”白崇禧拍着张发奎的肩膀,就象在一笔合股的大生意上拍板定标一样。
“那好。”张发奎把衣袖往上一将,毫不含糊地说道,“待李德公飞穗时,我即在天河机场预先布置,发动一个突然的政变,将老蒋的那些嫡系头目陈立夫、陈果夫、孔祥熙、朱家骅、郑介民等统统扣留起来。对有反蒋倾向,可以跟我们合作的何应钦、阎锡山等人,则要求他们在李德公和孙哲老领衔下共同签署反蒋成立西南独立政府的通电,如何、阎等不同意,也把他们一起扣留起来。如届时宋子文在场则更妙,把他扣留起来还可挟持他取得一笔巨款,以济军饷。通电后,我们即成立以李德公为首的独立政府,宣布与中共恢复和谈,并把这些扣留起来的人作为送给共产党的贽见礼,这也符合中共所提的惩办战犯的条款啊!”
白崇禧听了暗吃一惊,深怕这个莽张飞打草惊蛇,生出乱子来,便说道:
“只要把老蒋抛开就算了,必欲清除CC,扣留何、阎,何其示天下以不广也!”
张发奎不以为然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铲草除根的道理吗?”
白崇禧便是带着这个大胆的秘密从广州飞到桂林的,他暗自庆幸,天公作美,把他先送到了广州,再回桂林。因此,在会上他不管李任仁和李品仙怎样争执得脸红脖子粗,他只是一言不发,使李宗仁感受到一种进退维谷的压力,他再说话。
“德公,依我看老蒋既不肯放手让权,与其受他处处掣肘,倒不如请他重新出山,主持大政,德公正可俾卸仔肩,消遣林泉山水之间。”白崇禧从反面劝道。
“健生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李宗仁一听便火了,“此事万不可行!现在已是宪政时期,吾人必须维护宪法之尊严,国家之名器。今老蒋已引退下野,他已成为一平民,若不经国民大会的合法选举而私相授受,由我请他复任总统,则我将为民国之罪人!”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白崇禧冷冷地笑了一笑,“难道德公在南京的教训还少吗?”
“我要在桂林与共产党重开和谈!”李宗仁坚决地说道,“看老蒋怎么办!”
“啊!”白崇禧暗吃一惊,他实在想不到李宗仁还有这一手可以对付老蒋,便说道:“如果德公下这步棋,倒是可以出其不意地把老蒋‘将死’。我在广州的时候,张向华已商得薛伯陵和余幄奇的同意,一致邀你到广州组织西南独立政府。”
“我不能轻易到广州去!”李宗仁断然说道,“除非老蒋彻底走开!”
“嘿,”白崇禧点了点头,“明天,和居觉生、阎伯川会谈,德公就打开窗子说亮话吧!”
第二天,李宗仁、白崇禧、黄旭初与居正、阎锡山等举行会谈。阎锡山穿长袍马褂,那模样,颇象一位精明刻薄的钱庄老板,他一见李宗仁便放声痛哭起来:
“德邻兄,共匪真残酷呀,太原巷战时,他们以尸填沟恤,杀人如麻,真不得了啊!我治理山西四十年,想不到今日遭此浩劫。德邻兄,你千万不能让共匪进广西呀!”
“伯川兄,为了不糜烂广西,我准备与中共重开和谈。”李宗仁果真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什么?德邻兄,和谈?”阎锡山把那双一向总爱半眯缝着的老眼一下子睁到不能再大了。
“是的,伯川兄,在南京时我已经晚走一步了,如果当日在和平协定上签字,莫说广西不致糜烂,便是京沪杭一带繁华地区亦可不受战火摧残。”李宗仁说道。
“德邻兄,你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共匪说话是从来不算数的,傅宜生那样做,将来绝不会有好下场!”阎锡山过来拉住李宗仁的右手,仿佛怕他真的一下子跑到“共匪”那边去了似的。“德邻兄,你应该以国家为重,速赴广州,领导反共!”
“嗨!伯川兄,国家大事,全是蒋介石弄坏的嘛,有他在幕后操纵,我是决不下广州的。”李宗仁的话,硬得象块钢铁,似毫无商量的余地。
“德邻兄,德邻兄,”阎锡山急得差点要下跪叩头了。他离开山西,象被人从土中拔出的一棵老树,从头到脚一下子便萎蔫了。他长期反蒋,割据山西,现在不得不跑来南方请蒋介石收容。开始,蒋介石并不怎么理睬他。碰了几次钉子之后,精明的阎锡山终于找到了讨蒋欢心的门路。他知道蒋介石被迫下野后,既要利用李宗仁在台上当挡箭牌、作傀儡,又要处处抓权,伺机卷土重来。他看出李宗仁无论从实力上还是能力上都斗不过蒋介石,有朝一日,这党国还是属于老蒋的。因此,他便甘愿充当蒋介石的一条绳子,替蒋羁麋李宗仁,以此作为给蒋的一份进献礼。当阎锡山得知李宗仁勾留桂林,有与中共重开和谈的趋势后,赶忙邀国民党元老居正飞往桂林劝驾,请李宗仁速去广州。因为他清楚得很,如果李宗仁硬留在桂林,真与中共重开和谈的话,蒋介石不但将失去对李宗仁的操纵,而且也将失去对西南残局的最后控制,这对蒋介石来说,将是一个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因为如果崩溃得如此迅速,不仅大陆再无立足之地,便是孤岛台湾也来不及固守,更无法争取得到美援。阎锡山看中了李、蒋斗争中的这一要害环节,决定为蒋效劳。他苦苦哀求李宗仁道:
“德邻兄,只要你肯到广州去领导反共,我看蒋先生是什么都好商量的。”
“伯川兄,广州可不是太原啰,蒋先生的事,谁也做不了主的,我看,你还是不要操心的好。”李宗仁这句话,说得阎锡山简直下不了台。
“德邻兄,俗话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啊!当年北伐时的四位集团军总司令,蒋冯阎李,冯焕章到美国去了,目下在国内就只有蒋先生和你、我啦,我有义务促成你和蒋介石先生之间的和解,以完成反共救国之大业呀!”阎锡山并不计较李宗仁的奚落,还是喋喋不休地苦劝着。
“纵使伯川兄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