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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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到七点,但是天已经黑了,茶楼的灯光比起酒吧要明亮的多,余萧抬起头,看着那双漆黑灵动的眼眸,再一次感觉自己被人群剥离。
十二
“你好。”余萧还是挣扎着站起来,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要脱离那种沉沦感就必须得费一些精神。
冷桃抿嘴笑,点点头,退开一步:“你们坐吧,我得先走了。”
是到酒吧营业的时间了。
余萧出于礼貌,在迟疑了几秒钟后跟在她后面。
冷杉在楼梯口,看着她姐姐,只是笑。
冷桃站住了,抬手将妹妹额前的一缕头发略到耳后,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冷杉低下头去笑。从余萧的角度看过去,也就是一个大姐姐很怜爱自己小妹妹的场景,他没有听见冷桃说的话。
余萧还想送到楼下,冷杉拉住了他,摇头:“不用送了。”
余萧站住了,看着冷桃荡漾的长发下了楼,在出口处消失了。
他隐约感觉,一个开酒吧的女老板也许背景比较复杂,自己是局外人,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回座位的时候,却有点怅然若失起来。
也许是他心理作怪,他发现同事的脸色都比来时要苍白一点,甚至像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微微喘气,更有甚者,还在出虚汗。
谁都没有提起冷桃,也许是太难置信,也许是为自己的失态尴尬,谁也没问他关于冷桃。
魅惑,这个词用在冷桃身上简直太贴切了。事后余萧想,难怪走的时候,冷杉也酸溜溜地说:“她一来就抢尽风头。”
余萧想起冷杉说这话的表情就笑了,她还是个孩子,尽管岁数不算小,可还是个孩子,也可以看出,冷桃这个姐姐做得实在是称职。
“你和她是不一样的。”当第二次去茶楼,冷杉又说起同样的话时,余萧安慰她。
今天的客人不多,乐器换成了长笛,演奏者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孩子,穿了身五四时期的学生装,背对着客人,平缓地吹奏乐曲。
“他怎么背着吹?”余萧问。
“乐曲是用耳朵听的。”冷杉淡淡地回答。
“哦。”余萧笑。这一点上,冷杉跟箐箐也有几分相似,若有若无地有点清高,不过余萧在文艺上的修养的确不高,她们在他面前骄傲一点也可以接受,反正在箐箐那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略带嘲讽的语气。
“我和她哪不一样?”冷杉不甘心地问。
“你要真实点。”余萧诚恳地回答:“你姐姐是另类,也许比你漂亮更吸引人,但是……”余萧打住了话题,看着冷杉扑闪的睫毛,还是接着说:“我是普通人,在你姐姐面前会感觉害怕。”
冷杉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半晌笑了:“她又吃不了你。”
余萧不答。
“今天不忙,陪我聊聊天?”冷杉转移了话题。
“我们不是在聊天吗?”余萧打趣。
“我怕你想安静,先问一声啊。”
余萧咬了咬牙,箐箐也是这样,想说话的时候会先问:“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其实就两个人,完全没必要这么问,余萧会觉得对方见外,但箐箐习惯了这样的开场白,而且这么问的时候会有点不自信和恳求的表情,好象他平常是不愿意和她聊天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余萧还真有点怕和箐箐聊天,箐箐的思维太过跳跃,他经常跟不上,她说的话也多半是跟他和她不沾边,至少余萧需要去想一想才能隐约把握住这其中的联系,甚至会会错意,而箐箐也经常会用一句“你不会明白的”加一声叹息作为收尾,每当这个时候,余萧就觉得委屈,他不是不想去弄明白,而是实在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也不理解为什么箐箐不肯直截了当地把话说明白,而要他费心思去揣测。
“说说你那个女朋友?”冷杉打断了他。
“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余萧低下头,是不是真的过去了?也许是,现在留给他的只是胸口有点发闷。
“讲一讲嘛,她是干什么的?”
“写文章的,给杂志写专栏。”
“哦,那一定气质很好啦?”
“不知道。”余萧确实不知道,在他看来,箐箐有点颓废。
“她走的时候没给你留一句话?”冷杉又问。
“没有。”
“真绝!”冷杉干脆地说:“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让她伤透了心?”
余萧回答不上,对不起箐箐的事他绝对没做过,但她是不是伤透了心他却不能肯定。
“她漂亮吗?”冷杉问。
余萧笑了,是女孩子都会这么问。“不知道,在别人看来也许不。”
“呵呵,情人眼里出西施。”冷杉笑。
“你也很漂亮。”余萧说。
“啊,谢谢,不过,我姐姐在的时候,你说这句话就是撒谎。”
余萧又怔住了,说得好好的,干吗要去提她姐姐?
“回去吧,早点休息。”冷杉站了起来,那个吹笛子的男生已经走了。
茶楼里只有一个客人在,是独自一人,身体放松地坐在椅子里,腿搁在茶几上,似睡非睡,面前的茶杯满满的,几乎没动过。
冷杉也看了一眼,无所谓地笑笑。
“看来在你这里能得到真正的清心。”余萧出门的时候说。
“清心未必寡欲。”冷杉嘀咕了一句,转身进去了。
余萧呆呆地站在街边,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在讽刺他。
无可否认的是,看到妹妹会想到姐姐。尽管理智上告诉他,妹妹要比姐姐好很多,但是身体却不同意。如果要找一个女朋友,当然冷杉更合适,至少周围的人接受起来不困难,可是私底下,冷桃却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也许这就是原始的欲望?
余萧隐约感觉,除了欲望还有点别的东西,他想起冷桃的眼睛,眼前开始发黑,一种让人感觉安全的黑夜,仿佛在那里面,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他不自觉地往上游路方向走。
茶楼与酒吧的距离相当远,余萧就这么走着,忘了叫车,也不觉得累,相反,有种轻松解脱的感觉。
午夜十二点,他进了酒吧,也看到了冷桃。
一连几天晚上,余萧都重复这样的过程。黄昏的时候,天未黑尽,他会很高兴地走进冷杉的茶楼,品一杯茶,听一段古典乐曲,聊几句闲话,时间过得很快;深夜出来,他会向往地走进冷桃的酒吧,喝一杯烈酒,让五脏六腑一起燃烧。
唯一不同的是,冷杉会陪他聊天,而冷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并不理会他。
余萧也开始注意到,自己到茶楼其实是在等待去酒吧。
这是种无法解释的心理,在冷杉面前他有点愧疚,但在冷桃面前他又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尽管和冷桃并没真正说过几句话,但他确信,冷桃更了解他,一种深入骨髓的了解,仿佛他每根神经她都了如指掌,也许这只是余萧一相情愿的错觉,但他很喜欢这种错觉,而不愿意去揭露真相。
又是一个多雾的冬日,从早上起来雾就散不开,厚重地笼罩着这个城市,余萧也感觉那种无形的压力,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双肩,站了起来。
“余工,你最近脸色很差啊。”小乙说,她的办公桌就在他对面。小乙没事的时候就打量他,连他几根眉毛可能都数过。
“是吗?”余萧却觉得自己精神很好。
“是不是夜生活太丰富了?”背后的男同事甲插嘴。
余萧扭过头瞪他一眼,在年轻女同事面前说这样的话不合适。
“是不是天天给女朋友打杂啊?”小乙咯咯笑。
他们都误会了,以为冷杉是他新交的女友。余萧并不解释,绯闻向来是越描越黑的。
况且余萧自己都不肯定。每天去茶楼,不管是谁都会误会吧?而每天去酒吧,不知道冷桃会怎么想?
“喝过茶了?”冷桃见了他总会这么打趣一句。
开始的时候,余萧会问:“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茶香。”这是冷桃的回答,余萧却从来不相信她能嗅到茶的味道,酒吧里空气浑浊,各种香水味参合在一起,她又和他隔着一两步远,怎么可能闻到茶香?
冷桃这么问的时候,余萧会讪笑。不过更多时候,冷桃说完这句就走开了,也许因为妹妹的存在,她不愿意和他有更多的交往,也或许,他在她眼里不过是普通的客人而已,余萧也注意到,冷桃对客人都不怎么热情,甚至爱理不理,但酒吧的生意却一直很红火,很少有人中途退场,每到临晨两点,关门的时候会看到若干人拥挤出来,带着兴奋的余温作鸟兽状迅速散开,去的多了,余萧还发现,来这里的多半是熟客,见过多次也有人和他打招呼,只是好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都不问名道姓,即便是白天碰到,也装作不认识。
这个现象让余萧觉得很有趣。其中有两个客人还跟他在同一栋办公楼上班,职务都不低,白天都是一副道貌岸然冷漠高傲的样子,但在这里却兴奋得让人惊讶。余萧也发现,除了他,其他的客人一进酒吧就像服了兴奋剂。也许他也是,只是不自觉。
酒吧也偶尔有比较出格的表演,也有流莺在出入,城市里不定期的扫黄行动却对这里视而不见,就算有警察进来,也是例行公事地扫一眼就走了,余萧越发肯定冷桃有背景,甚至有相当雄厚的靠山。
吃这碗饭的,这种情况不意外。
让余萧意外的是,每天晚上他都怀疑喝醉了,但是每天早上他都会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晚上的买醉都是只梦而已。
他也做梦,而且最近梦比较多,希奇古怪,内容丰富,但往往醒来都记不住,除了噩梦。
“美梦是记不住的。”有心理学家这么说,他也真的记不住,包括绮梦。
只是周末的晚上,他又梦见那个曾经出现过的天使,那个看不见面孔的女人,还是像上次那样站在他床边,温和地问他:“你还记得你的愿望吗?”
这让余萧很困惑,很快就醒了,睁开眼睛之后觉得累,梦里都困惑得直抓头皮,确实很累人。他醒了也还在急着抓头皮,他忘记了自己曾经许下的愿望。
都是酒精惹的祸,门铃响的时候,余萧自嘲地笑了。
他开门,以为是冷杉。
十三
冷杉偶尔会在星期天早上过来看他,也会偶尔帮他整理房间,看得出,她对他有点意思。
但是余萧更多的时候只把她当妹妹,这是一个男人拒绝一个女人最无耻的理由。因此他没说出来,他也认为,冷杉作为女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自从开了茶楼,冷杉就再也没去过姐姐的酒吧,也再也没有露出轻浮的一面,有种洗净铅华的干净和纯粹。
不是不让人心动的,有女人愿意为你洗净铅华,有良心的男人恐怕难以拒绝。
余萧默认了冷杉的好感。
开门的时候他以为是冷杉,但是门外却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你是?”余萧诧异。
“余哥,我是毛毛。”
“哦。”余萧的耳朵轰一声。
该来的总归会来。
余萧警惕地不情愿地让他进了门。
“你好像不欢迎我?”这个自称是毛毛的男人也在诧异。
“不是。”余萧不好意思地给他端了杯茶。
“这是上等的毛峰,你品位不错嘛。”毛毛说。
余萧再次不好意思起来,这是冷杉拿过来的茶叶,他也不知道好坏。对酒对茶他都不在乎好坏。
“我找你几次你都没有回音,我就冒昧地上门了。”毛毛说。
他是收到过几封相同的邮件,他也相同地选择了沉默。
“你找我有事吗?”
“当然,很重要的事,我今天一大早特意赶过来。”毛毛认真说。
“你贵姓?”余萧沉吟了一下问,他是觉得对方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哥,你真是既健忘又见外。”毛毛爽朗地笑起来:“我是箐箐姑妈的儿子,我叫王翔,家里人都管我叫毛毛。”
余萧不出声,他说谎,箐箐没有姑妈,她没提到过,她说过父亲家没亲戚,可是王翔这个名字倒象在哪里听过,这名字这么普通,听过也不奇怪。
“你不相信我?”王翔吃惊地问,有点受挫折,摸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在他面前,上面的地址确实是h县城。
余萧还是不相信,冷淡地问:“你找我有事吗?”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是箐箐的表弟,舅妈死的那年,你和表姐回去上坟,之后回表姐家去收拾东西,我在那里见过你。”
余萧想起来了,那天去整理箐箐母亲的遗物,屋中确实有几个人,箐箐也介绍了一下,只说了名字却没有提到身份。也许这个表弟确实在。
“对不起,箐箐没提起过。”余萧还是说。
“我知道,自从舅舅死后,她和我们几乎没有往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