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目山传奇-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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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说:“我们要谈男人生理问题,你要听也不反对。”
美美婷规规矩矩地出去了。
“你是要告诉我,你真的相信这里有幽灵?”酒仙问。无需询问,他就知道肖里郎心里在想什么,这是他们之间常有的默契。
“我觉得,奇怪的事情一宗接着一宗,很难串通起来解释。”
他的意思是说,只有用幽灵理论才能解释这些事情。可是酒仙知道他心里想的并非如此,而是遭遇了昨晚的惊吓与今天的打击后萌生了退意。酒仙是不会让他打道回府的,他想了想问:“美美婷是怎么想的呢?”
“她呀?你知道她这个人,在墙上碰破了头也不会转弯的。”
“你要挺起来,”酒仙说,“如果半途而废,在她面前不就显得没有气质了吗?”
“可是……”
“她心里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情,你要不要追求在于你自己。”酒仙说。他知道肖里郎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是:她喜欢的是你呀。其实酒仙心里很清楚,美美婷并没有爱上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只是肖里郎喜欢温情内敛,酒仙喜欢才华外露,经常调笑,所以美美婷和他谈得多一些而已。就是她因钱玉珠和酒仙的接近而显示出来的醋意,也不过是因为平常的妒嫉之心,和爱情扯不上多少关系的。虽然她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酒仙和肖里郎从初中以来就是同学,以后又在同一个学校教书。他们的形影不离,饭也一同吃,生活中遇到女孩子也基本上是共同的事情,以至于他们都搞不清楚遇到的女孩子到底会喜欢或者已经喜欢上了他们俩中的谁,因而错过了好几次姻缘。但他们的追求是有区别的,比如目前,肖里郎喜欢上了心块口直的美美婷,酒仙则更喜欢城府深沉的钱玉珠。
酒仙向肖里郎讲述了他今天和钱玉珠“进入爱情主题”的事,肖里郎心中释然了,同时也接受了酒仙“不要在女孩子面前示弱”的建议,定了心留下来。酒仙满意地嘱咐肖里郎睡一觉,然后走出来。美美婷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嘟起了樱桃小嘴。三人出来,来到那块荒地,远远的就看见那块红布还在。走到了,酒仙拿起卷在一起的红布,发现居然是用红丝线绑了的。把布打开,原来里面包着的是一缕头发和一枚毛主席像章。圆圆的像章直径足有两寸。酒仙自己也收藏了好多像章,但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
像章会令人想起文化大革命年代,也会使人自然地想起幽灵造反派头子的身份。
那头发有一尺多长,很显然是从女人的头上剪下来。头发颜色枯黄,卷曲得厉害,显示它经历的年代已经很久远。
很显然这些东西都是和幽灵有关的,甚至可以判断这些都是幽灵生前的东西。这个红布包放在这里,是为了使人相信幽灵的存在。
酒仙把红布展开。这是一块很不规则的红布,边沿上尖尖角角,是用剪刀剪成的。
“这是一块裁缝做工的剩料,”酒仙说,“颜色鲜艳的棉布,不会是很久以前的,最多不超过一两年时间,”他装模作样,用在电视里面学来的公安侦破人员的手势比划着,“玉珠,你们村里有裁缝吗?”
“有,吕金玉就是裁缝。”
“吕金玉?他和疯子吕金贵是什么关系?”
“吕疯子的哥哥。”
“你看,”酒仙笑着说,“这不是又回到吕疯子头上来了?如果疯子杀了人,他哥哥害怕他暴露,所以制造了一些恐怖事件来吓唬我们,这也合理的哦。”
“不合理!”美美婷说了,又讨好说,“酒仙你别生气,说我驳了你,我是说,不能因为这块红布是剪刀剪下来成了这个样子就断定一定跟吕金玉有关系,用剪刀随便剪几下,谁不会呀?”
酒仙想想也是,可是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推理不严密,他想了半天问:“你们见到过卖长衫的吗?”
美美婷哈哈大笑,笑得柳倾荷倒,久不禁绝。好容易俊容恢复了,她说:“酒仙哥哥呀,卖长衫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呀?”
“有关系呢,他的想法是正确的,”钱玉珠说。
“他还没有说出是什么想法来,你就知道是正确的啦?你们两个真是……”美美婷笑着说到这儿,忽然不笑了也不说了。她想说的是“你们两个真是心灵相通呀”,但是忽然就想到这样说等于是提醒他们俩在关系上还有更好的发展前途,这是于她心里不能接受的,所以住了口。
酒仙说:“你们没有见过卖长衫的吧?这年头谁要穿长衫,只能到裁缝哪儿去定做。昨晚和今天那个穿长衫的人,她在哪儿做的长衫,我们到哪儿去问,不就知道她是谁了吗?”
“可是,谁知道她在哪儿做的长衫呢?”美美婷说。
“这儿前后几公里没有人家,她要做长衫,最方便的是到……”
“我知道了!”美美婷抢着说,“吕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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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两种可能,”酒仙说,“一种是那个装扮幽灵的人相当谨慎,确实没有在吕金玉那里做长衫。还一种可能是吕金玉说了谎,长衫是在他那儿做的,他出于一种什么目的瞒着我们。”
“酒仙,你认为他如果是说谎的话,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比如说,比如说,作这长衫的人和他关系很密切呀,甚至就是在他的授意下装神弄鬼的呀,等等。”
美美婷又问:“那么你认为,他说实话的可能性大呢,还是说谎话的可能性大呢?”
酒仙对于这个问题很恼火,因为这是目前根本无法判断的。但是他又不愿意直说自己不能判断。他正在想着怎样谋划一句话来应付过去这个场面的时候,肖里郎说话了:“刚才村长来过了。”
“噢?他说了些什么?”
“没有说什么,只是问我,你们去派出所还没有回来吗?”
“真有本事!”酒仙嘲弄地说,“他怎么就知道我们去了派出所了?他是不是今天赶场看见我们了?”
“他没有去赶场,”钱玉珠说,“刚才红芙姐姐还告诉我,陈长远今天一直在村里呢。”
“你怎么回答他的呢?”
“我说,你们是去赶场,已经回来了。”肖里郎说,“然后他就说,去了派出所就是去了嘛,连我都要瞒着吗?他说,如果派出所着能查出点什么来,我们全村人都会感谢你们呢。就可惜三十年来什么人都来查过了,也没有查出一泡屎尿来。最后他问我今天是不是遇上幽灵了,我想他指的是我挨打的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美美婷瞪着眼睛问。
“看来我们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酒仙说。
“他有没有搞错呀?是我们查他还是他查我们呀?”
美美婷的话让大家都垂头丧气。调查的人被被调查的人调查得清清楚楚,这就像猎狼的人被狼吃了,警察被小偷抓进了监狱一样,无论如何都是失败。
钱玉珠说:“看来我们还是太年轻了,斗不过他的。人家毕竟是当过地委书记的人呢。”
“对了,一个地委书记为什么一下子就成了一介平民了,玉珠你知道吗?”
“不知道。”钱玉珠短促地说,然后转开话题,说,“天很晚了,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吧。我估计明天派出所会来找我们的,另外你们认为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有,”酒仙说,“派出所来调查,一定是从史红英的命案开始,那样就要玉珠的姑父配合调查。她的女儿一丝不蔽曝尸户外,对他来说肯定是很丢人的事情,他会不会要面子,不配合调查呢?”
钱玉珠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是有可能的。”她说,“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做做工作,顺便看能不能了解到一点什么。我还没有和他交谈过呢。”
“试试吧。”
肖里郎也起来了,摩挲着后脑往史家去。
史红英的尸体早上就埋葬了,相帮的人也早早回家了。史家一家人包括出嫁了的大女儿史红芙都在堂屋里或坐或立,凄凉惨怛,相对无言。史云清哀伤中仍然不失礼数,献烟敬茶地忙碌着,并叫史红芙摆上饭。这是农村风俗,红白喜事期间,来的都是客,都要招待吃饭的。
钱玉珠潸潸然流泪,久不禁绝。沉重的气氛让酒仙、肖里郎和美美婷除了往嘴里倒饭以外实在找不到事情做,也找不到话说。时间过得比重庆的无轨电车还要慢几分。偏偏饭总有吃饱的时候,茶也不可能一味地往肚子里灌,他们终于无可掩饰地不耐烦起来。酒仙示意钱玉珠开口讲话,以便进入主题。正在这时候,村长进来了。
“噢噢三位也在呀?”
来客有四位,但是村长只喝三人打招呼,很显然是把钱玉珠排除在外了。不知道因为她是本村人还是因为她是史家亲戚的缘故,村长似乎不必问候她。而她也对村长的到来视若无睹,但是并不是忽略了他的到来:他的到来立即止住了她的哭泣,她把脸扭向一边。
肖里郎和美美婷互相看看,他们不知道钱玉珠和村长有什么过节。
村长坐下,谢绝吃饭,点起烟,喝了茶,然后忽然目露精光看了酒仙三人一遍,又沉思了一会儿,说:“三位好像都是很有知识的人啦?”
“他们两个都是老师,”美美婷赶忙说,“这个在中学时代作文就得过全国大奖的,不久前还发表了一首诗。这个是个书法家,他们都很棒的哦。”
酒仙隐隐感觉她的话有点不合时宜,但是让他很露脸,使他压抑不住地兴奋。
“怪不得,怪不得,”村长说,“你们来了,这个村里的情况就开始变化了。年轻人前途远大,不怕艰难险阻,我很佩服。”
这时候钱玉珠在她姑妈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二人便站起来,朝里间走去。
村长顿了一顿,继续着他的话题:“现在的社会,不管什么都讲究文化,当兵都要高中生嘛……”
“美美婷,你们进来一下!”钱玉珠从里间探出半边脸来说。
美美婷和酒仙闻声而起。肖里郎却坐着不动,因为村长还在讲呢,听到半途就退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村长尴尬了一下,回过头来对史云清说:“红英虽然去了,关系并不是就断了,亲戚还是亲戚嘛!你们小底坝那片玉米地还没有锄完呢,是不是叫陈全有来帮你们几天?”
里间只有钱玉珠一个人。她掀开一块镶合成的木板,便露出一个洞来,洞里有石级下去,里面有灯光。钱玉珠叫三人下去,自己跟在后面,并且回身把木板轻轻盖好。
原来这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里面有床,有木凳,还有几件色彩鲜艳的衣服。看来是红英生前就住在这里了。红英的母亲坐在里面。
美美婷兴致盎然地把周围的石壁看了个遍。
室内没有窗,有点阴湿。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住这么个地方,这是很耐人寻味的,酒仙想。他想完便看着钱玉珠。来史家的目的很明确,但是因为村长的到来,和史云清的谈话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他想知道钱玉珠把他们叫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情,于是用目光询问她。钱玉珠则抬头看了他一会儿,露出微微笑意,并不说话。酒仙忽然明白了,钱玉珠知道了他的缺点是和陌生人交流,故意为难他呢。他心中立即灵光起来,把主席像章拿到手中玩弄。
钱玉珠的姑姑看到像章,立即惊问:“你这,这为什么在你手里?你从哪儿得来的?”
“捡来的。”
“姑妈,你见过它吗?”
“见——哦,不知道。”
“我知道,这是死了的那个姑妈的东西。”
钱玉珠的姑妈全身一抖,接着说:“她是害人精,哪是你的什么姑妈?这东西拿在手里干什么?还不扔掉?小心惹祸上身!”
美美婷关心地看着酒仙,肖里郎则感到背心里一阵阵发冷。
钱玉珠说:“姑妈这是吓我们的,人家别人拿着,为什么就没有惹祸上身呢?”
“别人?谁拿着?”
酒仙看见钱玉珠没有话回答,便说:“这枚像章当初是被谁拿着,你不知道吗?”
“被谁拿去了吗?我还一直以为在他们家里呢。”她指着钱玉珠说。
酒仙问话的意思,就是要探寻当初这枚像章落到了谁的手里,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姑妈,那么你认为是被谁拿去了呢?”
“不知道。我从来不管她的事情。她害了多少人哪!……”姑妈哭了。
大家都不再说话。酒仙为了避免被人看出手足无措来,便转过身去,装着发现了什么似地走向墙壁。他漫无目的地移动着脚步,发现墙上有一处两石相接的地方有点缝隙,缝隙里有点白色的东西。他抽出来,原来是一张纸。他把纸打开了。
这是一张从笔记本上面撕下来的纸。除开第一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