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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比目山传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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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玉珠心中暗叹一句:看来酒仙的心思确实沉浸在案子中了,分析得那么准确。她口中说:“绊住他们,是为了干什么事情呢?”
  是呀,干什么事情需要绊住他们呢?酒仙也在紧张地思考,“那天晚上还有一件事情,”他说,“村长和一个女人在牛圈里鬼混,这和陈全德他们的争执有没有关系呢?如果有的话,陈全德的目的就是绊住史云清翁婿俩,好让陈长远有机会去幽会了?如果这点成立,那女人就一定会是史云清或者陈兴高的家人。”酒仙为自己分析出的结果惊奇不已,他看了一眼钱玉珠说:“我见过你的姑姑,也听到过他说话,声音和那晚牛圈里说话的女人不一样的。那么,是,是……”他看着钱玉珠,终于没有把“史红芙”三个字说出来。
  酒仙没有和史红芙说过话,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但是他见过史红芙,那是一个沉实、稳重、聪明而又重情的二十三四岁女子。她在这思想极传统化的山村里生长,是不可能作出那种淫亵的事情来的吧?更何况那晚的女人提到了史红英,如果史红芙知道了史红英和村长的关系了,还和陈长远有不正当关系,并说出那样的话来,这实在是酒仙不能相信的。
  “你怎么不说话呢?你分析出那女人是谁来了吗?”
  “慢慢调查,总会调查出来的,”酒仙说,“这是一条重要线索,”他心中很得意,自己随口说出来的一件事情,居然就大有内涵可挖,可不简单哦!他倒不去想想,以前为什么就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她为什么还没有来呢?”钱玉珠轻声地说。
  “谁?”酒仙问过了之后,立即明白了钱玉珠说的是美美婷。玉米叶的声音没有了,人也没有看到,他也觉得很奇怪。他和钱玉珠相视笑一笑,顺着来路往回走。
  走不了几步,路便沿着一个大石头拐过去了。
  石头后面忽然现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身着蓝布长衫,竹耳草鞋,这种打扮如今是这能在古装电视节目中才能看见。他就是比目山的那个道士。
  酒仙认出他来,立即留了意。但是道士已经认不出他来了。两人互相让一让,擦肩而过。酒仙注意到道士拖着一根罗汉竹拐杖。
  “喂!”
  道士听到声音,回过身来。酒仙冲他笑笑,表示我并不是叫你,然后他对钱玉珠说:“你倒是快些呀。”
  这其实是酒仙使的一个计,他故意让道士转过身来给自己看。那天晚上的白影子穿的也可能是长衫,这使酒仙怀疑道士。当时的白影子和他是面对面的,他此时是把道士和白影子的正面形象作比较。
  “就是他,长头发一定是假的,让人误以为他是女人。”
  酒仙的话常是没头没脑的,需要听者自己去补充完整,这点钱玉珠已经习惯了。她想了一会儿问:“那晚的白影子就是他吗?”
  “高矮、胖瘦都非常像。”
  “你把得准?”
  这么一说,酒仙还真有点怀疑自己了,但是他不愿意让钱玉珠知道自己的动摇,所以使劲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怎么办?要不要问他话?”
  酒仙踌躇着不说话。确实应该和他谈谈,但是谈什么呢?从哪里开始呢?和他谈话会不会反而不利于我们的行动呢?酒仙瞻前顾后,想不出一个结果。每个人都是有缺陷的,酒仙的缺陷(之一)就是和人交往,但是他并不希望被人看出来了。
  “算了吧,我们别打草惊蛇了,查到了实据再说吧。”
  “不,我要找他,问他为什么偷听我们的话。”
  钱玉珠转过身去,道士的身影在枝遮叶掩中已经去得远了。钱玉珠想追过去,还没有开始行动,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美美婷从石头后面晃出来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美美婷,我现在有事,我一会儿跟你说。”
  “不行!”美美婷急忙跃过去抓住钱玉珠,“别见了我就跑!”她说。
  酒仙和钱玉珠哭笑不得。酒仙说:“美美婷你躲到哪儿去了?我们跟踪幽灵你也不来帮我们。”
  “幽灵?你们看到幽灵了?”
  “是假装幽灵的那个人。”
  “在哪儿?”
  “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们正在讨论追上他该怎么办呢,你就来了。”
  “那还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呀?我们赶快去追呀!”
  美美婷太好骗了,酒仙略施小计就骗过了她,心中很是得意。
  三个人放开脚步顺着大路跑上去,一直跑到庄稼地与树林交界的地方,哪里有什么道士的影子?
  “我们只比他迟动身几分钟,一路跑来却没有见到他,难道他真是会腾云驾雾的?”
  “他一定是在半路上躲起来了。”钱玉珠说。
  “天气不那么旱就好了。”酒仙说,“只要地上能显出脚印来,他想躲也躲不掉的。”
  这是个神秘的道人,他想,史红英的尸身一定是他从匣子里搬出来的。他那晚装神弄鬼,第二天打晕肖里郎,目的是什么?
  2
  “等等!”辛雪安说,“玉珠,你姑姑当过兵吗?”
  “没有啊。”
  “那,酒仙,照片上的女人穿军装,那肯定是当兵的,怎么会是钱玉珠的姑姑呢?”
  “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全国上下都穿军装呢,尤其是造反派,一副军人打扮。”酒仙说。
  “就是!你没有看电视呀?他们穿军装,拿红色语录本,叫毛主席万岁!”
  美美婷说完,脸红红地低下了头。和辛雪安还是第一次见面,她依着自己的性子说了这些话,说完后才感觉到难为情。
  辛雪安是午后来的。他实习期满,办好手续之后,打听到离考工作还有二十多天时间,而自己又和钱玉珠有来她家的约定,便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对于钱玉珠和酒仙报的料,派出所不准备立案了。而且有过规定别把这消息传给酒仙等人知道的,辛雪安因为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所以也不遵守规定了。
  “我们自己查!”他说,“农村出的案子,一般技术成分比较少,没有什么难的。”
  于是酒仙等人就在他的要求下讲述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以及他们的推理。
  “现在有三个嫌疑人:村长、疯子、道士。分析起来他们是不可能共同作案的,那么真正的凶手只能是其中的一个人。村长和疯子都是从理论上推断出来的,事实依据一个也没有。村长和女人在牛圈里幽会,红英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些都和杀人没有必然联系的。那个道士呢,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和杀人案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有两件事抓在我们手里:袭击肖里郎和装神弄鬼,这些都是他针对我们主动出击的,而他又明知我们在调查案子,这就把他和杀人案联系起来了。我们就从这里打开突破口。今天上午他偷听到了你们的什么话?”
  “就是陈全国他们争水的事情,还有村长和女人在牛圈里幽会的事。”
  “今天来不及了,我们明天一早直接去找他。”
  酒仙不以为然,但是也没有说什么。男人的心事有时候是不能明言的,更何况酒仙这个一心锁住心思的人。以前四个人的时候,行动多由酒仙作决定,现在由辛雪安作决定了,而且是他主动作决定的,好像他才是老大一样,抢了酒仙的风头,他故而不快。
  但是因此心里的愁绪也就郁积了,无影无形无头无序的愁思像浓雾锁清秋,经久不散;像潦水积深潭,波澜不惊。这愁绪愈来愈浓,愈来愈沉重,酒仙身陷愈其中不能自拔。旁边的人的谈话声,一串串高高低低地从他的耳旁飘过,每个字都能听见,每一串都没有意义。他半仰着头,眼睛面对了对面的山岭,然而脑里什么视觉印象都没有产生。他信步走出门来,依然对着远山,口里不知不觉地就吟咏出自己的诗句来:
  有一个仙人
  他从古醉到今
  唐时的狂歌依然响起
  唐时的仙人已然离去
  杜康从忧中来
  苦酒在思念中端起
  不能从某一个脚印找回千年前的日子
  酒仙已然谢世
  唯洒一杯清酒
  进西天喷薄的云里
  结成一段段动人的故事
  在我的心中长长地传说
  哦,明朝散发弄扁舟
  在江南在塞北在山东在河西
  我到处搜寻酒仙的足迹
  但无处不令我泪眼凄迷
  酒醉了酒仙一个
  歌醉了历朝历代的千百万人
  天空布满了东倒西歪的影子
  酒仙哪,不见尘世
  我凄然对夜独泣
  吞一杯苦酒唤一声酒仙
  酒仙在梦里
  酒仙在天上
  酒仙在雾里
  酒仙在招我归去
  酒仙在呼呼的风中
  一人独呓
  钱玉珠等人听了他富有感情的吟咏声,便停住了说话,大家都看着他。美美婷得意地说:“这就是他发表过的那首诗,名字就叫《酒仙》。”
  美美婷对于酒仙的面罩寒霜的表情已经很熟悉了,她知道他是经常要发愁的,这是诗人气质。而肖里郎是用情绪周期来解释酒仙经常出现的无端的哀愁的,认为人的喜乐和忧愁是互相轮回的,而酒仙现在就是轮回到了忧愁阶段了。只有辛雪安见了深以为罕,又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惊奇,只好装着自己是睁眼瞎,什么都没有看见。大家看见酒仙进门来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了,以为他已经不再忧虑,便又开始了谈话。
  其实酒仙依然沉浸在悲悯情怀之中,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很难受,相反他很愿意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一段时间。
  有人进来了,是二十三四岁的漂亮女子,她黑白下竖条纹的衬衣下摆紧束在裤子里,显得苗条而能干。她是史红芙,“我来的不巧了,”她说,“你们这里真热闹。”
  辛雪安说:“玉珠你有事忙去吧,我们到处走走看看。”
  史红芙是来邀请钱玉珠一起去割草的,她进门之前把背篓放在外面了。但是钱玉珠知道割草不过是顺便的事情,史红芙主要的目的是和她谈红英的事情,这是她们以前约好了的。
  “不好意思,如果你们没有事情的话,去帮我放牛好吗?”
  “我想去走走,到你们发现尸体的现场去看看。”辛雪安说。
  “那么你们去放牛吧,酒仙。啊,酒仙?酒仙!”
  酒仙弓着腰坐在门边,呆望着外面。他沉浸在自己无边无际的悲天悯人的情怀之中,脑里一会儿是岳飞血凝风波亭,一会儿是望着自己被炸毁的家园欲哭无泪的伊拉克小姑娘,一会儿又是加纳足球场看台坍塌后万众号呼的场面,任是钱玉珠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叫也不能把他拉回到现实之中来。
  美美婷大笑,跑过去在他背心里一拍,吓得他大叫一声,心也就回到人们之中来了。
  “你在想什么呀?”美美婷灿烂地笑着问。
  “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懂,许多愁。”酒仙说,“我想起了我读书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一处建筑剩余的泥土堆积起来的荒地,上面杂草丛生,一般人都不愿意去。那儿却是我们的乐园。那时候我们寝室里有一个人和我很合得来。我们都喜欢吹笛子,晚上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总会拿上笛子上去,钻到草丛中吹。嗬哟哟!你们不知道,因为我们的心情一样的,乐曲的格调也完全吻合,两支笛子之间产生了共鸣,那效果真是太美妙了,能让你忘掉一切,包括忘掉自己是由碳水化合物组成的,仿佛只剩下一个飘飘悠悠的灵魂了。有时候我们还每人一段地吹,在别人听起来和一个人吹时一模一样的,一点都不会乱了节奏。可惜的是,毕业后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后来听说他喝醉了酒,摔死了。”
  “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美美婷瞪着眼睛问。
  “唉,钟子期死了,俞伯牙终生不复弹琴。我呢,想起他的时候,就总是想吹笛子,吹的时候就感觉他还坐在我身边。”
  钱玉珠笑着说:“不知道哪件事情又引得我们的诗人多愁善感起来了。你们听我跟你们讲一个故事。我们村里有一个人,笛子吹得非常好,他每天晚上都在家门口吹。我们村的一个姑娘呢,就每天晚上坐到他家旁边的石头上去听,两个人通过笛子相爱了。男的已经订了婚的,但是他退了订,非这个姑娘不娶;女的也是订了婚的,也非这个吹笛子的男人不嫁。姑娘的母亲怕出问题,就催着她的未婚夫完婚。但是姑娘和那吹笛子的男人悄悄约下下广州去了,直到第二年才回来,还到回来一个胖乎乎的小子。他们的父母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美美婷听得入了迷,“啊!我太尊敬他们了!”她说,“他们是谁?”
  其实其他的人都知道他们是谁了:钱玉珠一边讲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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