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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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在家乡见面了!”
未曾开言,夏威却先失声痛哭起来。他和白崇禧已分别一年多了,他知道,李、黄、白对他在武汉的失败是非常不满的。一支所向无敌的第七军,被夏威窝窝囊囊地断送了,如今故人相见,故乡山河残破,桂系团体虽死而复生,但依然处于朝不保夕的险境。胡宗铎、陶钧也住在香港,却不敢来广西见李、白。不过,胡、陶二人,在湖北发了大财,腰缠万贯,在香港虽感寂寞,倒也可以舒舒服服地度其一生。夏威在武汉没有财权,金钱的敛聚远不及胡、陶,他根本没有在香港过寓公生活的资格。而蒋军向武汉进逼,李明瑞、杨腾辉两师倒戈时,他又恰因患扁桃腺炎住院治疗,不能直接掌握部队,因此,桂系在武汉的失败,在直接责任上,他没有胡、陶大。但是,他住院治疗期间,却又偏偏将第七军的指挥权交给李明瑞代理,李明瑞趁机下令倒戈,扣押了一部分桂军高、中级将领,遂使第四集团军不战而逃,夏威之过失,也是难以宽恕的。他在香港住了一段时间,见李、黄、白重新登台,本想回来为团体效力,以便将功抵罪,求得李、黄、白的谅解宽恕。他托人捎过信,但见李、黄、白无表示,又不敢轻易返桂。桂系的二类角色夏威、胡宗铎、陶钧、李品仙、叶琪、廖磊六员大将此时皆闲居香港,夏、胡、陶是武汉系统的,李、叶、廖则是平、津系统的,都是清一色的保定军校出身,又都是在北方和华中遭致全军覆灭的,六人聚在一起,皆有无限感慨。他们见李、黄、白复起后,在广东战败,退回广西处境又极为险恶,此时回桂,正可同生死共患难,因此便推夏威、廖磊二人回桂来见白崇禧。他们深知自一向重感情,况且,无论是平、津,还是武汉的失败,李、白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健公,廖磊来您帐下当兵效力!”
正当夏威掩面痛哭的时候,廖磊把双拳在胸前一抱,发出他那洪钟一般的声音。
“哈哈!”白崇禧亲切一笑,“关云长力堂堂汉寿亭侯,五虎大将之首,岂有为部卒之理?来人呐!”
副官听得白崇禧的召唤,忙进来听候吩咐。
“为廖军长取戎装来!”白崇禧命令道。
“是!”副官答道。
不多久,副官手捧一套精致的军服和一双程亮的军靴进来。白崇禧亲自在军服领口缀上一副中将金牌,然后又亲自为廖磊穿上。廖磊扎上武装带,套上闪亮的军靴,戴上大沿帽,白崇禧又将自己腰上佩带的那支自朗宁手枪挂到廖磊的皮带上。本来就仪表堂堂的廖磊,此时更显威武超群之态。
“健公,廖磊乃败军之将,到您帐下当一名兵卒已感有愧,何敢再为将统兵!”廖磊见白崇禧如此看重他,心里反而感到不安。
“没有廖燕农,便没有白崇禧!”白崇禧这句话,简直落地有声,他拍了拍廖磊的肩膀,恳切地说道:“目下,我们处境较为困难,部队也不多,我请你暂时屈居副军长之职,出任第七军副军长兼第五师师长,兼第一团团长。待局面改观后,再为你调整职务。这事,我即电报德、季二公,他们是不会有异议的。”
“是!”
廖磊向白崇禧立正、敬礼,那副关公脸激动得更加发红了。白崇禧对廖磊委以重任,一是因廖磊对他忠心耿耿,二是欲以廖磊取代他所憎恨的杨腾辉。因杨腾辉是老七军的人,目下不得不用,但白对杨是极不信任的,他以廖磊为副军长兼师长再兼一团长,使廖磊能从上到下彻底掌握这支部队,以便时机成熟将杨腾辉一脚踢开。
“健公对李鹤龄和叶翠微将作何安置呢?”廖磊见白对他委以重任,除了感激之外,还是十分关心李品仙和叶琪的出处,因他们三人都是由湘军投奔桂系的,与夏、胡、陶三人跟李、黄、白起家不同。廖磊对李、叶二人自然特别关注。自从唐生智复起,在唐山收回李品仙、廖磊两师后,廖磊向来接收部队的唐生智办好移交,即乘船去了香港,他决心追随他心目中的刘备和诸葛亮。唐生智因廖磊与白崇禧的私人感情太深,也不挽留,遂委任刘兴兼第五十三师师长。李品仙虽然暗迎唐生智有功,但也没有取得唐的信任,最后不得不怏怏离去。李品仙没有去香港,而是到上海暂住观风向。唐生智在河南反蒋失败,由开封出走后,阎锡山恐唐军被蒋介石收编,遂急电李品仙由上海去北平,商量收编唐部。李品仙正巴望将唐生智旧部抓到手上,即派郭铮为代表乘专车赴深河收编第五十一、五十三师。可是,李品仙晚了一步,第五十一、五十三师已被陈诚强行缴械编散。李品仙、廖磊这两师烟消云散,唐生智的基本部队也从此彻底毁灭,他们一个个都成了光杆司令。李品仙这时才死心塌地跑到香港,与廖磊商议另谋出路。叶琪率湘军第十二军曾随白崇禧北伐,充当先锋。到北京不久,叶琪即奉令率部南归,驻防武汉。当李明瑞、杨腾辉倒戈时,叶琪猝不及防,被蒋军和何键的湘军夹在当中,只得将所部门炳岳和危宿钟两旅交何键收编,匆匆出走。李品仙、廖磊、叶琪展望全局,除了重新回到李、黄、白怀抱,已别无出路。廖磊、叶琪与白崇禧私交皆厚。当年白崇禧落魄,在贵州坡脚跌断胯骨,到广州治伤年余,曾得叶琪的哥子叶钧国的资助,廖磊又有在塘沽掩护白崇禧逃亡一段历史,叶、廖两人回桂,当然不成问题。成问题的只有李品仙!
“目下,我们部队太少,原来的带兵将领,一时难以全部安置。翠微兄为人机警随和,与各方皆有些关系,我想请他代表我们到北方走一走,探听冯、阎情况,如果北方有所行动的话,便可解除我们的困境。至于李鹤龄嘛……”白崇禧严厉地望了廖磊一眼,气愤地说道,“哼!如果不是燕农兄你掩护我及时出走,他不把我交给老蒋邀功请赏才怪呢里还有,他给老蒋发的那封‘号’电,真是鬼话连篇,信口胡扯,为了取媚于蒋,不惜破坏团体,卖友以求荣……”
白崇禧越说越气,如果此时李品仙在跟前,他真要喝令将其推出“军法从事”了。廖磊却不言语,只默默地把头上的大沿帽取下,将腰上的手枪及皮带解下,然后把刚穿上的缀着中将领花的军服脱下,不声不响地放到桌子上,对白崇禧说道:
“廖磊就此告辞!”
“燕农兄,你要去哪里?”白崇禧诧异地间道。
“去香港闲居或者回陆川老家务农!”廖磊掉头就走。
白崇禧忙将他拉住:“为什么要走?”
“诸葛亮明知魏延脑后有块反骨,还用他为帐下大将;李鹤龄在唐山虽有不是之处,但岂可将他拒之门外,为他人所用?廖磊与鹤龄在湘军中共事多年,虽不能说有手足之情,但还有朋友之义,况他又曾是我的长官,在他落魄之时,我怎能置之不顾!”
白崇禧闻廖磊之言,乃慨叹一声:“燕农兄真关公也!”他即命秘书道:“给香港李鹤龄发电,请他即回桂任军职!”
廖磊闻言,即返身握住白的双手,摇了摇:“健公,廖磊虽一介武夫,但一生不羡荣华富贵,只求能在刘备、孔明帐下听令,今日总算再次遂了心愿!”
“你的那位周仓呢?”白崇禧忽然想起与廖磊形影不离的那位黑脸彪形大汉来。
“卫士周良乃湖南常德人,我离开平前,已令他回籍省亲去了。”廖磊道。
“请燕农兄即捎信让他回来,没有周仓,关公那把青龙僵月刀由谁来扛呀!”白崇禧笑道。
白崇禧和廖磊又说了些话,才命副官带廖去歇息。他把廖磊直送到门外,又说道:“请燕农兄好好休息,明日由我亲自为你举行布达式,向第七军官兵宣布你的职务。”
白崇禧与廖磊说了许多话,夏威在一旁颇受冷落。他见白对廖如此器重,又关怀备至,心中真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论和白崇禧的历史关系,夏威要比廖磊深得多,可是同是遭到全军覆没的将军,廖磊了回来就得任要职,甚至连他的卫士,白崇禧也关照到了,廖磊一句话,李品仙、叶琪都有了出处,真是一言九鼎!而夏威却被丢在一旁,连一句体贴的话都听不到。使夏威更感伤心的是,他原是第七军的军长,李、黄、白现在恢复了第七军的建制,正、副军长都委任了别人,他在桂军中已没有任何职务了,想起这些,他禁不住又痛心地哭了起来。
“煦苍兄,哭是没有用的啊!这句话,我是第二次对你讲啦!”白崇禧过来拍了拍夏威的肩膀。
白崇禧这句话也真管用,夏威不但立刻止住了哭声,而且还从白的这句似乎平常的话中,悟出了某种新的希望。民国七年秋,中国陆军大学在全国招考学员,夏威报名前往应试。临行前,他特地来向白崇禧征询应试的得失,白坦率地说道:“煦兄国文、数、理、化都能顺利通过,唯短于辞令,外语恐难及格。”夏威到北京考试结果,完全如白之所料。他返回广西后,见着白崇禧,诉说着“此番北上应试,夙愿落空,仆仆风尘,类似苦行头陀,殊不值得……”说着说着,便失声痛哭起来。白崇禧安慰他道:“煦苍兄,哭是没有用的啊!”从那以后,夏威刻苦练兵,成绩卓著,与黄绍竑、白崇禧同为马晓军部下营长,军中称为“三宝”。其后几年,北伐军兴,夏威便扶摇直上,升为军长。而广西籍的几位陆军大学毕业生,黄旭初位不过师长,而朱为珍、曾志沂、龙振瞵等已默默无闻了。白崇禧曾感慨地对夏威道:“煦兄,假若当初你考上陆大,现在最多不过一高级幕僚耳,何能位至军长!到了太平盛世之时,我们不妨再教子孙去读大学,谋个学历、一张文凭,亦可安身立业。”
夏威想起这些,心中自然升起了新的希望,他抹了抹眼睛,向白崇禧道:
“请健公教我立功补过之策。”
“现在有个好机会,不知你愿不愿干?”白崇禧望着夏威,有些神秘地说道。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夏威怎肯放过这个机会。
“除掉吕焕炎这个叛贼!”白崇禧将手往下狠狠一劈。
“请健公给我一师人马,我将不顾一切杀入玉林城,将吕光奎的头提来交给你!”夏威拍着胸膛,立下军令状:“如果拿不到吕光奎的头,就把我的头割下交给你!”
“黄季宽、张向华在北流新败之后,部队损失很大,我不想再叫你去拼实力。”白崇禧摇了摇头,说道:“我教你一个借刀杀人之计,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取吕焕炎之头。”
夏威素知白崇禧有神出鬼没之计,如果既不用带兵厮杀,冒流血牺牲甚至战败之险,又可立功抵过,岂不更好。夏威忙道:
“请健公赐教。”
“目下,吕焕炎与陈济棠勾结得甚紧,西江水域又为吕、陈所控制,因此吕焕炎去广州是很方便的。你回香港后,即可探听吕到广州后的行踪。如吕到穗,你可设法与他会见,诈称因受我和德公的冷落,不能回桂,愿投吕效力,吕对你必另眼看待。你趁与他接近之机,可暗中以巨金收买其贴身卫士,将吕刺死。”
“健公,这……这……”夏威不知说什么才好,他虽复职心切,但为人还算正直,一向只在枪林弹雨中冲杀,却从没干过暗害人的勾当。如果白崇禧给他一师人马,他会毫不犹豫地猛攻玉林,与吕焕炎拼个你死我括,但是,却不愿施暗箭,他觉得这是作为一个光明正大的军人的最大耻辱。
“有什么问题吗了”白崇禧皱着眉头问道。
“吕光奎背叛团体,为虎作怅,罪不容诛。但他与我们都是同学,又曾为团体的发展壮大出过力,以这样的手段去对付他,恐怕难免不引起世人之非议……”夏威鼓起勇气说道。
“嘿嘿!”白崇禧冷笑一声,说道:“煦苍兄何出此儒生辍字浴S嶙靼亍⒙阑姥锥际俏彝е玻喽荚盘宄龉Γ墒撬嵌酝盘逦:χ螅す魏稳耍∨涯娌怀盘宀还蹋乱滴薮妫源耍颐蔷豢尚拇仁秩恚粢郧嵝模 �
夏威不敢再说话了。白崇禧却怕他碍于情面,不忍对吕焕炎下手,忙又教他一计:
“只要事情做得填密,外人是绝不会知道内情的,历史上尚有烛影斧声,千古之谜嘛!你以巨金收买吕的卫士,让卫士行刺吕,事成之后,让那卫士对人说,吕焕炎因奸污其参谋长之女,其参谋长怀恨在心,遂贿使他将吕刺死。然后,你再命别人将那个卫士秘密处死,这事岂不做得天衣无缝?你为团体除害,厥功甚伟,德、季二公必对你另眼看待,往后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