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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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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胤禩又忍不住问道:“分别四个月,先生是从何处而来?”虚明欣然道:“从盐官而来,观钱塘春潮方归。”胤禩叹道:“先生闲情岁月,令人好生羡慕。”虚明却笑嘻嘻道:“我忙的时候,你没瞧见。也就是偷个空儿,穷开心,论风月无边,哪里及得上天生好命的富贵闲人。”胤禩微微一怔,不再接口。
转眼走到了八贝勒府门前,虚明蓦地停了下来,站在阶下正中央,默默望着暗红色的大门。
胤禩奇道:“怎么了?”虚明叹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正面打量它。”“不会吧?”胤禩笑道,“第一次上门,你就把我的东西藏在了门梁上,就没正眼瞧过?”虚明摇头道:“不一样。人们都说,一如侯门深似海。这么想着,站在底下仰望朱门金匾,就像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胤禩好笑道:“原来一代少侠也会害怕!是怕进得去,出不来?”虚明立时报以嗤之以鼻,傲慢道:“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物能牵绊住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最近受到压迫了,自由支配时间变少,更新自然就慢了。。


☆、午后

话说虚明大小也算个人才,能办常人力所不逮之事,得她亲口承诺任凭差遣九十日,一般人还不马上打得进尽打,占尽便宜方罢。虚明已有了豁出去的觉悟,谁知八阿哥偏偏反其道行之,别提命令吩咐了,就连口气稍重都不曾有,极尽和颜悦色之能事。虚明便真如贴身保镖似的,每日里跟进跟出,甚至起卧都在一个院子里,同作同息,朝夕与共。她所需的,只是带上一双眼,一对耳,看他衙门办公,奔忙办差,听他谈笑鸿儒,觥筹筵宴,自己则无所事事,跟个大闲人一样。
然而,八阿哥表现得愈是客气,虚明便愈是心烦意乱。当一个人什么都不要的时候,你就要当心了。虚明又如何猜不透他的意图?
短短一段时日,虚明已将整个八府摸索了个遍。这一天晓晨,晴光乍好,虚明颔首沉吟着前脚迈进书房,下意识地转个圈儿,抬头便对上了后脚刚到的八阿哥。胤禩笑道:“你在找什么?”虚明想了想,问道:“你会不会有礼物忘了送我?”胤禩笑着摇了摇头。
回答是意料中事,虚明不再多问,但瞧见他一脸玩味的笑意,便觉心中不快,说道:“好歹相处过几天,你怎么不问我夏飞虹离开后怎样了?”胤禩道:“你没有特意提起,想必是好消息。”虚明挑不出刺儿来,嘴巴一努,忍不住地气闷。胤禩见了也禁不住莞尔。
虚明突然扭过头,怒道:“干什么看着我偷笑?”听她这话,胤禩干脆直接明笑道:“都被你发现了,怎么能算偷笑?”虚明一哼,完全不觉得好笑,沉声道:“我是个惯于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向来有一句说一句,别指望耍些小花招,就能逼我就范。”胤禩原是逗她玩儿,不想她却动了真气,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胤禩忽然微微一笑,他的小心思,本来就没指望瞒得住她。长久以来,他的求贤之心始终未变。虚明游踪无定,是强留不住的,唯有借这九十日的相处契机,才略感之,恩德化之,或可令其自愿留下。若此计不奏效,最后方轮到夏飞虹的礼物。这一场较量,两人虽不是明刀明枪的针锋相对,但其间的暗潮汹涌,同样惊心动魄,僵持不下。此刻尚未足一旬,虚明便突然发作,强硬表态,反倒让人觉得,她先自慌了神了。
虚明似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清了清嗓子,和气道:“今天做什么?”胤禩忍着笑意,道:“皇阿玛刚给我换了位新师傅,今儿第一天入府授课,许多常来往的文士清客都要上门贺一贺。”
话音刚落,唐兴便来报曰:“俞百里,秦道然在书房外等候进见。”八阿哥点了点头,着他将二人领进来,道:“再有来人,直接领过来,不必回禀。”
虚明自动列站一旁,看着那二人进门恭行大礼,短须长衫的秦道然她自然认得,另一个白白净净的青年便是俞百里,文吏打扮,是八府中专门伺候书房笔墨的执笔文书。
八阿哥道了句:“快请起。”那俞百里便低头双手奉上一沓宣纸,道:“这个月的帖子已临好,请贝勒爷过目。”八阿哥摊开在案上,逐张细细看过,沉吟道:“练字与平日书写不同,关键得精气十足,让阅者一眼就瞧出当中的用心。”虚明好奇地凑过脑袋,一望便知是临帖练字的习作,字迹十分眼熟,问道:“这是……你写的?”八阿哥笑了笑,道:“皇阿玛说我字不好,因此每月布置了功课,抽不出空时,说不得只能找人代写交差了。”
虚明望向俞百里,笑道:“看不出,百里兄还有这等绝技。”八阿哥道:“论仿字,他可是百里挑一的行家,甚至能凭笔迹认人,辨别执笔人的个性、经历、心境等等。”虚明起了兴致,摩拳擦掌道:“这么神奇?我也要试一试。”但她右手刚握起一支笔,便定在了半空。
八阿哥奇道:“怎么了?”虚明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搁下笔道:“我忘了,我的左手使不出力,还是算了。”八阿哥目光落在她右手上,若有所思。虚明缩了缩手,笑道:“看不出罢,我是个左撇子,右手字根本上不得台面。”她见八阿哥不说话,只是在笑,灵台一闪,叫道:“我四年前留的字条呢?那便是我用左手写的,拿出来让笔迹专家瞧瞧。”
八阿哥果然取出递给俞百里,俞百里道了声:“献丑了。”然后凝神观字片刻,方徐徐道:“常言道,人如其字,字可观人。万先生的字,有如行云流水一般,奔放豪迈,是一种不受禁锢的潇洒,只是……”他顿住不言,虚明忙问:“只是什么?只是什么?”俞百里淡然一笑,道:“只是过了,有点管不住自己。”虚明一听,立马竖起大拇指,叹道:“服了!”
三人聊得融洽,唯有秦道然一人独自在角落旁听,神色黯然。
眼见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位文人清客,书房略显局促,八阿哥便引众人往前厅去。奴婢献完茶点,他瞥了眼秦道然,温和道:“数月不见,秦先生仿佛清减了些,近日可好?”
秦道然突然被问道,竟是一惊,俯身拜了拜才答话。众人皆知,秦道然背主求荣,早已转投九府当了大管家,名利双收,现今居然印搜栈垢疑厦爬矗媸俏蕹苤取V诳筒皇堑泵姘籽巯嗉樱闶前档乩镏渎盍宋奘椋砸饬现惺隆Nǘ腊税⒏纾蚀鹬洌挛那鸵蝗绲背酰氐廊簧醵芨芯醯剑欠⒆苑胃暮廖藿榛常皇奔溥煅誓蜒裕只谟趾蓿卸梦抟愿醇印�
待心境稍稍平复,秦道然方启道:“奴才此行是给八爷送帖子,九爷明日在府上预备下了一场好戏,还请赏光莅临。”说罢将请帖举过头顶,却步送上前。八阿哥欣然接过,道:“兄弟盛情,我一定准时赴约。”这时,却见秦道然直起腰后,伸手递给虚明第二张帖子。虚明惊讶道:“还请我了?”秦道然道:“万先生受八爷如斯器重,九爷是慕名已久,明天还请务必赏脸。”虚明望了眼八阿哥,才接帖道:“一定一定。”
秦道然送完帖走后,众清客方如释重负,有的不解,有的不平,均是一脸忿忿然。八阿哥轻轻干咳一声,厅中顿时静悄悄。这一刹那,便只听见虚明一个人,即使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入耳的声音:“虚伪。”
一语甫出,众人皆脸现尴尬色,转目都去瞧那八阿哥,他却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颔首翻看着帖子,意态甚为闲暇。
虚明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却毫无怯意,朗声道:“八贝勒,难道你不讨厌他?”胤禩闻声抬起头,认真答道:“不会。人各有志,岂能强求?”虚明撇过脸,仍是丢了句:“虚伪。”胤禩全无恼意,只雍容道:“这不叫虚伪。凡事给对方留下情面,早晚于自己会有福报。”这话说得入情入理,在座众人均是连连点头称是,心悦诚服。但虚明可不吃他这一套,目光直视,厉声道:“你在指桑骂槐?”胤禩不由莞尔,举手投降,无奈道:“我求饶!不然这一身皮都快被你扒光了。”
虚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于是快步奔向门外,恰与一老学究样子的中年男子撞个正着。那男子怔了半晌,指着她道:“你……你不是云居寺里的道士吗?”
这话问得宛如地下暗语一般,虚明忍俊不禁,认了许久方才恍然大悟,笑道:“你是那个一根筋的穷秀才?”那男子立时微露赧颜,论年岁,他做虚明的父辈都绰绰有余了。
八阿哥听见说话声,便率众客亲迎出了厅门,道:“你来了,何先生。”虚明“哦”了一声,道:“原来你姓何。”八阿哥问道:“你怎么会不认得何先生?我还当你们见过了。”虚明道:“见是见过,一面之缘,尚未来得及通姓名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小姓万,叫我虚明就行。”那男子恭敬一拜,道:“鄙人姓何,单名一个焯字。”
八阿哥补充道:“何先生乃当世著名的文人学士,去年底刚通过皇阿玛的考试,选拔进南书房,今年一个月就赐了举人,两个月赐了进土,现下又入选了庶吉士。是我向皇阿玛再三请求,才肯让何先生来我府里教读,并兼了武英殿纂修。”
何焯谦虚道:“八爷过奖了。若非您尽心搭救并举荐,微臣只怕此刻仍身陷囹圄,不得见天日。”
虚明听出些许蹊跷,思及前事,惊道:“难道在云居寺中,你并未听我劝告,立刻远走避祸?”何焯不答,便是默认了。虚明顿时生出了大片大片的愧疚,她最怕欠人情,更何况连累无辜受罪,替她挡了灾解了难?何焯道:“这也怪我,自以为是,不把一个小道士的话放在眼里。”大庭广众之下,虚明不便深问,细想来自己当时除了提过暖玉,并无其它破绽,便暂且压下不表了。
何焯叹道:“八爷说要引见一位故人,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你!”
虚明笑道:“世事就是如此奇妙。不同的是,何先生好人有好报,平步青云,为皇子师。而我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兜兜转转,始终要给人卖力气,看家护院。由此可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诚不我欺也。”
胤禩见她侧头斜视,颇有另眼相看的意味,脱口问道:“看什么?”虚明笑道:“你这人也不算一无是处。”
“是吗?”胤禩故作受宠若惊状,太息道:“就是虚伪了点,是吗?”
虚明道:“对。还要加上阴损,善妒。”
听到最后一词,胤禩还是吃不住,嗤地笑出声来。
“万虚明,你太放肆了!”终于有人忍耐不住,站出来呵斥她。
虚明眉毛一挑,道:“你怎么不问问八阿哥,我说的哪一件,是没有真凭实据的?”那人期期艾艾,自是问不出口的,八阿哥也笑看不语,虚明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其实,即便是假装谦恭下士,你若能坚持一辈子,直到死的一刻,也就无所谓真或伪了。”
胤禩用看不透的眼神望着她,笑言:“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未知万道长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每个认识她的人,似乎都带着欲言又止,讳莫如深的神情,如何叫人不起疑?
虚明俏皮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跳过不答。
中午拜师宴上,虚明借人声鼎沸时敬酒,单独问了何焯一声:“先生高义。在佛殿里的所见所闻,还望一直紧守秘密?”何焯慨叹道:“当日,也许正因为我一字未吐,方才得以苟全性命。”虚明道:“先生是个明白人。”何焯坦然道:“恕我直言,似那等狼心狗肺之徒,我当然不会为其张目,予以反噬之机,但是以暴易暴,亦属君子所不屑为之。”虚明笑了笑,再次道了声谢,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何焯酒量甚浅,酒过三巡,已不支倒下,众人只得匆匆散了席,各归家门。八阿哥亲自安顿好何焯,转身对虚明道:“你怎么样?要不要也歇会儿?”虚明摆手道:“这点酒算不得什么。”八阿哥看她眸正神清,连小酒微醺都谈不上,便道:“压了一上午的公务,我要去书房处理掉。”虚明伸臂一请,脸上分明写着,您是老板您做主!
八阿哥摇了摇头,当先回了书房。而他一旦落座案前,便要一动不动坐上好几个时辰,虚明长吁口气,还是去书架间徘徊消遣,自找节目。
虚明随手挑了本书,打开扉页,目光移过开头几字,神思便不知不觉飘忽了。随着酒劲散发出来,她没来由地觉得很开心,脑袋靠在一排书上,眼皮愈来愈重,便心满意足地去见周公了。模模糊糊间,意识轻飘飘的仿佛飘离了躯壳,浮在空中,她正自欢畅窃喜,啪啦啦一串巨响袭来,吓得三魂六魄四散奔回体内,虚明只觉整个人猛地一坠,差点没站稳。
惊魂甫定,虚明低头一瞧,原来自己睡时无状,竟将架子上的一排书都推落地面。她尴尬一笑,心中犹有余悸,却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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