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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尸骨袋-第21章

小说: 尸骨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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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想些什么呢,宝贝?”我问道,然后开始检查书桌抽屉。
  布兰达·梅赛夫连这里都没有放过,但最终还是被乔的处事风格打败了。表面的整齐(比如按颜色排列的线轴)很快让位于乔一贯的混乱。在这些抽屉里我发现了无数令我伤心的乔的记忆碎片,却没有找到一份用我的旧打字机打出的文件,不论是不是用书信字体球打的,一张纸片都没有。
  完成了这次搜寻,我靠进椅子(她的椅子)里,看着桌上小像框里的照片,我不记得曾经见过这张照片,很可能是乔自己印(原来的照片可能来自某个当地人家的阁楼),自己手工上色的。完成后的作品看上去像一张经过泰德·特纳润色的通缉令照片。
  我拿起照片,用拇指肚抚过像框的玻璃面板,给逗乐了。莎拉·泰德威尔,世纪初的蓝调歌手,最后的表演地就在T镇。她和她的乐队成员——其中一些是她的朋友,大部分是她的亲戚——离开T镇后,在卡斯特尔—洛克停留了一小阵子……随后便不知去向了,仿佛是地平线上的一片云彩,或是夏天早晨的一片迷雾。
  照片里她露着浅浅的笑,几乎看不出来,眼睛半开半闭,挂吉他的绳子——不是宽带子,而是绳子——挎在一个肩膀上。背景上我能看到一个黑人男子像杀手那样斜带着一顶礼帽(音乐家的一个长处在于:他们知道如何戴帽子),站在一个看上去像是水盆贝司的乐器旁边。
  乔把莎拉的皮肤染成浅褐色,也许是依据她见过的其它照片(市面上流传着不少这样的照片,大多表现莎拉仰着头,头发几乎垂到腰部,正在发出她众所周知的肆无忌惮的大笑),虽然其中几乎没有彩色照片,世纪初还没有彩色照片。莎拉·泰德威尔的形象并非仅仅留在老照片里;我想起迪奇·布鲁克斯,“全能修车行”的老板,曾经告诉我他父亲宣称自己在卡斯特尔县的集市上赢到过一只泰迪熊,并把它送给莎拉·泰德威尔。作为回报,据迪奇说,她给了他一个吻……虽然我怀疑他是不是当着妻子的面说的。
  照片里的莎拉只是在微笑。莎拉·泰德威尔,人称莎拉·拉弗斯,从来没有录过唱片,但她的歌曲照样流传下来。其中一首《陪我走,宝贝》和“空中铁匠”的《朝这儿走》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今天,这位女士会被人们称作“非洲裔美国人”。在一九八四年,也就是乔安娜和我买下这幢房子并且由此对她发生兴趣的时候,她会被人们称作“黑人”。在她自己的时代,人们会称她是一个“女黑鬼”,或许是“混血女黑鬼”,当然,还有直截了当的“黑鬼”,那时很多人都那么称呼黑人。我能相信她会当着半个卡斯特尔县的面吻迪奇·布鲁克斯的父亲——一个白人吗?不,我不相信。不过,谁说得准呢?没人说得准。这就是历史的迷人之处。
  “它什么也不是,只是一支谷仓舞甜心,”我唱道,把照片放回到桌上,“它什么也不是,只是一支圆圈舞。”
  我拿起打字机罩子,但还是决定不盖上。我站在那儿,眼睛回到莎拉的照片上,她半闭着眼睛站着,肩膀上露出那根当作吉他背带的绳子。她脸上和笑容里有种东西一直给我种东西一直给我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我想起来了。她长得和罗伯特·约翰逊惊人地神似,后者富于原始风格的节拍出现在“莱德—杰普林”和“后院鸟”乐队几乎每首歌的旋律背后,传说他曾经走到十字路口,把灵魂出卖给魔鬼撒旦,换取七年醉生梦死、沉迷酒色的生活,当然同时还有音乐里永恒的生命。这些他得到了。罗伯特·约翰逊据说是被女人毒死的。
  下午晚些时候我走进湖畔小店,在冷藏箱里看到一条不错的比目鱼,打算买作晚餐,作为搭配还买了瓶白葡萄酒,在收银台前排队的时候,一个老头颤颤巍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昨儿个看你交了个新朋友。”北方佬的口音太重,让人直想发笑……只不过口音并不是唯一好笑的地方;更有趣的是它的调门——真正的缅因人说话都像拍卖员。
  我转身,看到了前一天遇上凯拉、玛蒂还有那辆斯考特吉普时同迪奇·布鲁克斯一起站在门口的那个怪老头。他手里还拄着那把金头拐杖。现在我认出它来了,五十年代《波士顿邮报》给新英格兰各州的每个县都送了一把这样的拐杖。这些拐杖被分发给当地最年长的老人,然后从一个老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不断传下去。这个故事最滑稽的地方在于,《邮报》自己却在几年前就死翘翘了。
  “确切地说是两个新朋友。”我答道,努力回想他的名字。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乔还活着的时候自己曾见过他,他坐在迪奇的接待室一张垫得鼓鼓的椅子里,在车行的重锤声和气压机的轰鸣声中从天气谈到政治,又从政治谈到天气。一个常客。要是68号公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定会看到。
  “听说玛蒂·德沃尔很可爱。”他说着,一只皱巴巴的眼睑耷拉了一下。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许多猥亵的眨眼,但没有一个比得上拄金头拐杖的老家伙递过来的眼神。我真想一拳把他蜡光光的尖鼻子揍下来,它从他脸上折断的声音一定和在膝盖上折断一根枯树枝的声音差不离。
  “你听说的事不少吧,老伙计?”我问。
  “噢,那是!”他答道,咧开两片猪肝色的嘴唇笑了,牙床上布满魄的斑点,上齿龈上还剩两颗黄牙,下边儿有四五颗。“还有她的小家伙——调皮,真调皮!那是!”
  “调皮得像只猫味。”我表示同意。
  他朝我眨眨眼,有点儿奇怪我这张该是新潮的嘴里居然冒出这句老话,令人生厌的笑容加倍咧开了。“不过,她妈不怎么管她,”他说,“小家伙到处乱跑,你知道吗?”
  我开始注意到——虽然晚了点,但总比没有强——这会儿有六七个人在看我们,听我们讲话。“我可没这种感觉。”我提高了嗓门说,“没有,我一点儿没觉得。”
  他只是笑着……老家伙的笑容像是在说哦,那是,亲爱的;我知道得比人清楚。
  离开小店的时候我开始为玛蒂·德沃尔担心了。在我看来,好管她的闲事的人太多了。
  回到家,我把酒拿到厨房——打算趁把烤炉拿到露台上的当儿让它冰一下,伸手正要开冰箱门,突然停住了。冰箱门上原先凌乱散布的四五个磁贴——它们被做成蔬菜、水果、塑料字母、数字,甚至加利福尼亚葡萄干的样子——已经不再凌乱,而是排成了一个圆圈。有人来过了。有人溜进来过,然后……
  整理了一下冰箱上的磁贴?如果是这样,这个小偷真该好好学学。我碰了碰其中的一个——小心翼翼地只用指尖,然后突然对自己很恼火,伸手把它们统统打乱,由于用力过猛,两个磁贴掉到地上。我没去捡。
  那晚入睡前,我把录音机放到驼鹿标本本特下方的桌子上,打开录音机,拨到“录音”模式。然后塞进一盘自录的旧磁带,把计数器拨到零,这才上床去,享受了八小时无梦、不受打搅的睡眠。
  第二天早晨,星期一,这样的好天正是度假客们来缅因的原因——天空晴朗没有一丝云彩,湖对面的群山看上去仿佛被放大了似的。华盛顿山,新英格兰最高的山,屹立在最远的天边。
  我把咖啡装进咖啡机,吹着口哨走进客厅。这个早上,过去几天的种种想法在我看来都显得很愚蠢。可紧接着口哨停了下来,我看到录音机的计数器——上床前我把它归到零——现在的读数已经是“012”。
  我倒了倒带子,犹豫着把手指放在“播放”按钮上。对自己说(用乔的声音)别傻了,然后按下了按钮。
  “哦,迈克。”磁带里一个声音轻轻地说——几乎是哀伤的叹息——我不得不用一只手的掌根按住嘴,止住一声大叫。在乔的工作室里那阵轻风吹过我脸颊时,我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只不过现在这声音放慢了,能辨出其中的意思。“哦,迈克。”它又说了一遍。接着是轻微的“咔哒”,机器自动暂停了一会儿,接着又是一声:“哦,迈克。”这就是我在北翼睡觉时客厅里的低语。
  然后它消失了。
  第10章(上)
  九点左右,一辆小型敞篷车驶入车道,停在我的雪佛莱后面。这是一辆全新的“道奇—公羊”,车身干净锃亮发着金属光泽,好像早上才拆下保护膜——不过颜色和原告那辆一样,是米白色的。驾驶座在车门上刷着一行我熟悉的字:威谦·比尔·迪恩,营地看管、细木工,外加他的电话号码。我手里端着咖啡杯上门廊去迎他。
  “迈克!”比尔叫起来,从方向盘后面爬下来。北方佬不兴拥抱——这是一条和“凶家伙不跳舞”以及“真男人不吃乳蛋饼”一样的公理——可是比尔热情的握手差点让我把杯子里仅剩三分之一的咖啡泼了出来,然后他满心欢喜地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笑起来露出一口漂亮的假牙——那种过去叫做“罗布克斯”的假牙,你能通过邮购买到它们。我顺便想到,那在湖畔小店和我谈话的老家伙完全可以买上一副,这么一来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家伙吃饭一定能方便很多。“迈克,见到你我可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我笑着说,能感觉到笑容不是装出来的。那个能在雷电交加的深夜里把我吓破胆的东西看上去只喜欢在明亮的夏天早上出来活动。“你气色不错,朋友。”
  这是事实,比尔老了四岁,发际开始发灰,不过其它地方一点儿没变。六十五?七十?这都没关系。他没有显出一丝病态的苍白,脸上也没有那种我向来作衰老征兆的塌陷,尤其是眼睛周围和两颊。
  “你也是。”他说着放开我的手。“我们都为乔难过。镇上的人都那么想她。中风,她这么年轻。我妻子让我转达她的慰问。她得肺炎那年乔还送过她一条阿富汗披肩,伊维特永远也忘不了。”
  “谢谢。”我说道,有那么一两秒钟我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了。我感到仿佛在T镇上,我的妻子并没有死,“也谢谢伊维特。”
  “怎么样,房子里头一切还好么?我的意思是,那台空调除外。糟透了!韦斯顿电器店保证过上星期就把零件送来的,可现在他们又说要等到八月头上。”
  “没问题。我有我的笔记本电脑,可以在厨房桌上用。”会用得着的——毕竟有那么多填字游戏要做,时间又太少。
  “热水还能用吗?”
  “这些全都很好,不过有个问题。”
  我停住了。你该怎么告诉你的看房人你觉得自己的房子在闹鬼呢?也许没有什么好办法;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截了当。我有问题,但我不想忸忸怩怩地旁鼓侧击。因为,比尔会感觉出来。他的假牙兴许是邮购的,可他并不傻。
  “你在想什么,迈克?直说吧。”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可——”
  他恍然大悟地一笑,一抬手:“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你已经知道了?”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在莎拉的经历,也许在他检查灯泡是否要更换,或屋顶能否承受积雪的时候也发生过怪事。“你听到了什么?”
  “多数是罗伊斯·梅瑞尔和迪奇·布鲁克斯传出来的消息,”他说,“除此以外就没怎么听说了。我和妈妈都在弗吉尼亚,记得吗?我们昨晚八点才回来。不过,这事现在还是小店里的热门话题呢。”
  有那么一会儿,我的思绪牢牢地停留在莎拉—拉弗斯上,以至于完全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我想的是,人们正在对我房子里的怪声议论纷纷。接着,罗伊斯·梅瑞尔的名字提醒了我,我一下子明白了。梅瑞尔就是那个拄着金头拐杖、色迷迷眨着眼睛的老头儿。那个四颗牙的老头。我的看房人说的不是那些幽灵的声音,而是玛蒂·德沃尔。
  “进来喝杯咖啡吧,”我说,“让我来告诉你怎么回事。”
  我们坐到露台上,我又倒了一杯咖啡,比尔要了一杯茶(“这些日子咖啡让我上火。”他说)。我先是请他跟我讲了一遍梅瑞尔和布鲁克斯传出的我与玛蒂还有凯拉邂逅的事。
  情况比我想的好。两个老头都看见我抱着小女孩站在路边,他们还看见我的雪佛莱开着车门半停在路边,不过显然两人都没见到凯拉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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