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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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淡淡的甜香,眼睛里看到的全是黑色。
“你喝多了。”冷桃的声音很低,像隔了很长的距离。
头转动,一双黑色的眼眸看向他,发丝滑落,从他手心抽离。
“不,不要……”余萧呢喃,握紧手,什么都没有。
多年来他一直以为握住了他想要的东西,可是手指弯曲,拢到一起,却什么都没有。
有的不过是一点温度,不知真假。
“回去吧。”冷桃轻轻握住他捏拢的拳头,放到他自己的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看进他的眼睛:“回去吧。”
“我进过你的房间……”余萧喃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嘴巴似乎脱离了身体,兀自在一边自言自语:“我进过你的房间,我看见好多宝贝,我好害怕……”
“嘘——”手指竖起,贴在鲜红的唇上,乌黑的眼眸转动,余萧的心也跟着转动,跌进旋涡。
逆流而上的鱼挣扎久了,徒劳无功,然后放弃,随波逐流,跌进旋涡,并不痛苦,只觉沉沦。
挣扎是痛苦的,而沉沦却是快乐的,同堕落一样。
余萧开始做梦,在旋转带来的晕眩中开始做梦,梦见芳草鲜美,落瑛缤纷,满眼绯红,欲穷其林,逐入迷津。
再也不用醒来就好了。
二十八
可惜太阳总会升起。余萧睁开眼,看见一线橘红的光,是夕阳。
已经黄昏,他翻身,被褥干爽柔软,有香味。
“箐箐……”
没人答应。
抬头,看见满柜的书。
这是哪里?余萧诧异,带着宿醉之后的头痛,等他看清楚自己躺在哪里,痛楚更加剧烈。
“醒了?”有人问。
深色的书柜前站着一个雪白的人影,白色的面孔,白色的长裙,他看清楚了,是冷桃。
冷桃?
余萧猛地坐起来,浑身僵冷。
被褥干爽,有阳光的味道,熨贴着肌肤。
余萧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子下隆起的双脚,悄悄活动一下脚趾,大腿的肌肉也跟着动了动,上面的被子,下面是床单,中间……是他光着的腿。
冷桃已经走到床边,俯视他:“酒醒之后的感觉不太好吧?”
余萧抬起头,只能看见她的胸口。
锁骨的线条在中间交汇成一个小小的圆,她说话,那个圆会随之改变形状,一点点起伏,向下延伸,领口微敞,隐隐约约。
“你……我……”余萧的喉咙如火烧,渐成燎原。
“喝水吗?”冷桃问。
水也解不了渴,余萧要的不是水。
身体滚落,缠着白色的被子,在地板上翻腾,雪白的裙裾,雪白的肉体,攀缠纠葛,没完没了。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冷桃低低的叹息。
只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渴望的太久,身体的温暖同样也会带来心灵的慰藉,分不清孰轻孰重。
酒醉之后的人是软弱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余萧却无法原谅自己。
欲望被点燃,光凭理智无法扑灭,他需要被自己唾弃。
“别想太多。”冷桃的手放在他额头上。
“对不起。”他握住她的手,心被撕成两半,一半在说:“我错了”,一半在说:“我想要”。
耳朵嗡嗡响,余热久久不退,他无力抗争,侧身,把脸埋进她柔软的肩窝。
“真的觉得错了请不要对我道歉。”冷桃的手指梳弄着他的头发,头皮在她的手指下微麻,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游丝乱窜,心脏开始大力收缩,一阵一阵地痛,有泪水溢出眼眶,在柔嫩的肩窝处汪出水珠。
他哭了,抱着冷桃,哭得像迷路的小孩子。
冷桃没有说话,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夕阳的余辉已经褪尽,只有一抹残留的红。
“我该怎么办?”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余萧终于问。
“我不能替你决定什么。”冷桃淡淡地回答。她已经起床,换好了衣服,转过身,隔着沙发看着他。
余萧还坐在床上,光着上身,也不觉得冷,只是绝望。
“我只能给你一个愿望。”
余萧吃了一惊,他终于想起梦里有人对他说的话,万圣节的晚上,有个女人在梦里对他说可以给他一个愿望。
“不是说可以有三个愿望吗?”
余萧低下头,自己太贪心。
“回去吧。”冷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萧站在昏暗的过道上,外面酒吧有人在唱歌,很老的一首歌:“什么叫情,什么叫爱……”
门“砰”一声被打开,有人歪歪扭扭地进来,扑进卫生间,哇哇呕吐。
余萧惆怅到看着门外的灯红酒绿,叹了口气,转身,不想再见到冷桃,推开另一扇,走了出去。
酒吧有后门,就在过道的另一端。门外有台阶,余萧没留神,直接就跨出去,一脚踏空,跌到地上。
有石子还有半人高的杂草。
这是一个院子,篮球场大,杂草丛生,周围是林立的楼房。院子里没有人,估计是几栋楼的背面,圈成一个天井,草丛中有条小路,余萧爬起来,顺着小路往外走。
没想到花天酒地的背后如此荒凉。
从楼与楼之间狭窄的甬道出来,余萧站在了街上,环顾左右,才发现方向不对,他不在上游路,走了几步,看见一扇大门,有蓝色门牌:“电机厂小区,下游路18号”。
下游路18号?这个地址好熟悉。
余萧纷乱如麻的脑子实在记不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门牌号,他一直念叨这个地址,以阻止自己去想发生过的事。
冷桃的身体非常柔软……,这个念头却不自觉地要冒出来刺激他的神经。
“我该怎么办?”余萧再次问自己。
没有答案。
很多时候,一步踏错就再也无法回头,余萧开始真正明白了这个意思,当冷杉的电话打来时,他迟疑半晌,关上了手机。
他没有办法去面对冷杉,也不想去面对她,包括冷桃。
深夜的时候余萧重新打开手机,刷进几条短信,冷杉重新问了几次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最后一条短信是冷桃发过来的:“你并不是我想要的。”
余萧叹了口气,他知道冷桃是在安慰他,不过看到她这么淡淡的一句话,他心里反倒酸溜溜地痛起来。
沉吟良久,他还是回复了冷杉的短信,只是简单地说:“我出差了,对不起。”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信号不稳定。”
信息发出之后半天没有动静,余萧握着手机发呆,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得到回复,也不知道冷杉看到短信会有什么想法,他只是隐隐觉得对不住冷杉,也对不起冷桃。余萧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谁,这一次却像跌进深渊,万劫不复。
后悔是没有用的,余萧只希望有一天能对这姐妹俩有所弥补,但如何才能弥补这个伤痕他却一筹莫展。
何况真的后悔吗?也未必,余萧想的最多的是如果这俩姐妹是一个人就好了,或者,如果只有其中一个就好了。可是往往,事情远没有期望的那么简单,余萧反省自己,长这么大,真正要他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很少,而真正需要他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往往选择了逃避,就像现在。
一直到星期五下班,他的手机都再没有响起过,余萧把手机握的发烫,也再也没有听到电话铃声响起。被人牵挂是幸福的,可惜很多人都后知后觉。
余萧搭最后一班车去了h县,半路开始下雨,开春之后的第一场雨,玻璃窗上有一条一条污浊的水痕,余萧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车停下的时候,余萧转过头,深深吸了口气。他是单线条的人,事情只能一件一件地去做,没有确定箐箐下落之前,他什么决定都做不了,也许等找到箐箐,很多事情就可以应刃而解。
车站上的人缩着脖子散去了,他独自站在雨地里发呆,站了良久才出了车站。
王翔没在家,开门的是他的父亲,也就是箐箐的姑父。
“你就是箐箐的男朋友?”王校长听到余萧的名字,很惊讶地上下看了他几眼,让进了屋,给他端了杯热茶,才叹息一声:“可怜的孩子。”
余萧捧着茶杯没出声,杯口的热气扑到脸上,眼眶湿润,他不知道这位长辈是在说箐箐还是在说他。
“我听毛毛说起过,你至尽还在找箐箐,难得。”王校长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余萧耳朵发烫,连脖子都红了。
“他们一家遭遇太多的变故,如果家破人亡啦。”
“姑父。”余萧打断他,放下了杯子,问:“毛毛去哪了?还有他那个朋友呢?”
“毛毛去执行什么任务去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来,他给我交代过说你会来,那个小杨昨天回去了。”
余萧纳闷,老杨既然昨天就回去了,怎么一直没跟他联系过?余萧心里满不是滋味,这个老杨显然有点轻视他,或者是一直把他排除在外。
“箐箐这孩子小时候很可爱的,自从她爸爸出事后,她就变了,难得看到她笑,自尊心又太强,有时候要她到家吃饭,她也认为我们是在怜悯她,说什么都不肯,可怜。”老爷子自顾自地往下说,不知道他每个字都像沉重的岩石叠压在余萧的心上。
“你去休息吧,毛毛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了。”王校长终于说。
房间一看就知道是王翔的,枕头上搭了件制服,余萧顺手把衣服推到一边,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窗户没有关严,有夹着雨丝的风扑进来,窗户的插销锈蚀的厉害,试了几次都关不上,余萧只好放弃,缩回床上。被子不够厚,他觉得冷,顺手拉过衣服盖在身上,一个笔记本掉了出来。
余萧翻了一下笔记本,巴掌大,很旧的牛皮纸封面,封面上还有鲜红的五角星,不知道是谁的笔记,字迹相当潦草,他把本子放到枕头下,闭上眼睛。
模糊间,门锁响动,余萧立刻起床,光着脚出了房间。
王翔正在收伞,看见他,“嘘”了一声,把他推进屋,顺手关上了门。
“你没睡?”门关上之后王翔才问。
“等你。”余萧回答,急切地看向他。
王翔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说:“有出租车被抢了,刚找回来。”
余萧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已经临晨了,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仍然有风。
王翔揉着眼睛,半晌问:“你的电话怎么回事?”
“不知道。”余萧拿出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很奇怪,别的电话都能打进来,只有你的不行。”
“有这么怪的事?”王翔的哈欠只打了半个,满脸惊讶。
“不信你试啊。”
王翔看看他,当真拿出手机拨了号码,他的手机能清楚地听见接通的提示音,但余萧的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二十九
“怪了。”王翔又拨了两次,还把号码给余萧看,但余萧的手机就是不响。王翔又试家里的座机,结果跟余萧在办公室的时候一样,手机很正常。
“奇怪。”
“别管这个了,你倒是说说你找到什么了?”余萧把手机放到枕头上,焦急地问。
“具体点说,什么都没找到。”王翔倒到床上,摸出一只烟来点燃。
余萧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王翔吸完半只烟,才坐起来,打着哈欠说:“我睡了,有个东西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一边说一边去拿枕头边的那件衣服。
“笔记本吗?”余萧连忙问。
“对啊。”
“放枕头下了。”
王翔拿出笔记本塞给他:“有点乱,你慢慢看,我先睡了。”
余萧坐到桌前,冷风一丝丝地扑到脸上,睡意全消,他开了台灯,翻开笔记本。
读了两页,余萧才明白,他是在看一个故事或者说一部手抄本的小说。余萧困惑地问:“看这个干什么?”
没人回答,一扭头,王翔已经呼呼地睡着了。
余萧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耐着性子往下看。
他看的很快,草草扫一眼,直到看到“桃花潭”三个字。余萧吃了一惊,急忙翻回第一页重头看起。
笔记本上的文字写的很乱,删改很多,有些地方几乎看不清楚,墨迹浓淡不一,有的还是有铅笔写的,也不是连贯的故事。
出现“桃花潭”的那篇写的是余萧听过的那个传说,翻了十多页,余萧又看到这个故事,但是故事内容却跟原来那个相差太多。
“桃花山的传说很多,大部分都是围绕桃花潭展开的,今天听周婆婆又说了一个,她说老辈子传下来,桃花潭出妖孽,每隔几年就会下山吃人,男女老少不论,妖怪大抵不挑剔……”
余萧看的一头雾水,眼皮打架,伏在桌上瞌睡。
又开始做梦,梦见漫山遍野的桃红柳绿,梦见很多人来来往往,梦见箐箐,在花树下巧笑靓兮,梦见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