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8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螅囊彩前玖耸鐾ㄏ压止蜃哦寄芩拧�
瞧了十四的酣睡相,八阿哥坐在蒲团上,心弦略一松弛,疲态立时尽显,含糊地对“十阿哥”道:“我也好困……”口气软软的,仿佛一个渴睡的小孩儿在撒娇。
“十阿哥”干咳一声,转过脸正好碰上十三阿哥的目光,胤祥笑着一点头,似是在为他适才拔嘴相助之举感激示意。“十阿哥”不由微觉尴尬,如坐针毡。
就在众人一个个昏昏欲睡之际,风吱呀一声开了,满堂烛火瞬时熄灭。今夜暗无星月,一片乌漆墨黑之中,没睡的四下询问,睡着的亦被挨个推醒。外面又未起风,门居然会自个开了,蜡烛好端端地也灭了。四周不时有人晃亮火折,手一颤抖,未及便又复归黑暗,简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专门对着火光吹气。
人一遇上诡异、且无法立时解释清楚的事,就会开始自己吓自己。不约而同地,九阿哥那一句“头七回魂夜”罩上了每个人的心头,灵堂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针落可闻,而摆满后堂的冰块也在惊悚之上,又加了把力,寒气从每个人的头顶一直通到了脚底。哪怕为了看起来壮实些,而穿了七八层衣服的“十阿哥”,仍觉得浑身凉透。
再多僵持几刻,冷汗分泌过度的几人,只怕就要支持不住厥过去了。然而没有等很久,突然间一阵狂风大作,彻地穿堂而
过,不分人还是物,灵堂内的一切顿时大乱。
一长声近乎刮骨般的尖叫剧烈冲击着耳膜。只听十四忍不住大吼道:“哪个孬种叫得跟个娘们似的?”可惜作用不大,随着头顶的盘香不断落下,凭着涌动的气流,可以感觉到有人在争先恐后地往门口冲。
“安静!”一个清亮无比的声音,伴着通透无比的一下磬响,瞬间震慑住了全场。
在向外冲的人迟疑的短暂间歇,大门又被人掩上了。片刻死寂之后,后堂乍然传出一声巨响,音量大得足以惊动全府,众人闻声簇拥而上。待确定门边再也无人了,八阿哥晃了晃火折,火苗摇了摇,这一次终于不再熄灭了。
灵堂再度亮起,人们这才看见后堂一幅愈发奇诡的画面。冰块碎了几块,满地狼藉,停在当中的寿木也被撞歪了,而“十阿哥”坐在冰渣水渍间,直摸脑袋。对面则站着十三阿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幽复,脸色黑得渗人。
八阿哥忙扶起“十阿哥”,目露问询之色。“十阿哥”却摇了摇头。十三阿哥转身离开,人群间却发出了极轻的嘘声。八阿哥道:“既然是奉命守夜,天亮之前,大家还是不要离开灵堂为好。”多亏他晚亮了会儿火折,给那些临难脱逃者留了些颜面,此刻自是无人再说要走了。几个人帮忙将后堂收拾干净,八阿哥扶正棺木,仔细地替福全理了理遗容。
虽然骚动已平息,但还是察觉出人心依旧惶惶。十二阿哥坐到灵位旁,拿起高层喇嘛念经做法的木槌,诵一句佛经,敲一下木鱼。
一篇大悲咒念毕了,虚明心下平复不少。
刚才在灵位前大叫“安静”的就是她,一语出口,便觉一道风袭面而来,而一只手已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那人犹疑喊了一声:“卿云?”虚明大惊,慌忙挣脱,那人却是紧追不舍。黑暗中,虚明慌不择路,一脚踩在了冰块上,整个人摔出去,后脑勺磕在了棺木上。
一想到适才情急之下,自己居然忘了伪装声音,虚明便懊悔不迭。余光一瞥,瞄见了十三疑惑难安的沉默眼神,她又心慌意乱起来。
眼睛易蒙蔽,声音却很难。尤其当世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睁眼也如盲人时,耳朵就愈发灵便重要。而且更巧的是,唯一还认为那个没有改头换面、也没有刻意暗哑的声音有意义的人,居然也正好在场。
这一霎那,忽然有些无所适从的虚明,又一次尝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与挫败感。
果然太贪心不好。再能的人,也别妄想掌控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了。。。
☆、划地为牢
纠结一夜,虚明彻底放下了心中大石。
某种意义而言,那些重情重义的人往往都有个令人厌憎的特性,优柔寡断。哪怕真相近在咫尺,只隔了一道门,他也轻易不敢去推。再大的破绽在面前,他也视而不见,宁愿不断自我催眠,是自己眼花了。因为最想知道的人,从来也是最怕知道的人。
果然,次日出殡,每有迎面相遇,或眼神交会时,十三不是面露犹色,欲言又止,便是目光闪躲,远远避开。虚明先是忐忑,继而默哀,最后就只觉得可笑了。
大部队按旨抵达送葬折返点,是夜露营一宿,次晨回京的车马堵满了驰道,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路边的虚明正低头躲挡,一辆马车突然停在面前,车窗拉开,一个人直冲她招手。定睛一瞧,却是十二阿哥。虚明随即跳上车,矮身进了车厢。
来时走走停停,回程只需一路向前,只用了大半天,已然到家门口。天热人乏,无甚胃口,两人在路上胡乱吃了点心填肚子,回府第一件事,便是脱下孝服假面,洗去满身风尘。
拎着一头湿答答的还在滴水的长发,虚明坐到阳光里的紫藤花架下,晾干头发。时值夏末秋初,紫藤萝又再度开花了,花穗、荚果在翠羽般的绿叶衬托下,相映成趣。星星点点的淡紫色,虽没有四月里开得辉煌盛大,却也闪着光彩,还有淡淡的浅紫色芳香,梦幻一般轻轻地笼罩身周。很快地,虚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你怎么睡在这?当心着凉。”一个轻柔温婉的声音从天边飘来。
虚明微微睁开眼,待视线渐渐清晰,一张七扭八拐、丑得无以复加的脸横陈在前,吓得她往后一仰,差点滑下石凳,一屁股砸在地上。幸好那丑妇眼疾手快,一把拉回稳住,并歉然道:“对不起,吓着你了。”虚明嘴上道不要紧,确止不住瞄那丑妇一眼,心里就出上一层白毛汗。本来嘛,她从不讳言自己于色相方面,一向是宽于待己,严于律人。直到见对方愈发窘迫不安,虚明方才打哈哈道:“若说相由心生,那我岂不早丑得人神共愤,一跑出去就吓死一大片?”
那丑妇倒也不萦怀抱,淡淡一笑而过,递过一把黑黢黢的短剑,道:“你落在换洗衣物里的,是不是?”
虚明默不作声地接过,闻了闻,道:“怎么洗,也洗不掉沾在上面的血腥味。”那丑妇显然习惯于扮演聆听者的角色,一声不吭,带着温度的眼神却仿佛在鼓励她继续。虚明嗤地一笑,连连摇头道:“说来也好笑。它还叫‘龙吟’,光鲜耀眼的时候,被人拿来自戕了。尸体火化成灰,它也重见天日,变成这么一副黑不溜秋的模样,改了名叫‘一心’,谁知又让人抢去自刎了。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虚明知道她听不懂,但正因如此,这样毫无负担的交谈才令她感觉舒服安心。
“你是什么人?”聊了这么会儿,虚明方想起来问。
那丑妇笑着还未开口,身后已有人替她答道:“看来,你已经见过你嫂子了。”那丑妇闻声侧身一让,便见十二阿哥含笑负手站在花架外,一身清凉白袍随风轻摆。
虚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十二阿哥坐在石台对面,吩咐道:“孟阿秀,奉茶来。”孟阿秀福身去了。虚明望着她走远,道:“这就是你娶的侧福晋,真是……”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颇为尴尬道,“口味真重……”
十二阿哥哈哈大笑,爽快道:“我也不瞒你了。我的口味当然没这么重,当初我相中的是延禧宫的一个宫女,叫巧儿。那时巧儿受朋友之累,无法再在宫里容身,为了帮她脱身,我就去求太后身边的沂嬷嬷,只要她帮我送巧儿出宫,我愿意娶她家族里出了名难嫁的丑姑娘,就是孟阿秀。”
虚明恍然大悟,笑道:“买捆白菜搭棵葱,旁人只道巧儿是那棵葱,其实完全相反。” 说着反复慨叹,直道:“你这一手真是高明。既不需得罪人就把人给救了,又娶回了自己合意的姑娘。只怕不仅巧儿死心塌地跟着你,孟阿秀一家视你如救命恩人,全天下的男人更得感激你的牺牲和忍辱负重!”
“你笑话我?”十二阿哥笑道。
“不,你知道我最佩服的人,总归是你。”虚明长叹一声,道,“偌大的皇宫,聪明人不少,可称得上智慧者,却难寻一个。你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在你面前,我只有惭愧的份。”
十二阿哥忍俊不禁,道:“何必把自己说得这般可怜?”
虚明却一脸郑重,表明现下这番说话并无玩笑之意,轻叹道:“人们都讨厌有心计的人。其实对于心计,它本是无罪的,有罪的只是拿它动歪脑筋的那些人们。就好比钱,在不同的人手中,它起的作用那是千差万别的。有人一文不名,却爱打肿脸充阔,有人腰缠万贯,却比乞丐还窘迫。而你,则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会花钱的人。钱可为我所用,我却绝不可为其奴役,多少人是完全颠倒了过来。”
这时,一个侍婢将茶盏摆在了她面前,虚明本不为意,却听那侍婢说了句:“恩公,请用茶。”虚明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此女怀抱茶盘而立,面容楚楚,双目放光,犹露三分盈盈笑意,含羞带俏。这不是那天在九阿哥府,被推落水的侍婢吗?虚明随即了然,此女想必就是巧儿。
虚明问询地望向十二阿哥,胤裪却只看着巧儿,目光温存绵绵。巧儿似得他眼神鼓励,大着胆子对虚明道:“恩公的头发干了,我替你梳起来罢。”不等虚明回应,她便急忙忙将手上拎着的镜盒放在石桌上,替她梳理长发。
一时间四周静了下来,只听见风吹紫藤花叶,簌簌有声。虚明甚至能感觉到摩挲过头皮的手指,似在隐隐发抖,心下虽甚好奇,却也雅不欲拂逆其意。她望向镜中,若非照出的容颜已改,恍惚间她都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养性斋,坐守方寸之间,等人侍奉梳妆。
她蓦然醒悟,近来有意无意间,脑子里总会浮现零星片羽、往昔点滴,这不是个好兆头。悠悠骂得对,如此三心二意,思绪纷乱,实属不智。她慌忙打碎眼前这熟悉的一幕,而巧儿业已结好了发辫。戴上凉帽,她依然是来去潇洒无挂碍的万虚明。
“多谢了,小嫂子!”虚明笑道。巧儿羞得垂下头来,十二阿哥便替她问道:“你当真不认得她了?”宫中的记忆是虚明不愿多碰触的,于是想也不想便道:“人有相似,事有误传,怕是小嫂子认错了。”
“认错谁,奴才也不会认错您。”巧儿睁大了眼,激动得大叫,“没有您,我十年前就命丧乱棍之下了!”
“十年前?”虚明霎时间僵住不能动了。
巧儿喜道:“格格,您想起来了?”
虚明仍是面无表情。
巧儿急切道:“我是巧儿,方巧儿。十年前,和茵儿姐、月恒姐、暖玉姐一同被选入延禧宫当差的。您还有印象吗?当时我们四人,在被选送给几位阿哥格格前,先留在宜主子身边,看护长年卧病在床的十一阿哥。我记得,我和暖玉姐是在里屋照顾衣食,茵儿姐和月恒姐则负责旁的事儿。谁知有一日,十一阿哥喝下我喂的药后,就七孔流血,险些不治。宜主子当场就要把我拉下去打死算数……”她说一句,停一下偷瞄虚明脸色,似在提点她一一想起这些陈年旧事。讲到后来动情之处,眼圈泛红,口中哽咽,话也变得断断续续,连不成句。
“暖玉姐拼命哀求,宜主子也毫不为动,那么多人看着我被打,我以为自己死了……”她眼含热泪,凝视着虚明,扑通跪倒,拉着她的袖子,道:“我醒来才知道,是云格格为我求情,只有您肯为我一个奴才奔走,查明事实非我之过,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那时起,我就暗暗发誓,为了您,让我死也行。”
十二阿哥不自觉地站起,正欲去扶巧儿。虚明却突然甩开她扯着袖子的手,由于力道过大,竟将巧儿带倒在地,磕得满手血污。
“你认错人了。”虚明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短剑塞进靴内,一撂袍角,冷冷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府去。
虚明一路无目的地奔行,跌跌撞撞,脑壳里仿佛有几千几万个人在争执吵闹,令她头痛欲裂,扶墙一阵干呕,可一天没好好进食,什么也吐不出来。就在脑袋快被吵炸了时,那几千几万个声音忽然都开始叫她,可惜几千几万张口此起彼伏,竟是一个听不清楚。很快,一个声音盖过了所有的人,清晰地宛如就在耳边低语,她打了个寒颤,莫非是出现幻听了?
“卿云……卿云?卿云!”一声比一声急促,似疑似喜,似怒似怨,浮出水面,犹带雾气。
“别叫了,我又没聋,听得见!”我不情不愿地钻出花丛。
胤祥指着头道:“今天书房大考,你怎么没有去?”
我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怕考不到第一,又被人笑。”胤祥作色又要长篇大论,我立马拱手告饶道:“十三爷,你放过我吧,我真是怕了你了,别再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