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音密码-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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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了半天,莎莉也蹲累了,轮流换着支撑脚,可腿脚依然疼得受不了,见那两个人实在是对她的话无动于衷,莎莉盯着他们,下了最后通牒,“喂,你们不起来,我可走了——实在跟你们丢人。”
说完,见他们还是一动不动,根本不理她的任何话,莎莉气呼呼地猛一起身,突然感觉头轰的一下子眩晕起来,好像很多血猛一下冲了上去,眼前黑了一下,随后冒出好多金花来,而腿上却没有了血,软软的没有力气。她扑通一下坐到在地上。
不仅仅是血压的问题。莎莉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她闭上了眼睛,眩晕的感觉稍稍好了些。她立刻明白了,那不是幻觉。因为一个老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们是在找这个吧。”
刚才,她站起来的一刹那,看到了另一只银镯。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身体边是一双瘦弱的腿,穿着粗布的紧身裤子,脚上是一双粗布平底鞋,再往上,是颜色已经陈旧的僧衣……
还没等她抬头打量这个突然站在他们身旁的僧人,谢惠仁突然把腿一缩,身子猛然向前扑,跪倒在他的面前,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口中断断续续地说,“师……父……”
铃木依然在旁边盘腿坐着,听到谢惠仁的动静,他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着迎面站立的老人。
那老人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惠仁,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快三十年了,起来吧。”
还没等谢惠仁答“是”,他听到这辈子最让他感觉奇怪的称呼,这让他猛然一惊,支着地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听到铃木大叫一声,“爷爷!”
莎莉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到那老人的第一眼,她的头脑中立刻闪现出儿时的一个印象,天啊,他跟铃木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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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银镯“啪”地掉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弹了两下,便静静地展现在谢惠仁的眼前。
又是一只!
谢惠仁终于不再颤抖,他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神,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缓缓地抬起头来。不错,是师父,他老了,个子似乎比以前矮小了些,皮肤也更黑了,脸上爬满了皱纹,只有一双眼睛雪亮,盯着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谢惠仁转头看了看,只见铃木跪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可脸上满是兴奋、喜悦,他似乎要说什么话,却半天也说不出来。
老人雪亮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片刻汪出泪水来,噙在眼睛中打转,他伸出枯瘦的、暴满青筋的手,拉着铃木,抖动着嘴唇地说,“孩子,你和你爸爸,长的真像。”
莎莉呆呆地坐在地上,轮流地看着他们三个人,每个人的脸都似乎变了形,显出惊愕和喜悦交加的表情。她想,她应该也是一样,如果此时有面镜子,她也不敢去照,脸上的复杂表情肯定让她也认不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每个人都无法想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喃喃地说。
老人将目光转到她的脸上,看了半天,微微地笑了,说:“看到一个小女孩子,我就想应该是你,嗯,长大了,比小时候好看了。嗯,你现在是香港人了?那么,叫什么名字?”
“莎莉。”
老人呵呵地咧开嘴,笑出声来,“哦,莎莉,还是个洋名字啊。”
洋名字。谢惠仁心中一阵凄苦,难道,我们还应该叫中国名字吗?
老人看了看三个人,略一沉吟,说:“我们到后面说话吧。”
谢惠仁答着,“是,师父。”他拾起地上的银镯,捧在手中,站了起来,恭敬地托在老人面前,“师父,这是……”
老人刚转过身想走,看了看那镯子,说:“惠仁,你的那只呢?”
“是。”谢惠仁急忙掏出奶奶的那只镯子,又将莎莉的那只拿了出来,三只镯子一个压着一个地躺在手心,他恭恭敬敬地托在老人面前,说:“师父,这是我的,这是莎莉的。”
老人仔细地看着,片刻,长舒了一口气,说:“还有两只,可惜,不知道在哪里了。”
“师父,真的是五只?”
“没错,一大四小,其余的两只,我也没见过……也许,早就丢了。”
莎莉盯着谢惠仁手心中的三只镯子,她隐隐感觉,这必定是一段让她震惊的秘密,而这秘密,又让她不安——她原以为只不过是家传的首饰,可现在,师父竟然也有一只,而且,他怎么会是这个铃木——一个日本人——的祖父?
“大师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人慈祥地看着莎莉,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多亏了你哥哥,要不然,你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师父……”这一次,莎莉和谢惠仁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
老人仰头看了看天,那颗菩提树的枝叶在摇摆,阳光摇动着照射下来。看了片刻,他悠悠地说,“惠仁,我想你已经猜出来了吧,你,莎莉,还有我,其实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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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孝寺一处清静的角落里,绿草茵茵,游人稀少,他们坐在花坛边上的一张四方石桌旁,沉默地相互对视着。那老人精神很好,瘦小的身体显得更加精干,脸上虽然皱纹堆垒,可眼睛中含着的笑意却让三个年轻人感到他很欣慰。
可是,谢惠仁和莎莉却心事重重。
我们是日本人?!
老人将三只银镯放在石桌上,端详了一阵后,又一只一只地拿在手中,对着阳光,眯缝起眼睛仔细地看着,边看边说,“嗯,这是你家的,惠仁,说说你怎么找到的?”
“师父,在塔里的观世音像中——是您留给我的。”
“不错,可是,你怎么会想到?”老人看了看莎莉,又对谢惠仁说道,“应该是先发现了这一只吧?”说着,他指了指莎莉的那一只镯子。
“师父,是看到她家的那只才……”谢惠仁突然想起什么,抓起师父的那一只小镯子,只一眼,便看到了镯子上的花纹,不用说,是八思巴文。“师父,这文字是什么意思?”
“哦?”老人显得很诧异,“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没猜错的话,是四大菩萨之一。”
老人点了点头,“这只写的是文殊菩萨。每只镯子上写着一个密码,代表着四大菩萨之一。其余的两只,确实是普贤菩萨和地藏王菩萨。可惜,我不知道那两只在哪里。”
“师父。”谢惠仁先伸出一根手指,又变化为四根手指,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是真的?”
老人很缓慢,但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谢惠仁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使劲咬了咬牙,他感觉头脑中的血液凝固了,耳朵中嗡嗡响着,这一刻,他心中的那个猜测成为了现实,可是,他不敢接受。这时,莎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他睁开眼睛,看到莎莉正盯着他,慌张的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别问我,莎莉!真相就在眼前,你已经可以猜到了,可我,什么也不能说!
谢惠仁对莎莉摇了摇头,压低了嗓子,对着老人,筋疲力尽地说,“师父,您跟莎莉说吧,我……我心里乱得很……”
谢惠仁缓慢地站起来,转过身子,望着远处,佛堂的青砖碧瓦和香火袅袅中,隐约可见埋藏六祖慧能剃度时所留头发的塔,再远处,却可以看到广州市的高楼大厦。这让谢惠仁感觉很别扭,清静与喧闹就这么混杂在一起,如同他那复杂的身世。
他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缓缓踱步,他不敢走远,事实上,师父的讲述好像一根线拉着他的腿脚,让他根本走不开。
他听见师父说,“孩子,你们都有日本血统,而且,是同一个家族的血统,这就是藤原家族。”
莎莉吃惊地“啊”了一声,将手臂撑在石桌面上。她的嘴唇惨白,惊疑地看着老师父。
“藤原家族曾是日本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实际操纵日本政权三百年,在日本皇室中的影响也有一千年了。藤原家族后来分成四家,并各有各的家号,分别叫做京家、式家、北家、南家,很快,其余三家逐渐没落,北家的势力越来越大,也就是北家开创了日本的摄政关白制度。后来,藤原家,哦,准确地说是北家这一脉一分为五,分别是一条、二条、九条、近卫、鹰司——当然,五家后来也有分家改姓的状况——那个时候,五家轮流出任摄政、关白,这在日本历史上叫‘五摄家’。日本仅有两个摄政关白不是出自藤原家,那就是丰臣秀吉与丰臣秀次,不过,丰臣秀吉也是给藤原家当养子,认了当时的权臣近卫前久当干爹,才得到的贵族地位。但是,那个时候实际上是武士掌权的时代,藤原家得到的只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大师父停顿了一下,好像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显得有些疲惫,事实上,给任何一个人讲述藤原家复杂的历史都是耗神费力的事情,即使是个深有研究的专家,要在大学中清楚地讲出藤原家族,也要花费一个学期,更何况,这其中有太多存有争议的模糊之处。老人歇了口气,提起精神,继续说着:
“所以,后来,家族打造了五只镯子,大的一只,由藤原家本宗相传,其余四家,各保留一只小的。上面的八思巴文,便是当年家族的标记,也可以当作家族内部的花押字,这个秘密,只在藤原家本宗后裔中代代相传。当时,藤原家族被将军幕府夺取了政治势利,各家之间也产生了矛盾,有了争执,所以,藤原家族召开了秘密会议,为了重新掌握日本政权,各家应该团结一致,各家商定的重要事宜,要五只银镯子花押字同时签押才可以行动,而且,不得被任何一家违反。这是藤原家族的利益所在。当年,家族规定,银镯子只传给各支的正支继承人。莎莉,你的父亲,便是其中一家的继承人,你家现在改了姓,并没有姓藤原,不过也是藤原家的分支。惠仁的父亲,是藤原本宗的继承人。而我,是另一分支的继承人。”
莎莉和铃木两人坐在石椅上,静静地听着,大气也不敢出。谢惠仁呆呆地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站着,他背对着莎莉,实在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是我听我父亲说的,家族上的真实情况,我也并不完全知晓,而且,我也并没有见过另两家的继承人,也许,那两家早就没落了。”老人停顿了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懊悔地说,“我年轻的时候,日本错误地发动了侵华战争,作为日本皇族,藤原家也不得不参与了战争,听说,为这件事情,家族里有过很激烈的争吵,可不知道为什么,家族后来妥协了。说实话,那时,我也是赞同的……我以为,这是重新确立藤原家族政治地位的好机会,况且,当时我也太年轻了,现在回忆起来,后悔万分……”
老人的眼中含着泪,他的身体激动得发抖。
“可是,我们一到中国,便知道我们被裕仁天皇骗了——这是侵略,处处都是屠杀、抢掠,那些年轻人丧心病狂了,他们疯了一样烧杀抢掠。他们干的那些事情,真是禽兽不如……”老人抹了抹眼泪,不住地说,“是我们对不起中国人,我们有罪。”
铃木在一旁深深地垂下头,一动也不敢动。
“藤原家向来是信奉佛教的,我情愿接受一切报应。日本也要接受一切报应。不只是我们给中国人带来了苦难,我们也是一样,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有多少人至今还心中不安,连觉都睡不好,又有多少人背负着罪恶感度过一生?可是,如果日本政府不诚恳地道歉,不尊重历史,日本人就还要承担六十年前的报应,中国,朝鲜,韩国,以及东南亚那么多国家的人民,不会原谅我们的,被别人仇恨,这样的生活又怎么会好过?”
老人含着眼泪,深情地看了看三个年轻人,万分感慨地说,“就拿我们家族来说,也承受着战争带来的后果,这后果,是我们家族的两个继承人,都留在了中国。惠仁的父亲,和莎莉的父亲,都是日本侵华战败后留在中国的遗孤。当年,莎莉的爷爷,是藤原先生的侍卫副官,他早就阵亡了,留下了莎莉的父亲,一直被藤原先生收养着。可是,当日本即将战败的时候,天皇急召藤原先生回去。他匆忙动身,却无法带走自己的亲人。如果……”
老人看了看天空,悲痛地说,“如果我们是在战败后回去,也许,藤原先生的妻子,也就是惠仁的奶奶,还有惠仁的父亲和莎莉的父亲,都会带回日本的。唉,这也只是我那么一想吧,当年,有多少日本人的孩子被迫留在了中国?这些孩子,都是中国人养活的,中国人以德报怨,把日本战犯的孩子养大成人……”
谢惠仁不再踱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老人的身边。此时,他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