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次怎么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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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云听这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一着急,就放开莫老爷的胳膊拉住顾淮钧的手臂,对着莫老爷娇滴滴地撒娇:“爹,顾先生画得可好了。您就让他给女儿画嘛!”
莫老爷这次却绝不顺从,“不行。”
莫小云踮起脚尖看见莫知冈像这边走来,她忙道:“顾先生是三哥的好友,爹这样,可不是不给三哥面子!”
莫老爷听这话,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他发现眼前的小伙子胆气十足,并没有避开自己直白的眼神。他狐疑,难道真的是老三的朋友?怎么他从来没听说过?
莫知冈进凉亭,却见莫小云对自己眨眨眼,听见她的话,更是接应道:“爹,如何我的朋友令您不喜欢?”
莫老爷干咳一声,笑嘻嘻地说:“喜欢,年轻人仪表堂堂,是个好苗子。”
莫小云悄悄滴给莫知冈梳了个大拇指,心里乐开花。单纯如她怎么会知道,如今莫家已经不仅仅靠着莫老爷和两个嫡子做生意就能支撑的,若没有莫知冈在京里周旋,他们也未必能如今日风光无限。对莫老爷而言,莫知冈这个当日离家出走的庶子已经不是轻易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既然这个人是莫知冈的朋友,莫老爷自然没有立即赶人走的理由,只对顾淮钧道:“顾先生,那多劳了。”又朝莫小云和蔼可亲地笑笑,最后才对莫知冈道:“老三,来,咱们走走。”
莫知冈给了莫小云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瞧了一眼顾淮钧,他的眼神落在别处,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这种仿佛能随时置身事外的本事令莫知冈都自觉不如。他想,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莫老爷将莫知冈跟着自己,但是自己的眼神还不断地朝凉亭看去。
莫知冈见状道:“小云很中意这个顾先生。”
莫老爷对这个三儿子其实管教得并不多,他从来以为自己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得到他们一样的尊重和爱戴。
直到那一年,他才发现,原来一切不过是湖面的平静罢了。他的三儿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人,他要比两个嫡子都聪慧,也更加冷静和细心。
作为一个常年与人打交道,要从狮口谋利的人,莫老爷深知道,聪明、耐心、细心和冷静足以成就一个人。他在经年累月的经商过程中才慢慢使自己慢慢拥有这些特质,而在重点培养的两个嫡子身上却没有发现这几样品质的同时存在,反而是在最为年轻的三儿子身上看到。
可惜,三儿子成人后第一件事就是争夺。
权利和女人,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原动力。莫老爷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安静的小儿子为女人彻底撕开自己在这个大宅院中的伪装。
这个女人后来堂堂正正嫁给莫知勋,成为莫府的大少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如今,莫知冈用这种近乎冷漠的语气对莫老爷说莫小云的事情,他有些沉痛难以言表。他问心无愧,自己待几个孩子是一碗水端平的,只是没想到此刻莫知冈近乎是逼迫般的要为莫小云争取一些自由,仿佛是为了当日的自己在争取。
“老三,谁这么大胆绑架小云,你可有消息?”莫老爷觉得那个话题再进行下去,势必有些挂不住,转而问道。
莫知冈摇头,他明里暗里派出去的人都没有音信,非但绑架一事没有结果,连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都杳无消息,他沉重的眼神望向寂静的湖泊。
暖风吹过湖面,激起粼粼波光。
莫小云笑呵呵地问顾淮钧:“顾先生是哪里人?”
顾淮钧拿着笔正在构思,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许久才道:“浮萍无根,天下为家罢了。”他执笔,草草勾勒几笔,画纸上跃然出现一个女子的轮廓。
莫小云浑圆的双眸灼灼生光地望着画纸,心道这人真是厉害。
那边,莫知冈和莫老爷远远看着他们,父子俩一时无语,各怀心思。
这世间,连亲生父子间况且不能肺腑而言,还有什么比此事更为凄怆?
莫知冈的心底里划过许多儿时的场景,小可怜一样的莫小云跟在自己身后屁颠儿屁颠儿地喊“哥哥,哥哥”。那声音极软糯可爱,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而如今,她那样喜笑颜开地坐在那里。
无涯的时光,令莫知冈感觉到敬畏。
莫知冈没有再对莫老爷说任何话,侧身轻声对他道:“小云的事,还是由我来吧。”
此话说完,莫知冈便背手走回庭院。
莫老爷惊愕地站在原地,他刚才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个强大的近乎于敌人的威慑力。
而这种陌生的威慑竟然来自自己的亲生儿子!
莫老爷刹那之间的恍惚,在他回过神来后,都为这种恍惚感到复杂。在惊讶中带着点莫名的压抑和愧疚。
这是他漫长的生命中极为难得的几次产生这种情绪,而上一次——他咬着后槽牙望向顾淮钧,然后摔袖而离去。
不知不觉间,莫知冈走到了莫知勋的别院前。这里,是他这个庶出的弟弟极少涉足的地方。
莫知冈顺着墙角边花团锦簇之间的小路慢慢地往前走。他闻到一种特别的香味,是来自一种叫做弥陀的花朵,她们生得细小成团,往往都依附在其他高树上。
而在蒋家的宅院里,弥陀开得到处都是。
莫知冈停在转角的地方,静静地站在这一处,这里没有任何人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打扰,入目的是满眼的绿色草丛和栽种得极为标致的矮红花,而这花没有任何的味道。
偏偏弥陀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他轻轻闭上眼睛,试图想象那个人站在弥陀花下,绯红花色之下水绿的身影,这幅美景他收纳在记忆中,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顾先生,你的小厮叫什么名字呢?”莫小云托着下巴,她发现,顾淮钧压根儿没怎么留心瞧她,他似乎记忆力出奇得好,能靠着记忆画下来。
顾淮钧倒也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只回答道:“昭明。”
“恩。”莫小云一副了然的模样,其实那日在集市上,她是听见了他叫那小厮,自然是知道名字的。“是你给他取得名字吗?”
“不是,是他父母取的名。”顾淮钧的笔微微一顿,他鲜少这样被什么人牵动情绪,不过莫小云的问题令他想起一件往事,一件关于昭明也关于他自己的往事。
那一年深冬,春风城少有的大风大雪。顾淮钧跟着父亲到了城里,没吃没喝,几乎冻死在马路边。幸而一个好心的路人收留这对穷困潦倒的可怜父子,将他们带回村子里。
顾淮钧有一个妹妹,而那个妹妹却在兵荒马乱中和自己走失;而当他第一次看见襁褓中的昭明,就对老父亲道,“爹,你看他跟纾儿多像。”他脑海中至今还记得父亲凄凉已久的面庞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随即是父子俩共同的漫长无声的沉默。
“顾先生?顾先生?顾淮钧?”莫小云唤了两声顾淮钧没得到半点反应,她看着这发起呆来的男子,拔高一声喊着他的名字。
顾淮钧苦笑,“失礼。”他看着莫小云皱着浓眉,杏眼圆瞪的模样,蹊跷地想,纾儿若是大难不死大约也应该是这般模样吧!可惜,他派出去的探子,从来没有人给他带回来任何关于纾儿的消息。
有些人,只能活在记忆中了吗?顾淮钧隐隐有些不甘心。
夕阳西沉之前,顾淮钧完成画像的十分之三四,他一边收起画卷一边对兴致勃勃看着自己的莫小云道:“莫小姐,这画我今日拿回去,快一些的话,明天就能让昭明送到府上来。”
“什么?这么快?”莫小云又惊喜又惊讶。而她随即想到的是,明日他便不会再来了!她一急,便慌乱拉着他的手臂道,“顾先生,你明天不来了吗?”
顾淮钧微微垂下头看着身量比自己小许多的女子,在她满含希冀的注视下摇头。
莫小云到底是孩子心性,不甘心就这样放眼前的人走,讷讷许久,才开口道:“顾先生,那你今天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尾音带着点儿期盼和酸涩,似乎令人不忍心拒绝。
而顾淮钧却回绝,“我今日出门与昭明约好,今日回去吃完饭。”说罢,他收起东西,别开莫小云逾越礼数拽着自己的手,率先离开湖心亭子。
莫小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他身影远去,愤恨地一跺脚,心里既委屈又难过,却不知道如何发泄是好,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胳膊间,呜咽起来。
顾淮钧顺着来时的路走向大宅,一路上,有路经的下人以为他是府里的客人,纷纷上前行礼,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不卑不亢,真正像极了别家的贵公子来府里做客。
连莫知良看见顾淮钧的时候都不禁一愣,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极谨慎地打量对方。
不同的是,莫知良的眼神是放任而恣意的,而顾淮钧始终拘谨而不着痕迹。
“这位兄台是?”
“在下顾淮钧,给莫小姐来画像。”顾淮钧颔首道。
莫知良往他身后一看,连个随身的领路的人也没有,他对身后站着的两个下人之一道,“送这位先生出府。”
下人领命朝顾淮钧稍稍行礼。
顾淮钧也不再看莫知良,径直越过他,随着那个下人走向宅门。他知道莫知良已经转身在看着自己,他觉得这个莫宅的人都很有意思,尤其那个莫知冈。
莫知良是去找莫知勋的,今儿个钱庄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情,有人拿了一张过了期限的票子来换钱,账面上的人按照规矩自然是没给换,只是来者说是东家大少爷承诺给他这笔钱,就算是银票过了日子也能换。
这笔钱实在是太大,账面上的人自然是没法决定,找了莫知良。
莫知良与莫知勋管着不同的钱庄,来者既然找错地方,他自然就得告知一声大哥,只是让别人出面似乎不太合适,而他也想知道这笔钱的来龙去脉,所以他留住那个客人,自己去了大哥的钱庄。匆匆赶到钱庄,却听掌柜说大哥在宅子里没去,他又驾车赶回家中。
莫知良遇到顾淮钧,虽然惊讶此人气质不凡,但终究人不过是一个画匠,他多瞧两眼也就没放在心里。直至走到大哥宅院前遇见三地,他才觉得哪里有些异样。
莫知勋的宅邸属于大宅的侧院,要比莫知良的院子占地广,而且位置雅静,跟大宅就一条道连着,其他地方还真是不相通。
因而当看到心不在焉的莫知冈迎面走来的时候,莫知良越发疑惑起来,“三弟,你也来找大哥?”
莫知冈厚唇抿起,微微冷笑,“二哥如此兄友弟恭,真是令我担待不起。”
莫知良倒是一贯知道莫知冈的脾性,不打算与他多交锋,只道:“爹不正希望咱们这样?你也别叫爹操心了。”说罢,侧过身站在一边,意思是让莫知冈先行走过。他身后的几个下人垂着脑袋,远远地站在一边。
莫知冈从莫知良带笑的眼眸上扫过,收起唯一的表情,冷漠而去。
莫知良站在原地,手指掸了掸鼻尖儿,露出一个要比莫知冈更加尖利的冷笑。
“知良!看什么呢?”莫知勋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身后跟着小厮,正看见莫知良侧背对这边,不知在看些什么。
“大哥!”莫知良换上亲和的表情,快步走向莫知勋。
他们兄弟俩的亲近程度,恐怕是莫知冈和莫小云难以想象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莫知勋和莫知良边走边说,将发生在钱庄的事情大致说清楚。谁想到,莫知良一路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似是阴云照顶。
“大哥,怎么了?”莫知良关切道,“莫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那笔银子数目有些大,所以莫知良这样猜测。
莫知勋摇摇头,用手揩去太阳穴处逼出来的冷汗,开口道:“知良,此事你先别管,我去应付。往后若是有人来找你,你来找我便是。”
莫知良应下了,只是他不清楚到底大哥瞒着自己什么事情。他们兄弟俩向来都是蒲柳相依不分彼此,如何这次大哥这般惊慌而不告诉自己?
莫知勋与莫知良前往钱庄,和拿着票子来换钱的人在独间里聊了一番,最后从莫知良的柜面上先支取了一千两银子。
莫知良百思不得其解,但到底是尊重这个兄长的,并没有问太多。
这两个胖胖的兄弟晚上回到莫宅,被莫老爷叫了去询问一番生意上的事情,两人都极默契的没提今儿发生的事情。莫老爷在经历白天莫知冈的事情,在这两个儿子身上得到了不少的宽慰。
*
顾淮钧拿着画卷从莫宅一路走回清风巷,着实花了些时间,到巷子口,天都黑了。清风巷口子上的茶馆人声鼎沸,他站在路边瞅了两眼,默然走进巷子。
巷子里很暗,每隔三四户便有人在自家门前挂上小灯笼,尚且能看得清前面的路。
“五叔,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银两?”说话的人显然是又惊讶又贪婪。
而这个声音顾淮钧认得,是住在巷子尾上的瘌痢头陈三。
“这还多?去,你小子没见过世面?”这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在弄堂里听得也极清晰。
这个人顾淮钧不认识,甚至从来没听过相似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