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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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赖摹!�
“可是……”
“可是还有地方说不通是不是?”王翔问。
余萧点点头,但是哪里说不通他却不知道。
“我来说吧。”王翔坐下来,也喝完了酒,深吸了口气,开始说:“第一,我刚才说了,他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伤痕,否则解剖的时候不会不被注意到。也就是说,这些痕迹是后来出现的。但是有个疑点,从这些伤痕看,好像是死之前留下来的。”
“你说什么?”余萧惊叫起来。
“你再看这里,这几条纹路,是划过了解剖的伤口的,但是伤口没有被覆盖。”王翔指着几条比较长的纹路说,余萧看了看,默默点了下头,而且他还发现,图案的中心恰好在心脏的位置。
“第二个疑点是,这些痕迹像是烙上去的。”
余萧开始出虚汗。
王翔收起了照片,半晌才说:“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毕竟人已经死了很多年,尸体又火化了……”
“这照片是谁拍的?”余萧突然想起来。
“是殡仪馆的一个师傅。”王翔解释:“火化前他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的,因为我母亲说尸体被解剖过,不干净,央求这个师傅再擦洗一次尸体,结果这个师傅看到了这个就拍了下来,当时彩色照片还不是很普及,这个师傅有心,专门用彩色胶卷拍的。”
“当时为什么不……”
“我明白你的意思。”王翔说:“照片洗出来的时候尸体已经火化了,她拿着照片去找警察,警察说什么也不相信,因为尸体已经检查过,没有伤痕,不可能人死后两三天伤痕才暴露出来,从技术上说也不可能有人尸体上抽打出这样的痕迹,更不要说是烙印了。我妈也没办法,就把这张照片保留了下来。”
余萧不说话,他仍然很糊涂,耳朵一直嗡嗡响。
“我要说的是关键是,箐箐为什么要把照片放在那里,然后失踪?”
余萧有点支撑不住了,他双手抓紧了沙发,头晕目眩,紧张倒反胃。
“箐箐是去年清明回过家,这张照片应该就是那时候被找出来的,之后不久她就失踪了。”王翔一字一句地说。
“这……这……”余萧汗如雨下。
“我是这么想的。”王翔不理会他的惊恐,继续说:“如果照片是真的,那么十八年前舅舅是死于凶杀,凶手是谁?是怎么杀的人?为什么舅妈不肯说?”
“我,我,我不知道。”
“我想凶手一定是一直在威胁着舅妈,让她不敢说出来。箐箐肯定也在怀疑,去年她回去上坟发现了这张照片,也许还发现了别的东西,也许她知道谁是凶手,还有个可能性……”王翔停顿了一下,缓缓地说:“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可能,我妈跟舅妈之间的误会也是这个原因。”“你是说……”余萧的声音都变了调。
“有可能是舅舅死后,舅妈给他洗干净换上了衣服。”
余萧刚刚平服的头发又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警察也这么怀疑过,可是现场没有找到这些迹象,也没有旁证,那天晚上全学校的人异口同声说没听到动静也没看到有人出入,如果要串供,这么多老师和学生不可能做到统一,加上后来解剖也没发现疑点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真有凶手,那箐箐……”余萧不敢继续往下想,五脏仿佛都泡进了冰水。
“有可能,我现在只能说有可能箐箐是出了意外。”王翔说。
余萧瘫在了沙发上,半晌淌下眼泪,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
一直以为他不是怀疑她背叛他就是怀疑她抛弃他,却从来没有想过箐箐是出了意外。
“不……不可能。”余萧虚弱地喃喃:“她是自己走的,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王翔这时候看了看他,半晌才叹气:“余哥,我不是来责怪你的,可是我还是要说,箐箐,我表姐,一直都是心地很善良的人,连蜻蜓死了她都会哭,说是益虫,益虫不该死,如果她发现有危险,又不肯连累你,她就会自己走开。”
“你不要再说了!”余萧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尽管他也知道王翔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王翔住了口,又给自己倒了酒,慢慢地喝。
余萧冲进厕所,关上了门,跪到了地上,狠狠地放声大哭。
太残忍了!
不管是对箐箐还是对他自己,都是太残忍了!
等到余萧终于有勇气站起来的时候,他哀求地看着王翔,这个比他年轻好几岁的男人如今成了他的靠山。
“我该怎么办?”余萧问。还是控制不了的在哆嗦。
“什么都干不了。”王翔冷冷地说。
余萧没听懂,他哭出声的时候就感觉心脏缺了一大块。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箐箐,即便她已经不在了,也要找到她的尸体。”
“不!”余萧又失控了,疯狂地扑向王翔。他比王翔要高,却被王翔反手一拧,他就动弹不得了。
“你冷静点!”王翔把他丢到了沙发上,低声吼道。“我也无法接受,可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王翔的眼睛里流露出凶狠的神色,余萧被他一吓,真的冷静了一点,胳膊被他拧得生疼,表皮的疼痛反倒可以让人清醒。
“她已经失踪了一年多了。你认为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王翔又狠狠加了一句。
“我杀了你!”余萧心里说,身体却软弱到不堪一击。
“好了,我该走了,我还要回去上班,今晚该我值班。”王翔站起来:“你坚强点,想起什么打电话告诉我,这是我的名片,别丢了。”
余萧站不起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自己走出去。门关上了,屋子里一片死寂。
一直到夜晚降临,余萧都保持着那个姿势,被王翔大力抛到沙发上的那个姿势。
手机突然就响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那里唱歌。
余萧终于挪动了一下麻木的肢体,站起来,摇晃着拿起手机,却发不出半个音。
“喂,你怎么了?”是冷杉,过了一会儿,余萧才想起那个声音是冷杉。
“哦。”他艰难地吞着口水,喉咙痛地他几乎流泪。
“你怎么了?生病了?”冷杉焦急地问。
“没什么。”余萧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我马上过来。”冷杉说。
“不!”余萧冲口而出。
电话里没有声音,半晌冷杉才说:“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没什么!”余萧烦躁地回答。
“那好吧。”冷杉悻悻地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余萧放下手机,抱着头跌坐在沙发上。
头发被他抓落若干,头皮也被扯痛,他还不解恨,使劲地敲打自己。
一年多了,箐箐生死不明,也许正在某个角落独自忍受死亡的威胁,也许她已经死了,沉尸荒野,被野狗吞噬,而他却在花天酒地,夜夜笙歌,还在恨她,埋怨她,冤枉她!
余萧觉得自己死一千次也不算无辜。
心脏被撕裂,一年前,箐箐走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心碎了,这时候他才真正知道心碎是什么滋味,不比把他架在火上生烤好过。
门被敲响,余萧抬起头,咆哮:“我说过我不想见你!”
门外没有声音,半晌有脚步声轻轻响起。
万一……也许……余萧突然跳了起来,扑过去一把拉开门,不,不是箐箐,站在楼梯口的人不是箐箐!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眸,迷一般的笑容,那是冷桃。
余萧腿一软,靠着门滑到了地上。
冷桃似乎被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扶住了他。
“别管我。”余萧徒劳地挣扎,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冷桃拉起他,扶他进了屋,关上了门,一句都不说,把一张热毛巾捂在了他脸上。
被热气一激,余萧的心略微松动,他听到了滴血的声音。
冷桃没有开口,默默地看着他吞声抽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伸出手,把他的头抱到胸前,哄孩子一般地低声说:“好了,好了,别哭。”
余萧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疼痛的感觉稍微缓和了一点,他抬起头,有点尴尬地推开她,不肯放下毛巾,问:“你怎么来了?”
“冷杉打电话来责问我,问你是不是在我那里。”冷桃嘲讽地说。
余萧恨不得撞墙,他竟然不管箐箐的死活,心安理得地优游在两姐妹之间。
“我连猪狗都不如!”余萧咬牙切齿地说。
“你怎么这么说?”冷桃惊讶地看向他,又住了嘴,半晌才笑了:“你想太多了。”她拍拍他的肩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想,你不必责怪自己,很多事,我们并没有做错,可是结果……”
余萧摇头。
冷桃叹了口水,手放到他头上,轻轻摩挲:“没事的,睡一觉起来你就会发现,没有那么严重,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的声音像流淌的溪水,这么说了几遍之后,余萧终于平静了。
“躺下吧。”冷桃说。
余萧乖乖地躺在了沙发上,他也觉得疲倦不堪。这个打击太大了,他承受不起。
“有话想说吗?”冷桃盘腿坐到茶几上。
余萧摇头。
“不想说就不说。”冷桃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身子俯视他,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拨着中指的指甲。
余萧呆呆地看着她,他抗拒不了她的眼睛,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都躲不过这双眼睛。
漆黑清澈的眼眸里有幻彩,是跟着他的期望在流动。如果他希望看到海,那他在她的眼睛里就能看到,甚至能感到风,有风拂过的海面,白浪滔滔,海鸥低翔;有风拂过的原野,青草摇摆,小虫低吟;有风拂过花丛,蝴蝶飞舞,馨香荡漾;有风拂过山岭,松涛翻滚,百鸟浅唱……
他睡着了。
余萧睡着之后,冷桃轻轻下了茶几,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转身站在沙发前,注视他良久,涂了豆蔻的指甲划过额头,留下浅浅的红,很快就消失了。
十六
余萧用了七天的时间才从噩梦中醒过来,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就算用完一生也无法再痊愈,除非他能找到箐箐,并且能看到活生生的箐箐。
比起这次的打击,他以前想象的背叛和欺骗简直不值一提。
余萧行尸走肉般地度了他三十二年最黑暗的一个星期。
他也沉默了一个星期,直到冷桃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才发现,他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你还好吗?”冷桃站在他面前问。
余萧直发呆,他几乎认不出她。
这是白天,中午,这么久以来他是第一次在阳光下看见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余萧会端了盒饭不自觉地上到大厦的楼顶,在天台上坐一会儿,很多时候盒饭会被原封不动地拿回去,丢进垃圾箱,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根本看不到身边有人,也听不到声音。
冷桃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正暖暖地抚摩着这个城市,雾仍然没有散尽,徘徊在城市的上空,看不见太阳,只能感觉到股温暖。
余萧在冷桃眼里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一周以来,他第一次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他们说你在这上面。”冷桃在他身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是温暖的,涂了豆蔻的指甲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
他和她并排坐在冰凉的水泥栏杆上,屋顶有葡萄架,却从来没有种过葡萄。
“冷杉很担心你。”冷桃又说。
余萧侧过脸,他是第一次在阳光下看见她,她的脸白得像瓷,睫毛非常浓密,眼睛似乎适应不了中午的太阳,略微低垂。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他的脉动,一度,他怀疑自己没有心跳。
“你呢?”余萧没有声音地问。
冷桃笑了,低了一下头,长发垂下去,遮住半边面孔。
余萧很想帮她的头发掠到耳后去,但他没动,而是转过头,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总算活过来了。
“她担心的我自然也担心。”过了良久冷桃才说。
余萧没动,看着远处滞留不去的雾气。
“冷杉还是个孩子。”冷桃说:“她很想来看看你,又担心你不愿意见她。”
余萧还是不出声。
“有些事勉强不来,我知道。”冷桃继续说:“不过,我希望你空了去看看她,她还是个孩子。”
余萧又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一个孩子。
“余萧。”冷桃侧过脸,看着他,半晌说:“冷杉没有经过什么大事,她还没定性,如果哪天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希望你看到我的面子上,原谅她。”
余萧看了看她,良久问:“你太多心了,她没有得罪我。”
冷桃抿了下唇,没出声,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