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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亡拼图-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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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八达的火车网,横越意大利本土抵达罗马,去好好畅游一下。他会在罗马停留一两个星期;把那儿做为他漂泊的最后终站,好好休息休息,以便迎接一个新的生活。
  再来,就是回到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康克德大学城。他将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在那儿教书;同时参加许多其他的学术活动:草拟各种课程讲义,自我进修,再决定去留。也许还会抽空到安东尼·麦锡那儿去小住个一两天,亲聆教益一番。不管国务卿再怎么忙,对他这位贤侄兼高足,却总能抽得出空团聚—下的。尤其是他的得意门生,终于又回到校园的事,一定会令他更加快慰。他之所以会变成今天的这个人,也正是从校园中开始的。
  有好些事情要做。他要找个地方住:一栋屋子、家具、锅瓢盘碟杯、书籍、一张坐的椅子、一张要睡的床。要选要添,要买要放。老天,他以前从来没想到过这些事情。他越想越无奈。
  他走到桌柜前打开酒瓶盖,又替自已倒了杯酒。
  “同志!”他举杯对着镜子中人影遥敬,为了某种缘故,他用俄语敬自己。当他望着镜中他自已的脸孔时,却突然使劲的将酒杯狠狠一放,杯子就破了,割得满手都是血。可是他的眼睛却不放过自己。他突然了解到为什么他会这么莫名其妙的冒火。“布拉瓦海岸之夜”,到底他这对眼睛看到了多少真相?
  “不要再想啦!”他狂吼了一句,也不晓得是内心在喊,还是真的这么狂喊了一句。
  哈利·路易斯博士坐在他书房中的书桌后,手中捏了那份电报。他凝神去听他太太将要发出的声音。果然没多久就听见了。
  “我走啦——等会儿见,亲爱的——”她从客厅方向门里面喊了三句。前门开了又关。她已经离开了屋子。
  路易斯拿起电话筒,拨了个华盛顿特区“202”的区域代号。他随后拨出的七位数字的号码,是死记在脑海中从未写下来的一个电话号码。电话帐单上也不会有记录,完全会自电脑中心自动跳接。
  “喂?”对方传来一个男声。
  “桦树。”
  “请讲,桦树,已开始录音。”
  “他已经接受了。电文发自雅典。”
  “时间有否更动?”
  “没有。他将在新学期开始前一个月抵达。”
  “他有没有说从雅典到哪去?”
  “没有。”
  “我们会盯住各个机场的。谢谢你,桦树。”
  哈洛克到达的罗马,并不是他梦想中的浪漫之都——‘罗马“。到处都在罢工。整个城市无论街道、公园、喷泉,全是呈现一片瘫痪状态,乱七八糟到无法想像的地步。邮件全倒入阴沟,使垃圾平添了不少点缀;计程车也很少,几乎可以说找不到一辆,大部分的餐馆也都因为食物来源缺乏而关门大吉。意大利警察受够了舆论的责骂,干脆也来了个罢工,使得罗马市内的交通情况变得更糟;甚至连标榜是政府事业的电信局,也几呈半瘫痪状态,很难拨通一个电话。全城都浮现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发狂病态,再加上教廷的教皇,不断火上加油的指责意大利政府无能——被一个外国人,一名波兰人!——搞得罗马市民的情绪更形紊乱。
  哈洛克在他停留的第二天晚上,因为肚子饿得难受,就从他“修身养性”的旅馆走出来,从“杜马彻里街”走出来穷晃,想找一家还没关门的餐厅吃点东西果腹。他从两个钟头以前由旅馆晃出来到现在,已经走到“弗拉米尼亚街”了,将近走了十里多路,竟然没找到一家。想找辆计程车送他回到“西班牙石阶‘,照样也是没着落。
  又烦又气之下,他只好信步继续走到‘威尼陀街“的北端,再钻进一条侧街,以免被困在大批逛衔抢购日用品的人潮里。
  当他才钻入那条侧街,把头一抬,就看到了某个旅行社窗口上贴的“威尼斯风景海报”。
  为什么不去那儿呢?为什么他妈的不到威尼斯去晃晃呢?反正是在意大利游荡,突然改变一下动向又有何不可?他看看表,差不多快八点半了,订个飞机位恐怕是来不及了,可是假如他没记错的话——他的确还记得——罗马一直到午夜都有火车开出去的。为什么不坐火车去呢?搭火车轿摇款摆的从布林地西上来,一路上所看到的乡野风光不是很美吗?他只要花个几分钟就能把他的那个小行李箱收拾好,二十分钟内就可以走到车站。只要肯花钱,还怕买不到一个包厢车位?!就算花钱买不到的话,大不了他还可以再徒步走回原来住的旅馆哪。反正他已经预付过一星期的住宿费了。
  四十五分钟以后,哈洛克就已经走进了“奥斯提亚火车站”的大厅,这座车站还是当年墨索里尼盖的呢,想当年确实风光过一阵子。
  意大利语必虽然并非哈洛克的最佳语言,可是他却能看得懂。
  往威尼斯市。头等包厢售票口。
  买票的队伍很短,他运气不错。著名的“威尼斯渡海快车”将在八分钟后开出,只要“先生”肯付一笔额外车资的话,他就可以坐进一节无异是专为他准备的私人豪华车厢。他当然肯,售票员顿时眉开眼笑的将售票章一盖,就把那张相当豪华的车票递给了他,并且告诉他上车月台是在对面过去再过去的月台,距离售票口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远。
  “跑快点就搭得上,先生,要用跑才行!尽快跑过去!”
  哈洛克拔足飞奔,钻过人潮,挤命奔往第36号月台。车站里仍跟他记忆中的这座车站一样——月台上,大天棚下,全挤得满满的上下旅客。欢迎欢送的尖叫声,火车到站的刹车摩擦铁轨声,火车出站时的鸣笛声;由于脚夫也罢工的关系,每个旅客都是气喘如牛的提着自己的行李在狂奔乱窜。足足花掉他五分钟的时间,他才侧身挤过大批人潮,穿过巨大的石造拱门,钻进36号月台上。“威尼斯渡海快车”正要驶离月台之前的那刻,又有一列火车进站,吐出了汹涌的人潮。上车的人和下车的人彼此对撞,挤来挤去一团乱。简直就跟但丁笔下的“地狱”十八层中的景象几可媲美,到处一片尖叫哭喊。
  突然间,横过月台,穿过正在不断涌出的人潮,他望到了一个女人的侧影,还有她头上戴的那顶软帽下阴影中的侧面轮廓。她正从那列由北南下的一节火车车厢里走下来,在跟一名铁路警察讲话。这种事以前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相同的发色和发型,还有光润修长的颈线。一条围巾,或者是顶帽子,要不就是一套风衣,就像她曾经穿戴过的。以前就发生过。遇到过,而且是常常。
  然后,那名女郎就转过身来了,也就在那个刹那,尖锐如刀的痛苦与震撼,开始猛刺哈洛克的眼睛和太阳穴,紧跟着这种痛苦就朝下冲降——象一把炙热火红的尖刀那般,刺进了他的心田。那张转过月台的脸,虽然透过无数的人潮,却绝不是幻影。正是她。
  他们的眼光终于彼此锁住了对方。她大大的眼睛里完全是一种生硬苦涩的恐惧;她的脸是僵冻冰冷的。然后,她扰把头一撇,钻近她加入的人潮中去了。
  哈洛克难以置信的将眼皮紧紧闭了闭,才再睁开,试图将那种令他痛苦震撼到全身麻痹的惊讶摆脱掉。他把手上拎的手提箱一松。他必须行动,必须奔跑,去追这名来自“布拉瓦海岸”的活僵尸!她竟然还活着!这个他曾经爱过,这个他曾背叛过、爱过的幽灵,这一背叛了他的情人,早己骨亡魂销的情人,竟然还活着!
  就象一只发了狂的野兽那般,他狂喊着她的名字,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潮,向前冲,冲啊,喊啊,叫着她的名字,命令她停下来不要跑,叫汹涌的人潮帮他拦住她、抓住她、挡住她。他狂奔到月台口,穿过巨大到石砌拱门,也不管他撞倒了多少人,不睬有多少愤怒的叫骂和喝止声,从他奔过的地方传出来,也不顾有多少人挥拳掴掌的揍他打他,有多少只手冲过来扯他的衣服。
  汹涌的月台人潮里,早已失去了她的芳踪。
  第四章
  与珍娜·卡拉丝惊鸿一瞥之下所产生的可怕震撼,令他象突遭晴天霹雳般的跌入他早已抛开的幽暗世界中。她还活着!他必须快点活动,他必须去找到她。他盲目的钻进人潮,推挤开那些挡住他去路的手臂和肩膀;冲过一道又一道们出口。一碰到铁路警察,他就逼着自己用早已模糊的意大利语,把她的穿着容貌特征吼出来,而每次的回答却总是“抱歉”——和耸肩摊手,一脸无奈的不悦之色。
  他一路奔下去。上下楼梯——穿过一道门、——一座电扶梯。他塞了两千里拉给一位正准备上女厕所的女子;五千里拉给了一名工人。向三名刚刚才下班,手提公文包的铁路警察打听。
  什么也没有。根本没有她的踪影。
  哈洛克满头大汗的靠到一个垃圾桶上,手上全是抓伤和擦伤,鲜血正不断在渗出来。有好一会儿,他实在很想对垃圾桶呕吐,他整个的人已经因为过度的歇斯底里而呈虚脱状态。可能还找得到的想法是如此遥远……先喘口气,好让心跳变缓慢些,能再思考一下……可是也唯有继续找下去,他才能找到正事做……目前得先确定一个方向才对……。他模模糊糊的记起了他的行李箱,就重新钻进人潮,全身酸痛,意识茫然的被四周的人潮推挤着、推挤着,就好象他坠入了一个充满幽魂与阴风的隧道中那样,随波逐流下去。他也不晓得到底费了多久的时间,才让他又重新穿过大石砌拱门,跨上几乎已经空旷一片的36号月台。
  “威尼斯渡海快车”早已驶离,清洁工正忙后着扫那辆由北南下的空列车……那列将“珍娜·卡拉丝”带来的火车。
  行李箱还在那儿,已经破裂,束带全断了,衣物露在箱外,但却还算完整。它正好掉到第三节车厢的铁轨旁边,被铁轮压到一部分。他跪下去,弯身将行李箱用劲扯下来,先扯一边,再扯另一边,听见皮箱的皮被他用力扯拉之下撕裂的声音,紧跟着就突然一松,害得他重心顿失,向后仰跌,手上却仍死抓住终于被他扯上来的皮箱提环。一名推着大拖把的清洁工走上来,站住,看着他。哈洛克一脸臭相的爬起来以后,才注意到有个人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盯了一眼清洁工,发现对方眼中竟是鄙夷不屑的神情,一定是把他当成了个酒鬼。
  提把突然断了,整只皮箱“砰!”的一声坠了半边,碰在月台水泥地上。哈洛克使劲一提,两手一搂,抱住了皮箱,开始象个精神恍惚的病患走出月台。
  到底他走了多久,又从哪个出口步出车站的,他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记得清了,可是他确实已走在街上,两手搂着皮箱环抱胸前,正踉踉跄跄的经过一排亮着灯的店面。他意识到行人都在侧目看他,望着他一身的破衣破裤破皮箱,还有从皮箱里垂吊出来的衣物。汹涌的迷雾已开始逐渐消退,凄冷的夜气正将纷乱的迷蒙淡化掉。他必须把意识集中到身边锁碎的事物上才能保持清醒。他要洗洗脸,换身衣裤,点根烟来抽,再买个新皮箱。
  “旅客用品中心”——暗红色的意大利霓虹灯广告闪亮在一家商店橱窗的上方,非常吸引人。象这种专卖奢侈品,又靠近“奥斯提亚车站”的店面,它所卖的物品,价钱一定贵得惊人。
  哈洛克站在橱窗外望了一会儿,呼吸深长的仍然紧紧抱住那只破皮箱,就好象它是大海中的唯一漂浮物,可以让他不致灭顶淹死。他走进去,幸好已接近打烊时间,店中没有其他顾客。
  商店经理从柜台后面冒出来,脸上有点吃惊的样子。他迟疑了一下就想闪回去。哈洛克马上用结结巴巴的意大利话说:“我刚才在月台上被人潮挤得摔了一大跤。想来买几样东西……不少东西。我本来是赶着住进‘赫仕勒别墅酒店’去的。”
  一提到罗马最最豪华的旅馆,经理立刻转脸一变显出同情,甚至还有点“哥儿们”的味道了。
  “简直太野蛮了!”他两手向天一挥大骂道,“竟然把先生您弄得这么惨!来来来,快来这儿,让我帮你——”
  “我要买一只新的行李箱。皮要软,要真正的好皮,假如你有的话。”
  “当然有。”
  “我晓得很冒昧,可是能否让我先找个地方清洗一下?我可不想以这种样子去见伯爵夫人。”
  “从这儿走,先生!真是对不起,我代表罗马向您道歉!从这儿走……”
  当哈洛克在后房清洗和更衣之际,他开始集中他的思绪——这时候它们已经出现在他脑海了——想到以前和珍娜·卡拉丝到罗马来的那几次往事。有过两次。第一次只住了一夜;第二次比较长,很公事化的出差——假如他记得不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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