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9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是谁的字……”穗儿沉吟道,只觉得眼熟。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奴才的请安声:“十四阿哥万福金安。”
悠悠惊得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与穗儿对视一眼,也不需吩咐,穗儿忙抱起笔砚,跑去丢进火盆一起藏起来,耳听脚步声已到门口,悠悠慌乱之下,只来得及将摊开的书册胡乱裹成一团,塞到了一边的白纸堆里,刚站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十四阿哥神清气爽地招呼道:“起这么早?”悠悠努力保持面不改色,笑道:“是你来早了。”十四凝神细看,突然脸一沉道:“眼里全是血丝,你难道一夜没睡?”说着就要训斥穗儿,悠悠赶忙阻住他,问道:“去给姨母请过安了吗?”十四点头大是,然而疑心却丝毫未减,他凑近悠悠颈间嗅了嗅。悠悠登时屏住了呼吸,十四已叫道:“怎么有股墨香……你又漏夜不眠地作画了?”便要去看桌上,悠悠一急,匆忙抓起一把剪子,道:“哪有什么墨香,是纸的味道罢了,我想着就要走了,自己动手裁点纸钱烧给姨丈。”
十四听了将信将疑,但脸色有所缓和,轻轻拎着她的耳朵,道:“真是胡闹,这是你任性的时候吗?尽孝当然可以,但是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就算为了孩子,也该有所顾忌才是。”
悠悠松了口气,连声答道:“是是是,你就快比那些嬷嬷还要婆婆妈妈了。”十四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悠悠娇羞一笑。
十四转身招呼带来的几个嬷嬷进来,帮悠悠收拾东西。悠悠便大大方方对穗儿道:“你去王爷灵前将这些纸钱烧了。”穗儿将桌上白纸囫囵抱在怀里,正要往外去,十四却叫住:“等等,正好我也要去拜一拜。”悠悠霎时又惊出了一身冷汗,拉着他道:“我也同去。”十四却把她推回到床边,让她坐下,口气加重道:“看你都累成了什么样,还要到处跑,快给我躺下歇一会儿,哪儿也不许去。”悠悠却拉住他不放:“你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讲。”十四拍拍她,道:“很快就回来。”悠悠眼前一黑,半真半假地装起了不舒服,十四吓得问长问短,也不敢走了,悠悠趁机朝穗儿摆摆手,叫她快走。谁知十四也吩咐近侍魏其征代为致祭。穗儿立时站着不动,望向悠悠请示,悠悠无奈地合上眼,只好用嘴型道:“烧了。”
穗儿叹了口气,与魏其征一起来到竹屋,然后背着他将纸中藏书一页页都烧了,只剩下最后一张有字的书底封,穗儿怔了会儿,眼瞅着没人在意,伸手进火盆,两指迅速将四角烧着了的书封夹出来,甩灭余火,藏进衣袖。
“你想说什么?”十四握着悠悠的手问。
悠悠忍着恶心欲吐的感觉,想了想,淡淡道:“上次请安时,额娘一直念叨着你年纪也不少了,也该张罗着娶个福晋,管管你了。额娘还探我的口风,可曾替你留意,额娘问得紧,我便替你招了。”
“招什么?”难得十四的语气平白多了一分局促和忸怩。
悠悠忍不住笑道:“这才依依惜别几日,就将塞外策马共骑的风月旖旎尽数忘了?太伤人暗许的芳心了吧?”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十四心中不悦。
“幸好我知道了,额娘还夸我懂事乖巧呢。”悠悠继续揶揄道,“你怎么不夸我?”
十四板着张脸,不再搭腔。
“她,是不是性子特别柔顺,特别听话?”悠悠问道。
“你想知道?”十四期待地望向她。
“我自然是比不上人家温柔可人,善解人意了。”
十四听出了一丝酸味,呵呵笑道:“你是你,她是她。她再好,也替代不了你的位置。”俯头贴着悠悠腹部,听了会儿胎动,越发笑歪了嘴。
悠悠忍不住推开他,道:“你八哥的婚事可近了,宫里面什么东西没见过,真不知该送什么贺礼。”
“费这脑子做什么?”十四手一挥,满不在乎道,“让下人去想好了,再说了,八哥从来不计较这个。这几日,他正和我们兄弟几个商量着,怎么借这个大吉大利的日子,让所有人都沾沾喜气,特别是近来格外倒霉的十哥。真得好好想个法子,撮合撮合他和他那颗从锡林河畔来的小珍珠,叫他重新高兴起来。”
悠悠难得真心点头称许道:“这还真是桩正经事。”十四凑近,嬉皮笑脸道:“那咱一块想想。”悠悠受不了他那味,出掌揯到一边去。
☆、苦酒
行完合卺礼,八阿哥刚从新房出来,围在门口的人便一拥而上,十四阿哥一见更是红光满面,披开人群挤到前沿,将身子累赘的悠悠落在了外边。
悠悠转身瞧见同样无意去凑热闹的四阿哥,微微一笑,道:“多谢你的书。”四阿哥亦甚坦然,点头道:“若有何不便之处,派人捎来一句话即可,我自会办得妥妥当当。”悠悠想了想,道:“暂时没有。”
那边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瞬间淹没了刹那的宁静。只听见十四大声叫道:“小云子,快出来吧,丑媳妇终归要见叔伯,扭扭捏捏,躲着不见,可不像你!”他这一喊,旁人自然有样学样,跟着不停地喊“新娘子,快出来”。八阿哥笑着虽未出声阻止,但也一直站在门口不让一步。渐渐有人开始不耐烦了,直嘟囔道:“人皆道这八福晋未出阁时,便是爽快豪气,犹胜男儿,从不做那忸怩小女儿情态,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十阿哥听不过耳,反唇相讥道:“你去当新娘子,爽快给我看看?”
哄笑声中,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八阿哥回头,就见卿云在身后扶门而立,眼光一扫,吵闹声倒消了大半。八阿哥自觉让到一旁。
过了大半个月,卿云的癔疹自然是好了。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加上今天这一身众星捧月的打扮,虽非什么绝色,倒还算光彩夺目。
冷场片刻,人们只当她破门而出是要大发雷霆,却不想忽地展颜一笑,挨个目光停顿道:“怎么,是谁说要敬我一杯的?”屋里的喜娘嬷嬷忙拦道:“这不合礼数。”虚明望向八阿哥,保ё潘笱郏次实溃骸霸缇筒缓侠袷税桑俊卑税⒏缟形椿卮穑挥诨孟氲娜耸恳燕秽唤谢搅似鹄础O匀唬谡庵殖『希魄湓票硐殖稣獍阃娴美础⒂滞娴闷鸬奶刂剩亲钍芑队摹�
卿云走入席间,八阿哥手一挥,马起云便端来一壶两杯,满满斟了两杯琥珀色的玉酿。十四自告奋勇道:“我跟你喝。”“先别急。”卿云举起一杯,对八阿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易,除你我外,更无第三人可知。因此这第一杯……”八阿哥伸手拿起杯子,卿云已转身洒向了天空,“该敬这天。”八阿哥悬空握杯的手不免微窘,马起云迟钝了会儿,急忙又将她递来的杯子倒满。
卿云反身走了几步,举杯道:“第二杯,敬今日无缘前来观礼的两个人。”好事之人赶紧扭动脖子东张西望,数有几个该到未到之人。卿云却直接否定了他们这么做的意义:“两位已不在人世的故人。”
她一杯泼于地,表情神圣而庄重,浮云般几不可觉地掠过一丝残忍的戏谑,这甚至是十四都不曾领会过的隐秘奥意。因为在场诸人之中,他或许是唯一可以肯定尚未手沾血腥之人,但他引以为耻。
不过敬下来两轮,婚宴的喜气便几乎被扫荡一空。“这第三杯,”卿云仿佛浑然未觉自己的不合时宜,干脆自斟一杯,环视一遭,突然出乎意料地递到了十阿哥面前,“十哥,这一杯谢媒酒,你一定要喝。”
众人面面相觑,十四已发问道:“谢媒酒?十哥,你干了什么好事?”十阿哥亦张大了嘴,茫然不解。八阿哥会意,举杯四顾,那安吉雅便教悠悠推了出来,八阿哥走上前,笑道:“果然要喝谢媒酒,也得两个人一起敬才是。”
自那日匆匆别后,十阿哥和安吉雅还是初次见面,目光刚一交错,便立刻躲了开去,两人均低下头,默然不语。
卿云推了十阿哥一把,揶揄道:“女孩儿家羞涩腼腆,你怎么也学会了?”胤誐不禁莞尔,然而眉头一皱,又硬生生把脸板回去。安吉雅忍不住瞥了眼卿云,大吃一惊,捂嘴道:“你,你,你是……”卿云笑道:“我不就是我。”安吉雅恍然大悟:“这么说,当初在草原上,他并不是……”她想起的,自然是十阿哥情急之下所喊的那声“卿云”。卿云点头道:“那件事,确实是你冤枉了十哥。当时他是为了替我遮掩,才撒谎背下了黑锅。一直以来,十哥都是一片真心对你,从无半分欺瞒。”
安吉雅脸一红,别人或许听不懂,但她却完全明白了。那声危急关头的“卿云”,是十阿哥的呼救,真的在向卿云求救,事后为了在八阿哥面前搪塞过去,他才装傻充愣,愣说自己当时是喊错了安吉雅的名,假扮钟情卿云而不得,只得移情于她这个替身身上的痴汉。想到为了此事,自己与胤誐别扭了一路,至今方拔出心里的这根刺,安吉雅只觉得哭笑不得,愧疚牵动了柔肠百转,更加无颜面对他。
“想想也知道,十哥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我”字被隐去了,卿云愈发忍俊不禁,朝十阿哥眨眨眼,道,“我们俩向来是长相不俊的不爱,是吧?”
那么多人的吃吃暗笑声糅合在一块,那声势也是不低的。
十四挖苦道:“臭美,你自己长得有多俊呀?”
“那才互补呀,是吧?”卿云很是落落大方地向安吉雅征询意见。安吉雅再也忍不住,喷笑出声。十四头往前一倒,磕在八阿哥的肩上,表示力不能敌。八阿哥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卿云,笑得杯子里的液体也洒了几滴。其他人更是笑得肆无忌惮,气氛顿时大热。
趁热打铁,八阿哥收住笑,把杯子往十阿哥手里一塞,道:“什么都不必说了。就为卿云的一句‘互补’,敬安吉雅妹子这一杯,你也得替我喝了。”十阿哥咧着嘴,自然再无推辞之意。安吉雅也不扭捏作态,直接夺了卿云手里那一杯,与十阿哥对饮道:“这一杯,我也替八嫂喝了。”两人相视一笑,将那满杯前嫌,仰脖尽数一饮而尽。
“啊呀!”安吉雅喝完直咋舌,皱眉道,“你们中原的酒,怎么是苦的?”无辜的问话引来满堂哄笑。八阿哥亦大笑不止,答道:“傻妹子,因为这本来就是茶。”安吉雅惊讶地问卿云:“不是你说,喝谢媒酒吗?”十阿哥看不过眼,小声提醒道:“别再问了。亲人丧未满百日,今儿一应酒席都是以茶代酒……”卿云道:“是我的错,日后一定补上。”
“我可是错过了什么?”好戏散场之后,太子方才姗姗来迟,身后送贺礼的下人却站了整整一排,除了御赐之物,无人能及。八阿哥出门亲迎,称谢不止。
一直沉默寡言的三阿哥,突然冷不丁地接口道:“八弟喜结良缘,可是娶了个好福晋,贤内助。”八阿哥瞥他一眼,笑道:“我去将卿云叫来,敬太子爷和几位兄长一杯。”太子尚未作答,三阿哥便抢着道:“我可受不起。”太子笑道:“三弟素日无甚言语,怎地今日这般话多?”八阿哥道:“难得众兄弟今日齐聚一堂,言笑不拘,三哥也是真心为兄弟高兴。”三阿哥道:“今日又非我娶亲,我高兴什么?”
八阿哥笑了笑,对马起云道:“去请福晋。”马起云却面露难色道:“福晋适才说她劳累一天,先行歇下,吩咐谁也不许打扰。”八阿哥登时被晾在当地,进退两难,三阿哥还待瞧他笑话,太子却按着胤禩的肩,道:“这卿云妹子自小娇养,少不得你以后多担待了。”这回的尴尬便算是一笑而过了。
远处,大阿哥朝这边招手,八阿哥告饶一句,走了过去。
待其走远,太子问道:“老八这门婚事,你似乎很不以为然?”三阿哥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闪烁其词道:“听闻在太后面前,二嫂可为老八说了不少好话。”太子笑道:“郎有情,妾有意,又有皇阿玛开金口指婚,何不就成人之美,讨个顺水人情呢?”
三阿哥闻言,彻底没了言语。看来,不但大阿哥原就与老八连成一线,现下连太子也与其达成了某种默契。此刻,他即便再恨老八夫妇俩,也只能隐忍不发。好在,这不过是继续干自己的老本行罢了,只是忍字头上的刀,又多了两个新目标。
而新房内,大梦初醒,天尚未亮。
卿云见一旁锦衾整齐未动,便知八阿哥夜里并未回房安置。掀开床帏,红素、紫绡二人已捧着盥洗之物候在外边。一瞧见紫绡,卿云便心生无名邪火,直接叫她出去。紫绡茫然不知所对,卿云脸现愠色,道:“你既然有能耐,爱上哪就上哪去,从此永不许踏入我屋里半步。”紫绡扑通跪下,欲待哭求,已被人拖了出去。
红素吓得惊魂未定,卿云已警告道:“你若也生了二心,休怪我反脸无情。”红素忙连声称是,得赦免方才战战兢兢地起身伺候梳洗。卿云见状,便又轻言安抚。
稍后,八阿哥与她携手入宫,朝见帝后嫔妃自不必提。
一应礼毕,两人刚回至府门口,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