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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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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别两张画之真伪,全凭原作者的心情,只要他乐意,假作真时真亦假。而等到世上只剩下了其中一幅,真真假假更是无关紧要了。
此刻,皇城的另一边,宾客一散,悠悠便在庭院中燃起一堆熊熊烈火,将所有画卷尽数丢入火焰,烧成灰烬。至始至终,十四都在身后袖手旁观。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面庞,明灭不定。
悠悠又看会儿,转身斜了他一眼,带着唯一的幸存画轴,回了自己房里。十四慢步跟了过去,恰好瞧见穗儿举着长杆,将仅剩的画轴挂在墙上,展开细细摆正。她自然是听悠悠所命而为,即便不予言明,十四也能收到,这不是一个友好的讯号。
十四问道:“这画真有什么名堂?”悠悠置若罔闻,走到床边当面开始更衣,完全不加避讳。她无所谓,十四自然更是毫无避忌,直视而道:“我知道你今天心里不痛快,放心,晚上我睡客房。明儿起,我会跟皇阿玛去西苑瀛台小住几日,相信等我归来之时,你一定想明白了,我对你有多好。”言罢扬长而去。
待十四离开,躲出去的穗儿方敢又转回里间。只见悠悠已换了睡衣,失神挨床沿而坐,烛火摇曳,把她的黑影拉出去老长老长。穗儿蹲在脚踏上,倚靠着仰望她。悠悠乍然回神,垂眼看了看她,忽然低头笑出了声。她伸手一弹穗儿的额头,长吁一口,吐出了憋在胸间的一团闷气,反掉过头来安慰道:“没事。十四有句话说对了,熬过今晚,到了明天,昨日种种自然烟消云散。没什么大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意啦,第二张墨竹图的作者管夫人,名叫管道升,是赵孟畹姆蛉恕V摹段屹肪褪撬吹模胱课木摹栋淄芬鳌罚俺剖飞吓映晒θ白枵煞蚰涉牧酱蟮浞吨鳌0Α!H旒倨冢换尉兔涣耍裘啤!!!!�


☆、序幕(上)

随着第二天的太阳再度升起,这一页到底是揭过去了。
悠悠依然得尽十四侧福晋的本分,亲自在府门外,送丈夫出行。十四前脚刚走远,永和宫的宣召后脚便到了。显然,昨日雅会上的暗藏风波,一早就传入了德妃耳中,家里出了此等丑事,纵然难以启齿,也得找她一口咬定的罪魁祸首,好好说道说道。
虽不情愿,悠悠却也不敢怠慢,乖乖换了旗装,正待入宫,只见常明欣喜若狂地一头冲进大厅,手舞足蹈地高叫道:“格格,你猜,你猜猜看,是谁来了?!”悠悠还在纳闷,出去探风穗儿也尖叫着飞奔过来,激动道:“天啊,是李四哥!李四哥回来了!”
悠悠惊呼一声,快步走向门外,却见一个背负行囊的青年书生,仿佛踏着春风,笑容满面地进得厅来。悠悠又惊又喜,步履轻盈地迎上前,一把拉住,心中实有千言万语要向他倾诉,然而眼圈一红,哽咽着竟是说不出话来。
穗儿已大声道:“李四哥,你不是回乡了吗?这么长时间你都做什么?家里还好吗?今遭特地来看我们的是不是?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她连珠炮似的扔出一大堆问题,惹得悠悠亦不禁莞尔,道:“什么李四哥,该称呼一声邬先生才对。”邬思道哈哈大笑,说道:“快别改口,多久没听穗儿喜鹊似的声音,李四哥前,李四哥后地叫,还怪想的。”穗儿听了觉得挺美。常明却偷空对他扮个鬼脸,连道:“才怪,才怪。天天这么听着,也就只剩麻雀的闹心劲儿了,叽叽喳喳,聒噪得很。”“找打!”穗儿转身就追,常明一早溜了,却哪里追得上。
笑了一阵,悠悠发话道:“好了,还不替邬先生拿行李?”那两人不敢再闹,来接行李,可除了一个轻轻巧巧的包袱,便身无一物,清风两袖了。邬思道笑道:“悠悠,我还是爱听你叫我四哥。”久别重逢,见他突然改了称呼,穗儿心下奇怪,说道:“格格现下又有了一个四哥,再这么喊,可不得搅浑了。”
刹那间,厅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邬思道见众人面色有异,问道:“出了什么事?”悠悠只是微微一笑,别人自然更不敢言。邬思道哪里晓得昨日之事,情知蹊跷,却也不便追问,自己暗暗揣测一番,已能估摸出个大概。
悠悠转口问道:“李四哥此番进京,必是有要事去办。只要是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邬思道笑道:“还是格格,知我心意。”悠悠会心一笑,却道:“你还是叫我悠悠罢。”
邬思道递了个眼色,悠悠便让穗明二人下去打扫客房,备酒备菜,为他接风洗尘。常明却叫开了,嘟嚷道:“四哥,你有什么话是兄弟不能听的?”“多什么嘴!”穗儿不耐烦他啰唆,拽着直接拖走。
两人在堂前椅子上相对而坐,邬思道望着悠悠,仔细端详了许久,盯得悠悠心里面直发憷,心虚道:“怎么了?”邬思道笑了笑,只道:“没什么。”此番相见,悠悠虽是一脸笑意盈盈,但眼睛里自然流露出的一抹悲伤,纵然极力掩饰,他又如何会看不出?悠悠松了口气,心下感激,忙问道:“今天来到底所为何事?”
邬思道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想,既然进了京,怎么也要来见了见老爷。以为你已经入了宫,不曾想……”悠悠低声道:“一言难尽。父亲他已辞官归故里了。”邬思道闻言又是深深一叹。一时间,伤感的气息,轻轻淡淡地弥漫在二人周围,久久不散。
“悠悠,你还记得莫丘吗?”邬思道脸色一变,十分沉重道。“莫丘?”悠悠想了想,道,“是不是你的那个探花郎朋友?”邬思道点点头,压着声音道:“他过世了。”“什么?”悠悠惊呆了,第一念头想到,难道是她当年没有治好,手中的冤魂又多了一个?
“与你无关。”邬思道连忙否认。悠悠短促干笑两声,敛眉肃容,问道:“到底怎么样一回事,快告诉我。”又长长太息一声,他才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去年五公主事前后,莫师兄已是翰林院编修,兼起居注官,在南书房行走。到了年底,皇上恩科录遗,选取了大量文采俊秀之士,充实南书房,御前待诏。莫师兄便顺道得了旨意,被放出为官,谁知刚刚擢升为礼部给事中不久,家中老母便即病故,莫师兄只得推官丁忧,白身扶棺还了乡。偏是老天捉弄,屋漏又逢连夜雨,莫师兄哀伤过度,才料理完先母丧事,即为一场急病拖倒,没几日也撒手人寰。”
天缘不竞,命运捉弄,一个人竟福分浅薄至此,悠悠听到这里,真是唏嘘不已。
邬思道继续道:“你也知道,莫丘出身贫寒,六亲情绝,只有孤儿寡母二人,相依为命。当年若非格格义诊,治好恶疾,老爷又资助其上京赴考,他哪里会有今日。”
悠悠点头道:“去年承蒙他热心相助,我一直感激在心,不想尚未当面相谢,已成永诀。”
“此事须怪不得你,是莫丘只恨未帮得上忙,自觉无颜再见格格。”邬思道又道:“母子相继过世,已是人间惨事,可叹停灵七日,竟无一个亲族出面料理。莫丘俸禄微薄,办完母丧,仅有的一点积蓄业已倾尽,几个老友也是囊中羞涩,我实在看不过眼,多方筹措,才勉强凑出了一副薄板,草草入了殓,可买墓地的钱是再也拿不出了。好在时值隆冬,棺木停在屋里月余,急切间出不了殡,也不甚紧急。可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样子,总不能将莫师兄随便埋在乱葬岗罢?即便丁忧,莫丘到底还是朝廷中人,我与朋友合计一番,决定去找官府出面解决。谁知这一找,却才找出了大麻烦。”
悠悠急问道:“什么麻烦?”
邬思道叹了口气,道:“经官府一查,朝中不但无一个名为‘莫丘’的官员,就连翻遍府志宗卷,人口造册,全江宁府都没有一个叫莫丘的人,更别提探花郎莫丘,翰林院莫丘了。莫丘这个人,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人间蒸发了。”
“这怎么可能?”悠悠愕然。
邬思道颔首沉吟道:“虽不知道什么缘故,但我当时第一直觉便是,其中必定有人动过手脚。”何人施的诡计,悠悠思索不出,问道:“你有什么打算?”邬思道微微一笑,道:“待会儿,我会先去吏部一趟,查问清楚。”悠悠不无忧虑道:“吏部?你进得去吗?”邬思道笑道:“所以,我才来先行见过老爷。”
悠悠心下恍然,只是明德不在,而她所能想到吏部主事的人,只有四阿哥一个,可惜这种时候……邬思道见她一脸忧虑,踌躇之色,便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去吏部门前排个号再谈其它。”悠悠急道:“先不忙。”说着命人奉了茶,又取来笔墨写了封名帖,晾干墨迹后交到邬思道手中,刚好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悠悠叫来常明,吩咐道:“你拿着这块出入宫禁的令牌,陪李四哥去吏部走一趟。若不让进,便说是从宫里派出给四爷传个话,相信无人再敢拦阻。”邬思道望着她,道:“这样做,会不会给你惹上麻烦?”悠悠笑道:“些许小事,料不至于。”这令牌是她搬出宫外,德妃因思念爱子而赐予十四的,只得这一块,方便他随时入宫团聚。常明接过宫牌,问道:“我们拿走了,那您待会怎么入宫呢?”悠悠淡淡道:“你陪完李四哥,再骑快马将牌子送到宫门口,我就在那等着。左右是迟了,也不在乎这一会儿。”
交代妥帖,悠悠亲自送邬思道出了府门外,重逢之喜尚未话尽,眼前又要分离,临别依依,总是不舍。两骑绝尘去得远了,仍能听见悠悠的声音在身后叫道:“办完事了,无论好歹,都记得回来聚一聚!”
常明在马上笑道:“瞧格格紧张的,好似咱俩是一去不回头了。”邬思道笑了笑,不觉有些恍然。
来到吏部衙门,果然依了悠悠之言,邬思道方才得以入内,且是由四贝勒胤禛亲自接见。常明完成使命,出门上马,一回首瞄见街角的几个人,来的路上便在探头探脑,此刻更是鬼鬼祟祟地偷觑着这边。但他着急送令牌给悠悠,就没放在心上。
又是一年吏治绩考时节,事关未来一年的宦途升迁,没有一个官员敢轻慢之。穿过层层公堂官舍,所经行处,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顶子,却连一丝高亢人声都听不到。
在前门小吏引导下,邬思道一跨进四阿哥日常办公的值房,便见他坐在案后,右手扶额,身子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摊在桌面的名帖,愣愣出神。邬思道不由暗觉奇怪,他适才一路马蹄疾飞,心急如焚,竟没顾得上瞧一眼帖子的内容。
四阿哥屏退闲杂,问道:“你是邬思道?”邬思道点了点头。四阿哥不置一词,只是神色如常地合起帖子,放进袖里,道:“所为何来,但讲无妨。”尽管他的口气不冷不热,略显漠然,但邬思道奔波千里,终于盼着这么一个机会,便也顾不得其它,将前因后果一古脑儿都倒了出来。
四阿哥如数听完,表情也没多出一个,只是起身道:“稍候片刻。”便出门走了。邬思道被不尴不尬地晾在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期间不时有官吏来来往往,却都阴着脸,额头写着生人勿近四字,把他当成了空气。饶是邬思道这样素来冷静沉着的人,亦等得心烦意乱起来。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四阿哥才姗姗归来,回复他道:“你所言不差,吏部也找不到莫丘的记录与履历。一般官员病故辞世,即使他已然罢官或致休,地方也会上报吏部。但是,至今未有任何莫丘的讣文陈情。”
邬思道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只是镇定道:“莫丘家中亲缘已绝,是我和几个朋友亲手为其入殓,送了他最后一程。”四阿哥不禁微微一哂,似是在说,他并没有怀疑,也不含反诘问难之意。邬思道心中稍安。四阿哥却淡淡道:“吏部虽然不见了莫丘的卷宗,但是却有一份御笔批复的官员名讳更替表的记档,因过继给外族一个无后亲长,莫丘已自请改了名讳。”
“这,这怎么可能……”邬思道彻底惊呆了,喃喃自语道,“过继这么大件事,莫丘生前,从不曾提过……”来之前,他已设想过千千万万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邬思道心念一动,促声问道:“他改了什么名?”
四阿哥静静望了他一眼,答道:“秦道然。”
邬思道脱口便道:“哪个秦道然?”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四阿哥倒是颇为意外。只见邬思道足下一跌,退后几步,缓缓坐倒在一条长凳上,不可思议地连连摇头,轻声问道:“那莫丘寒窗苦读得来的功名禄位,不费吹灰之力,便都归秦道然所有了?”四阿哥不置可否。邬思道心中不平,又是气愤,又是难受,却只能恨恨骂道:“好毒辣的手段,好阴险的小人!贼子!强盗!”一通发泄尽了,他自然而然陷入了深思。
秦道然,当年同入京师的孙三礼,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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