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19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很紧,再挖也挖不出多少票子了,我看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挖出一大把来。”
“哪里?”李宗仁问道。
“浙江!”黄绍竑答道。
李宗仁和白崇禧不禁失声笑了起来,白崇禧道:“浙江是老蒋的祖坟啊,他能让你去挖吗?”
黄绍竑笑道:“这就叫做攻其不备了。人们一向认为浙江是CC的堡垒,是不易攻破的。现在趁老蒋支持德公重新出来竞选,我不妨去挖挖他们的墙脚。你们知道,我在浙江前后两次共做了十年的省主席,和省里的国大代表们都熟识,彼此相处也不坏,我既然做过两次省主席,难道他们不怕我会做第三次省主席吗?”
“有道理,有道理!”白崇禧点头道。“程颂云那边的票子,由我和德公去拉,两湖方面,我们是有基础的。”
四月二十九日,国大重开,多灾多难的副总统竞选也就进入了最后的决选阶段。也许是因为这场选举旷日持久,中间风云变幻,争斗激烈,蒋、李双方又都全力拼搏,志在必得,因此决选这一天,自然就非常引人注目了。不仅中外记者们非常活跃,就是各个阶层的人们对这天的决选也都非常关注。上海的股票商们,更是把眼睛盯得大大的,他们掌握的公债证券价格,将随着某一个人的当选而确定上涨或下跌。“大世界”里的赌场,竟也有人以孙、李当选为压宝对象。
南京城里,无数的人为这次决选弄得精神非常紧张,据说中央医院里在不断收治高血玉和心脏病人,不少人是从国大会场里被临时匆匆抬来的。而最紧张的除了孙科和李宗仁两人之外,就数这三个人了:蒋介石、司徒雷登、黄绍竑。他们作为幕后的策划和支持者,都没有亲临会场,而是躲在各自的房子里,一大早便拧开了桌上的收音机,在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广播电台在现场的转播。除了收音机外,他们身旁都还摆着几部电话机,随时接听他们自己的人从现场打来的电话。
“中央广播电台,我们现在在国民大会堂播音……”
收音机里,传来女播音员娇滴滴的声音。蒋介石、黄绍竑、司徒雷登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仿佛那女播音员正通过无形的电波,倏地一下,抓住了他们的神经中枢。
蒋介石屏声静气,坐在一张安乐椅前,两只眼睛紧紧地注视台上那只从美国进口的最新式收音机,收音机的外壳装饰得非常漂亮华美,特别是在左上方那只随着声波变化不定碧绿闪烁的“猫眼”,最为别致。宋美龄坐在蒋介石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嘴里不知正嚼着什么东西,两只嘴唇轻轻地灵巧地动着,没有一点声音。她的神经也象蒋介石的神经一样紧张,因为蒋介石要推孙科出来与李宗仁对抗,曾派宋美龄去找孙科,宋美龄用英语和孙科密谈,促孙出马竞选,并保证为孙筹足竞选经费。孙科参加副总统竞选后,宋美龄更是卖力为孙助选,现在,到了这最后关头,她如何不紧张呢?
黄绍竑躲在白公馆的一间房子里,坐在一张藤椅上,两只眼睛也盯着那台由美国进口的收音机——当然,无论是外壳的装饰或者音质,都是无法与蒋介石官邸那台收音机媲美的,不过在中国拥有收音机的家庭中,那也算是第一流的货色了。他本来就患着高级官僚中的一种通病——高血压,心脏也有点毛病,加上连日来为李宗仁竞选出谋划策,绞尽脑汁,他的血压已极不稳定,到了这最后的关头,他的血压也随着竞选的高潮,正在渐渐升高。李宗仁和白崇禧怕他发生意外,特地为他派来了一名经验丰富的保健医生和两名助手随侍在旁,医生准备了一切抢救的器械和高级药品,以防不侧。
无独有偶,司徒雷登大使也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他坐在自己那台心爱的收音机前,吞下了几片药片后,才敢把收音机打开,并在心里暗暗地为李宗仁祈祷一番:“愿上帝保佑他!”
“投票已经进行完毕,检票员正在打开票柜检票。验票完毕。唱票开始——”收音机里传来了女播音员那紧张得有些走调了的声音。
司徒雷登大使又吞下了两片白色的药片,才镇静地坐下来,倾听唱票。他的右手掌不大自然地贴在左胸部,不知是心脏不适还是正在继续为李宗仁做着祷告。
“孙科,二百五十三票;李宗仁,二百五十票。”
每唱孙科的票,孙派的代表就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唱到李宗仁的票,李派的代表也报以一阵热烈的掌声。收音机里,掌声此起彼伏,颇似西班牙斗牛士乐曲中的疯狂旋律。
“孙科,三百八十四票;李宗仁,三百七十九票……”
司徒雷登大使拿起一个小药瓶,从里边倒出两颗红色的药丸,放在掌心里掂量着,正在考虑是否马上需要吞服下去……
在另一台美国收音机前,黄绍竑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似乎正在隐隐加快,头也好象在变得越来越大,呼吸的频律变得短而促了。那位经验丰富的保健医生,不声不响地把血压计放到黄绍竑的右手旁,轻轻地卷起他的衣袖,“呼哧呼哧”地为他量起血压来,血压计上,红色的水银柱在慢慢上升,160/100毫米汞柱。保健医生暗暗地吃惊,接着又将听诊器伸到黄绍竑的心窝部,医生听到了一阵阵不规则的擂鼓声。
“黄委员,请您服药。”保健医生轻轻地说道。
黄绍竑也不看,伸手接过药便往嘴里送,又喝了一口水,把药咽下,两只眼睛仍旧紧紧地只顾盯着那台美国收音机,仿佛那是上海跑狗场中正进行奔跑的赛狗——黄绍竑及许许多多的赌客,全把赌注压在它的身上了。
在那台由中国人享用的最高级的美国收音机跟前,却是另一番模样。蒋介石接过侍者递过来的一条散发着美国香水味的温热毛巾,轻轻地抹了抹唇上的一抹短须,然后轻松地朝安乐椅上一靠,微微地闭上了双眼,但耳朵的神经宛如一对高灵敏度的接收天线,正一丝不漏地从收音机中收听一切音响讯号——好在那收音机精度极高,没有点滴杂音,效果好极了,除了唱票声和鼓掌声外,没有任何干扰。宋美龄的两只嘴唇仍在轻轻地动着,显得闲适而悠雅。
“大令,我们这一注押中了!”她眉飞色舞地说道。她不喜欢赌马、赌狗之类玩艺,却在回力球场玩过红蓝大赛的博注。
“嗯——”蒋介石由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回答。他到底是军人出身,又在孙中山和许崇智手下当过多年的幕僚,深知两军鏖战,谁胜谁负,往柱在最后几分钟甚至一两分钟里才能决出。记得民国十一年夏,孙中山总理指挥北伐军,由韶关出发,一举攻入江西,直下赣州,大有势如破竹之势。谁知陈炯明在广州一声炮响围攻总统府,胜利在望的北伐攻势,便一败涂地,连孙中山本人也差点葬身鱼腹。历史上这样的教训实在太多了!
“孙科,五百六十九票;李宗仁,五百七十票……”
蒋介石的眼睛稍稍动了动,但却并不睁开;宋美龄那动得优美的嘴唇,停了几秒钟,又闲适地运转起来,她很佩服蒋介石那沉得住气的大将风度。
“孙科,哎呀!孙字下加了一走刀,变成逊色的逊了,逊者,让位也,差劲也!请问监票员,这‘逊科’有效吗?”
收音机里,突然冒出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怪里怪气的声音来。原来,有的国大代表有意在孙科的姓下加了一个走刀。监票员是倾向孙派的人,对此采取“打鸟政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张本来应作废的选票也放过了,偏偏那唱票员又是倾向李派的人,便临时作了发挥,一来揭揭监票人的老底,二来可嘲弄孙派一番。他这一发挥,弄得整个会场笑的笑,骂的骂,又从麦克风里转播到收音机里,这个笑话倾刻间便传遍千家万户,扬之海外!
那位中国通的司徒雷登,听了不禁嗤声一笑,随手将掌中那两粒红色药丸,慢慢放入瓶中。
“科名已经逊色走腔,你们还有什么希望?哈哈!快投降吧!”黄绍竑听了直拍手称快,对着那台美国收音机又喊又叫,手舞足蹈。那位保健医生只管盯着他,象提心吊胆地看一个醉汉在结着薄冰的河面上蹦跳似的。
“混蛋!”蒋介石倏地从安乐椅上蹦起来,对着收音机喝骂一声,把宋美龄吓了一跳。他抓过电话筒,狠声狠气地下命令:
“马上给我查一查那张选票是怎么回事?”
“总统要查……哪一张选票?”对方一时没弄清蒋介石的意图,因为选票有成百上千张。
“混蛋!”蒋介石又喝骂一声,“就是刚才加了笔划的那张!”
“是!”对方终于弄明白了,蒋总统要他查的是“逊科”那一票。
选举会场喧闹了一阵,随即又平静下来,唱票员又接着唱票了:
“孙科,八百四十二票;李宗仁,九百二十三票……”
蒋介石再也坐不住了,在室内来回不停地走动着,宋美龄那嘴唇已经失去闲适优美的姿式,正在上下左右地乱动着。
“啊,我的上帝,您可听到了,这是多么美妙的声音!”
司徒雷登听着收音机里李宗仁的选票已处于领先地位,掩饰不住心中的欣喜。李宗仁是美国政府用来对付蒋介石独裁和共产党恐怖的一张牌,这张牌看来是打赢了,今后,他便可以把中国办成他的燕京大学了。他不需要当这所大学的校长,只需要在校园里骑骑马,打打猎就行了,反正,校长有什么事是会来找他的……
黄绍竑把身子昂靠在藤椅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在洋洋得意地吹着口哨,他浑身飘飘然,仿佛已经飘到紫金山顶,这秦淮故都,六朝金粉之地,已尽入彀中。那位保健医生仍不敢放松一点警惕,始终注视着还在薄冰上蹦跳不止的“醉汉”,仿佛耳畔已听到了冰层内部断裂的某种危险讯号……
“孙科,九百八十票;李宗仁,一千二百二十票;孙科,……;李宗仁,……,孙科,……;李宗仁,……”
收音机里,为李宗仁鼓掌的声音越来越热烈,孙科得到的掌声越来越稀拉,最后,有椅子的响动声,有杂沓的脚步声——这一切预示着孙科大势已去,孙派的代表已相率离开会场,收音机里,已完全为李派的鼓掌声所统治。
“孙科,一千二百九十二票;李宗仁,一千四百三十八票。”——又一阵狂热的掌声。
“选举结果,李宗仁先生依法当选为副总统!”
大会执行主席最后宣布了选举结果——掌声,经久不息的掌声……
“哗啦——砰!”蒋介石飞起一脚,踹翻了桌上那台最高级的美国收音机,宋美龄吓得“呀!”地一声惊叫起来,两片嘴唇象被什么东西突然粘住了似的,再也不会动了。蒋介石一手抓着手杖,一手抓着那件黑色的有拿破仑气派的披风,吼叫一声:
“备车!”
几名侍卫官象由墙缝里钻出来似的,一下子出现在蒋介石前后,下得楼来,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己停在阶下,侍卫官打开车门,蒋介石一头钻了进去。
“总统要上哪里去?”侍卫官问道。
只听到急促的喘气声。侍卫官看了蒋介石一眼,只见他脸色铁青,鼻孔和嘴咻咻地吐着气,一声不吭。根据以往的经验,蒋介石凡遇到不顺心的事,烦恼起来时,几乎都要到中山陵去散心。今天,看他气成这副模样,当然又是要到中山陵去了。因此,侍卫官便吩咐司机道:
“上陵园。”
汽丰出中山门,穿过浓荫蔽日,如绿色长廊的陵园路,来到了敌墓前的半月形广场。汽车刚刚停住,蒋介石忽然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
“回去!回去!”
司机忙掉转车头,从陵园道上开回黄埔赂官邸,可蒋介石才下车,却又一头钻了进去,仿佛他的魂方才在陵园里失落了,马上要去拾回来似的。侍卫长见蒋总统情绪如此反常,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深怕他失去理智突然驱车自杀。忙临时又调出四辆小车,带上侍从医官和增加侍卫人员,以两部小车在前开路,两部小车随后紧跟,以防不测。当总统车队鱼贯驶出中山门,再次奔上陵园路时,蒋介石又一次歇斯底理地叫喊起来:
“转头,转头,我要上汤山去!”侍从人员听了无不愕然,司机只得再次调转车头,朝城东南,距中山门约三十公里的汤山开去,那里有蒋介石的温泉别墅。
在蒋介石一脚踹翻收音机,怒气冲冲出走的当儿,司徒雷登正举起一杯盛满白兰地酒的高脚玻璃酒杯,与他的那位私人秘书傅泾波干杯呢!
黄绍竑还好,总算没有倒下去,他从那张藤椅上站起来,感到有点头晕,保健医生忙将他扶列旁边一张卧榻上躺下。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象一名体育教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