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唇的绝吻-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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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住她冰冷如柴的肩,她笑了,用好看的酒窝回报我的探询,就在她甜甜笑着的一刹那,我看见了她脸上的一颗小痣,隐藏在我记忆中的影象豁然复苏了:这个红衣小姑娘,不就是我少年时代的表姐庞甄吗?……
“你是庞……!怎么会是这样!”
“呵呵!……”
她格格笑出声来,突然眼睛朝上,我也跟着她的目光向天上望去,就和小时候一样,我蹲在姐姐浓密的头发下,在饥寒交迫的夜晚和她望着天空,璀璨的星星布满天庭,没有月亮的时候就等到出现一颗流星,天真的想象着美好的日子,姐姐能给我做一顿好吃的饭……少年时与表姐相依为命的回忆,就在我仰望苍穹的睫然间浮现在眼前,她穿着好几块补丁的旧衣服,抱着我的小手取暖,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感觉过寒冷,我们一起进山挖野菜,一起钻树洞去采摘可吃的东西……
泪水顺着我的眼眶流淌下来,我低下头,感受着那份不再的温存和冰河般的梦恋。
第五十一章 我的冥婚新娘
红衣小女孩——我童年的小表姐消失了,一片红色的记忆犹如晚霞中最后一抹彤云,消逝在我的怀里,我才意识到头顶的天空并没有明亮闪烁的星星,周围的一切仍旧很黑暗,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带着我憧憬一次梦幻中的垂涎和遥远的珍馐,我真的有些失忆了。
然而,那片刻温存的瞬间就被身后一阵悠扬的环佩叮当声惊乍为乌有,一曲震撼心愫的摄魂之乐再次将我的梦夺回到现实。和着怨灵的谜咒歌谣,那乐曲竟婉拨得如泣如诉,让我感知到了死亡与超脱的混沌,为什么现在是黑天,我在问自己,季云生抓捕我直到被唐聿晴解救,不都发生在十月九日上午吗?童年的表姐她,刚才不会是梦境吧?
我怵然惊悸的寒毛孔被音乐声掀起了寒洞,隐约的唢呐声让我如踏冰锥,身后的灵异车内传出来的死亡音乐,再次吸引着我的回眸和注目,然而,无论如何我也看不出那辆轿车的奇异,平视的目光中我在寻找着最后的鬼魂。
这里的环境怎么如此熟悉?是故宫……唐聿晴竟能把车开进紫禁城?
眼前的白色倩影逐渐变大,唐聿晴向我走来,我却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一种本能让我躲闪着她注视的吸引,而移动到车的后面,双眼低垂的不经意间,我瞥见了车牌照,那一刻我可以用惊厥来形容发现的心情,那对我来说无异于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这辆车的车牌竟写着红色的几个凸字:Y0—1644。
红字的灵异车!怨灵1644?是唐聿晴驾驶来的鬼车吗?我恍然大悟,那一次“表姐”失踪前来接她的所谓“经理”的轿车莫非就是这一台?故宫之夜落衣拥抱我时提醒的“红字”真实含义莫非就是这个死亡车牌吧?唐聿晴,是她当年在阿房酒店接的庞甄!……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顿时袭上心头,我从未怀疑过的唐聿晴,就在我揭穿怨灵的真相后变成了幽灵,我的心开始痛苦地下沉。
我握着手机,不禁回想起刚才打开后盖时,里面没有电话芯卡的事实,而表姐的“僵尸”在被唐聿晴撞碎后与我永别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将一个手机电话芯片留给我呢?她是在用最后的努力告诉我真相。
唐聿晴,她能驾驶灵异车,准确无误地到万安公墓找到我,这会说明什么?一个普通警察会有那么神通吗?答案只有一个,她一定早就死去,不用怀疑是怨灵附在她身上,主宰着一个僵尸的复活!
她才是最阴险的鬼魂,她有现代知识,能利用网络手段……无所不能。这时,那首恐怖的歌谣再次萦响在耳际,我猛然清醒,原来歌声中还夹杂着环佩叮当的声音,那声音轻扬悦耳,会让一个男人从心底发出一股雄发的博力,去迎接远方环珠叠翠的妖儿,我听得出,那是古时的新娘坐上花轿前樱履著地、罗袂裙风的喜悦声,绝不是以往听到的单调的雨淋铃。
我下意识地,打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影下,一幅和唐聿晴被怨灵释放影象截然相反的画面猛然出现,屏幕上,一个穿着警服身体僵硬披头散发的女人,被一个长发黑影无情地拖拽着,直到进入那口井,然后慢慢地消失进去,一只绣花鞋从尸体的脚踝滑落,留在井台边,虽然看不清她的脸,我已经知道,死者是季云生的助理宁妤!。
唐聿晴微笑着向我走来,此刻的她不再踉跄,有些款款而飘,她的白衣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飘曳苏美的裙子,环佩叮当的洞水滴玉声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她的手上好象拿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画轴,这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让我目瞪口呆。
那令人惊悸的歌谣立刻弥漫在我的周围,我甚至掌握了韵律,禁不住跟着吟唱:“药公车马十六点,老翁逝世好风烟,两桥无日尽禾黍,汴水东谁识当年……”
死亡就离我不远,我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怨灵小公主,望了望唐聿晴,我不禁苦笑了笑,我要和这个杀人魔鬼同归于尽,为了姐姐……也为了冥冥中的一点深情,然后猛然打开灵异车门,钻了进去。可刚进入车里,顶灯突然变得又红又亮,我环视车一周,顿时感到惊骇万分,汽车的顶灯竟是一颗跳动的心脏!车座皮椅也是人皮赭黄的颜色,就连方向盘的把手也是那么粘忽忽的柔软。
我惊魂未定,眼前又出现了一个骇人的画面:唐聿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过一排排冥婚的死人照片,新娘们依旧上翻着白眼,却微笑着从屏幕里爬出,变成活生生的僵尸,跃过风挡玻璃,朝唐聿晴方向而去。
我点亮雾灯,猩红的射灯光照在唐聿晴雪白的衣服上,我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鬼新娘,她现在已经不是记忆中警校之花的唐聿晴,她是死亡天使。她是那么美妙,那么美丽动人,她依旧是微笑着,慢慢向我靠近,渐渐张开了双臂。
美丽的婚沙,成群的艳影伴娘围绕在唐聿晴的身前身后,我无奈地看了一下表,从唐聿晴失踪到她作为白裙新娘出现,时间整整过了十五分,再有一分四十四秒,她也许就要坐上我的花轿,我的大限就到了。
死亡天使在召唤,我的愤怒也达到顶点,瞬间将车启动,我真想横冲直撞,把这个蜕变的女魔鬼杀掉,可当我望见她那幸福妩媚的脸庞和张开的双臂,以及那些冥婚的死人们众星捧月般的虔诚时,我的心软了下来,一颗泪萦绕在我的眼眶。
我不会像她撞死表姐那样撞死她,尽管她杀人如麻,十恶不赦,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要将这部害人的灵异车和怨灵的“花轿”毁灭!我要将车自撞到远处的宫墙,然后自取灭亡。随后一脚用力踩油门,向后倒去。可奇怪的事情发生,方向盘失灵,整个车怒吼着,竟自行朝着唐聿晴的方向直轧过去。
第五十二章 落衣的绝吻
那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也是我一生感受到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阴邪的吸引力,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奔驰车一个大力冲刺,直扑唐聿晴身体而去,就在撞击前的刹那间,猩红的车灯光照在唐聿晴的身上,如同五颜六色的爆竹同时点燃的焰火,新娘的白裙子在发光,她闭上眼睛,幸福地微笑着,就像等待一份久别的相逢,那双张开的手臂成了我的冥婚新娘期待激情拥抱的最后剪影。
“砰!哗啦”
鲜血如千朵桃花盛开,迸离的车窗上,汽车拖着她的身体风驰电掣向前,半张美丽而血污的脸粘连在玻璃上,雨刷器失灵地摆动,一只被撞掉的手臂,三个手指的手在来回摇摆着,仿佛是在向多蹇的世界召唤,也像似与一份罪孽之缘挥手告别。
轰隆一声,汽车撞到了前方的井台,巨大的惯性将唐聿晴的尸体抛起,在血红的光中划过一道弧线,飘落到井另一侧的草丛中。
我从半昏迷状态醒悟过来,忍着剧烈的疼痛,从驾驶座位挪动身体,爬出车外。血腥的味道弥漫在四周,汽车的油箱被撞漏,我赶快脱下衣服,想堵住油箱缺口,粘稠的液体喷溅到脸上,我的手痉挛起来,油箱里流的不是汽油,而是汩汩粘稠腥臭的血。
我默默地站起,终于,在井台前的草丛里,看到了一具无脸的四肢分离的穿婚沙的尸体,她横卧在一棵老槐树下,脸部已经高度破坏,插满玻璃,黑黑浓密的长发覆盖在脸部,景象惨不忍睹,瞬间被践踏的美丽使我流下了眼泪。我轻轻地将她的头抬起来,希望她还活着。
呼号的寒风吹乱了她粘满血的发丝,再也看不见她美丽的脸颊,只有滴血的红唇好象还在微微地翕动。我蹲在那里,用手捂着她心脏的地方,虽然那里没有一滴血流出,可那样机械的呵护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我知道我抱着的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躯壳和僵骸,可脑海中却失控地浮想着聿晴在校园里,第一次邂逅我时快乐靓丽的音容。
“誉凌!……”
她忽然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聿晴!是我!……为什么你要那车……撞自己?”
我激动地喊着,抱起她,可随后又不知该怎么放下,她的四肢都被撞断,手臂已残缺不全。大片的冷血已经弥漫到我的前胸,寒冷让我尤在三尺之下的冰洞。
她仍旧顽强地发出声音:“对不起,我欺骗你,我不能诅咒你去死……我很幸福,能在你的怀里。”
“聿晴,我能救你吗?要不要救护车……”
“我好遗憾,没能让你抱我……上……花轿!”
她搬过我的手,指向灵异轿车。
“看啊,那么多的女人都蒙着盖头,我的花轿多漂亮!把我抱过去,好吗?”
我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不是唐聿晴,我杀过很多人,民国的宫女,还有戚斯龙和宁妤都是我杀的。”
“你到底是谁?告诉我,好吗?我要知道我今生最美的新娘是谁?”
“落衣,就是吃了怨灵龙印的崇祯皇帝的公主,当年我和孪生姐姐在井里,她吃掉了那幅画,怨灵被激怒,就附身在我们身上,逼迫我们必须吃掉对方……姐姐自杀了,好让我活下去……我从她身体里取出怨灵的画,被诅咒……复原被姐姐破坏的部分……否则就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在颤抖,仅存的游丝一般的生命已经经不起阴风怒号了。我声音低沉地安慰她:“你杀人是迫不得已,我不恨你,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枪杀戚斯龙?为什么?”
“他杀了自己的恋人庞甄……!我要……他死。”
“不要说了,一切都已过去,我只想你活着。”
“我爱……记住你的落衣,远离这地方,永远不要去找怨灵。”
“落衣,告诉我,怨灵到底是谁?你知道那首歌谣是怨灵的咒语,能告诉我它的含义吗?”
“结束了!咒语之谜就在这幅画中,我不想……你知道后有危险。我只知道,诅咒就在画中。”
剧烈地咳嗽,引起她的身体高度振颤,我紧紧地抱着她。落衣用她的三根手指轻轻地抚摸了我的脸,呢喃地说道:“能……吻我一下吗?……”
我低下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悲恸,将一颗滚烫的热泪滴落到她的手上,我努力感觉着她美丽的脸的存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落衣一直不让我看到她的脸,为什么她叫落衣,要有三个面容,因为公主美丽的脸早已不复存在。
我的面对是一团黑色和血色的模糊的印象,我闭上眼睛,努力想象着拍电影的民国女生和唐聿晴那漂亮的面容,贴在她满是血污而且凉如寒冰的红唇上,激情地与她最后吻别,她激烈地向我的身体靠紧,挣扎着挺起瘦弱的胸膛,直到我的舌尖温暖在她翕张的红唇,她身体才在平静中僵直,头无力地倒向我的怀里,就再也不动,我凝视着她,轻轻撩起她黑色的秀发覆盖在我新娘的脸上。
我抱起她残缺的尸体,来到那口枯井旁边,蹲下来,向井底望去,心中涌起无限凄凉。我拿起那个画轴,再没有兴趣打开,望着脚下的枯井,一扬手,那件让人心殇的国宝被我仍了下去。
一声清脆的磕碰撞击声,打破了悲伤的沉寂,井底传来轻微的溅水声。枯井涨水了,涟漪过后出现了水光,皎洁得犹如冥河的月亮,我知道枯井现水,意味着怨灵就在这口井下,今夜,恐怕他会孤独地欣赏那幅画了。
我得走了,一个被季云生虚构,故宫根本不存在的警察,是没有资格深夜留在这里的,我将雪白婚沙的落衣躯体平放在枯井台上,努力擦干净她脸上的血迹,最后拿出衣袋里保存的故宫鬼见闻物证,那个拍摄鬼游客照的胶卷,轻轻地放在她的身旁。也许,警察们会有用,他们就知道如何在参加故宫博物院八十周年典礼的数万游客中,鉴别那些举止怪异的不速之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