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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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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正是她最美的样子。
“不用起来,我就坐这跟你聊一聊。”悠悠扶她躺好,顺势坐在了床沿上,仔细望了望五公主的气色,见她面露畏色,于是笑道:“精神不错,也没什么倦容。你是为了哄嫂子休息,才装午睡的吧。”
“你真聪明。”五公主被人揭破心思,虽觉小小的窘涩,却是由衷的赞美。
悠悠道:“你怕我吗?”五公主道:“你是问病人对大夫的那种怕吗?”悠悠笑着点点头。五公主答道:“人们不是都说,久病成良医,这么多年下来,早不怕了。”悠悠道:“可我毕竟与你往日见的大夫不太一样,很多没病的人,也都怕见到我。”五公主道:“别担心,四哥很早便送了我一套你与巴先生写的书,西医的道理,我多少也明白了些,不会怕的。”语气倒似反过来宽慰悠悠不必疑虑,尽可放手一试。悠悠不由心中唏嘘,这个公主虽是体弱多病,却别有一分敏心蕙质。
悠悠暗暗握紧双拳,终于说道:“公主,有一些事,我得向你坦白。我希望你听完之后,再认真考虑是否要接受我的治疗。”
“这是宫外,就别再公主公主的叫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和十四弟一样喊我五姐。”五公主很是亲切。然而悠悠却倍感别扭,想了想道:“如果五公主不嫌我冒昧,我称呼你夷儿姐可好?”五公主的小名便是夷儿。夷儿笑道:“自然是好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第一件事,我必须得向你郑重道歉。”悠悠站起身,躬身一拜到底,夷儿慌忙起身要扶,悠悠却坚决不动,只道:“我要道歉,是因为一些自私的念头,我在今日之前,一直都在敷衍夷儿姐你,并未尽心尽力为你看病。作为一个大夫,我严重失职了,病人任何的责难都是应当的。”
“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快起来吧。”夷儿气力不济,稍稍支起身子即复歪倒,只好道,“你再如此,便真叫我心难安了。”
悠悠也不好再坚持,坐回床沿,问道:“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夷儿讷讷无话,好一会方道:“此事,本就是我们强人所难,不怪你,不怪你……”最后几近喃喃自语。
悠悠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怪我一时私心作祟,所有事原不该让你一人承担。其实,这件事本不必弄得如此复杂,我这的门槛从来不高,一般病人求上门来,总有应承,又何用他四贝勒连番亲自出马作说客,反不招人待见,徒增曲折。”
“那你今日怎地忽然改了主意?”
“我也说不清。”悠悠摇摇头,露出了一贯自信得理所当然的笑容,淡然道:“说下面的事吧。首先容我大言不惭的说一句,要根治先天性心脉病损,唯有换心,而论对换心术理论的了解,只怕当今世上找不出比我更多更深入的。所以,你根本不必多虑,找我治病,绝对是找对人了。”此刻的悠悠,侃侃而谈,那份泰然自若的神采,那份沉稳从容的气度,那份卓而出群的光华,于禁忌之外见风骨,于高天之上看春秋,这正是真正的良医大德,这才是真正的舒舒觉罗?悠然。
》悠悠说至兴处,站了起来:“而论时机,现在也正合适。今日我也不与你避讳了,换心是项大手术,不但对大夫要求高,病人身体状态也很重要。你知道自己已不足一月的日子,这个时机称不上绝佳,却是刚刚好,若再迟几日,只怕我纵有心力,你的身体也虚弱得不宜开刀了。” 
夷儿一直沉吟不语,见她忽然停下,不由苦笑道:“下面该讲不利之处了,别瞒我。”
悠悠侧身而立,低头一笑,道:“首要的不利还在我身上,对于换心这种综合性的大手术,我的理论学养再充足,却从未主过刀,实际经验几近空白。若在过去,怕是我连进手术室打下手的资格都不够,可现在,你我都没得其它选择。所以这一次,咱俩都是在冒险。”悠悠坐回原位,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成功的机率也不小。一旦成功,你自然重获新生,对我,更是医术的最大肯定,只怕将这次手术写进世界医史都够格了!”悠悠讲得眉飞色舞,夷儿登时被她逗乐了。
这时,悠悠又坐近一步,直视她的眼睛道:“其实,最终决定手术成败的,仍在你。”夷儿怔住了,只听悠悠徐徐道来:“我所负责的,不过手术尔,病人的意志是否坚定才是最重要的。病人意志坚定,即便手术不完善,也能创造出奇迹。若病人自己都不救自己,就算我手术做得再完美,亦是枉然。我需要确定,只要我没有放弃你,你便决不能放弃自己。所以请你告诉我,你真的准备好冒险了吗?”
“我现在就能认真答复你,我不怕冒险。”夷儿望着愈发幽黄的窗纱,轻叹口气,道,“横竖都是一死,准不准备,真的有分别吗?”
当然有!悠悠几乎就要冲口而出了。
夷儿兀自沉浸在自己没有一丝色彩的世界里,灰暗遮眼,她又怎能看到,一个公主倒在悠悠的手术台上,她岂能全身而退?一命赔一命罢了。这就是一场非生即死的手术,病人是,大夫也是。是以,也就怪不得裕亲王如此焦虑。而对于悠悠,尽管人人相劝,但只要一想到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渐渐枯萎,她的手就在止不住地发抖。终是学不会明哲保身,终是做不到置身事外。
“好。既然你作了决定,那我们便一起来搏这一把罢。”无论何时,悠悠清淡如水的笑容,总是能带给病人最大的信心。
找水源只能暂放一旁,手术的一切准备都在静默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转身便是三天之后,正是手术的日子。悠悠本就没奢望能瞒住所有人,即便有不速之客,她也早与李四智作了万全的准备。
手术就在下午开始。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直到午饭后,除了四贝勒早早到来陪伴五公主,便再无其他人叩门。悠悠已将心态调至最佳,虽略觉不安,倒并未放在心上。
一切准备停当,悠悠开始洁身消毒,正要更衣进入手术室,后院之外忽起一阵喧哗,不由皱眉对赵大仁道:“你们继续,我亲自去瞧瞧。”走出院门,发现竟是孙三礼与周五信又吵在一处,一望见悠悠便双双闭上了嘴巴。周五信虽鲁莽,却非无知蠢汉,孙三礼更是精于人事,就算争执,也不会挑这么个时间地点。
悠悠问道:“何事?”周五信却一副欲言难言的模样,憋得满脸涨红,朝孙三礼看去。孙三礼轻哼一声,道:“已然惊扰了格格,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周五信窘得耳朵脖子也红了,吞吐道:“回格格,是……是陈,陈少爷前来拜庄。”“他?……”悠悠愣住,举头四顾,茫然不知所措。周五信又道:“陈少爷……”孙三礼暗推他一把,低头道:“哪里来的陈少爷!”周五信慌忙改口道:“陈,陈……”却陈不下去了。孙三礼扶额,真是为他绝倒。
四贝勒夫妇不知何时立在一旁,想来亦是闻声赶到。孙三礼看在眼里,见周五信仍懵懵然傻站着,就拿手肘挭了梗他,大庭广众之下,周五信也不便发作,只能憋着一口闷气,按他现教的说:“手术在即,我们恐怕格格□无暇,李四弟已代劳在偏厅奉茶招待陈公子,只是不知格格是否要去见上一见?”
等了半天悠悠也没回应,孙三礼急道:“格格,格格!”悠悠如梦方醒,瞧见周围的人个个都睁圆了眼珠子瞪着自己,不免心惊肉跳,强装镇定道:“很好,你们处置得很妥当。”孙三礼拱手一揖,等她示下。悠悠面目表情地看着他,眼角已瞥见了一旁的两个外人,若无其事的四贝勒,以及微露倨色的四福晋。悠悠淡淡一笑,道:“见,当然要见。你们全都回去罢,各归各位,做好自己的份内事。”说着又朝四贝勒夫妇举手示意道:“两位客人稍待了,我去去便来。”
走在路上,悠悠的脑子一会儿空白一片,一会儿乱麻一团,连何时到了偏厅,何时遣走了李四智,何时站在了厅中央,全都不甚清楚。在她整理思绪的当口,陈良便一直静坐,左手握着青花压手杯,也不见他饮茶,只是不断吹着水面茶沫。
忽然,一声细不可闻的太息传入耳内,陈良终于抬起头来。悠悠望着他只是微微发笑,一甩袖便要出厅去。
“慢住!”陈良的姿态是维持不下去了,“悠悠,你真的无话可说吗?”
悠悠顿住,身不转,头不回,只道:“你还有什么可说吗?”
“有!”陈良主动走到悠悠面前,道:“该说的早就说了,今日我只再多嘴一句。我今日之行,只为受人之托,抢先探知五公主的安危。不要妄想救活了她便万事大吉了,若五公主真多福多寿了,恐怕她的多灾多难也要转嫁他人之身了。”
“陈良。”悠悠头一次直呼他姓名,“你自己怎么想?希望她生,还是希望她死?”
高粱之下,广室之中,被沉闷压低了脑袋的两个人,背影显得那么渺小。
“我也有最后一句话奉告于君。”悠悠抬眼,平静地望着他,道,“知道我为什么应承下这桩自己都没把握的手术吗?”陈良坦然与她对峙,没有丝毫要回答的意思。悠悠静静答道:“只为这世上,总得有那么一个人,不将五公主视作已死之人。”言罢甩手断然离去,再无任何流连之意。
当回到后院时,就只剩四贝勒一人候在门边。悠悠经过他身边时欣然停下,以沉稳得完全不合思议的语调,轻松调侃道:“一切都如你所愿了,不是吗?”
此刻,悠悠的心境才真正达到了最佳状态。
冷静,平和,并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兴奋感。
直至进入手术室前,她再没有说一句话。其他人也仿佛都被紧张控制住了,一声不吭。而五公主一被送上手术台,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助感便笼罩难去,直到悠悠握住了她的手。悠悠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明如星辰,能照亮阻拦去路的任何暗夜阴霾,深比汪洋,能包容化解这世间一切的苦难沉重。
只听口罩后的声音道:“放心睡吧,醒来后的世界会大不一样。”
简单的一句话,却抚慰了在场所有焦躁不安的心灵,并使它们坚信,奇迹是这世上最平常不过的事了,好像它们从未怀疑过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不管中医西医,本人都是彻彻底底的门外汉,所以有关内容也就到此为止了。若有专业人士路过,权当博君一笑尔,请轻拍~~


☆、四十一年·夏(三)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自己真的很爱给人物更改死期啊。。。先前的苏麻喇姑早去了十年左右,这里五公主被俺整得又生又死的,最终还是早走了两个月,阿门,大慈大悲的上帝啊,饶恕俺这无知小儿吧。。。【注:皇九女,固伦温宪公主,母德妃乌雅氏。康熙二十二年九月生,康熙四十一年七月死,去世时年仅20岁。嫁八旗佟佳氏舜安颜,应称五公主。】
“世味年来薄似沙,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听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夜雨初歇,晨间天色清明,大梦方觉的悠悠立于屋檐之下,观庭中满地落红,天上凝碧澄空,习习凉风掀起衣袂,吹得人神清气爽,她在惊鸿一笑间道:“今遭会是个好日子。”
梳洗完毕,穗儿就兴冲冲地奔来报喜:“五公主醒了!”
悠悠摇头叹道:“女人啊,有时还真就是直觉在手,万事莫愁!”
“可不?”穗儿深有同感,道,“清早一起床,就听那喜鹊叫得尤其欢畅。当时我就肯定,今日五公主必醒无疑!”
悠悠大乐,道:“走,看看去!”
被夜雨冲刷过后,整个庄子都似焕然一新,客舍院内,树木草叶上的雨露犹在,不止瞧着郁郁青青,翠色可人,闻着也是芳香清新,鲜美无比。一路走走停停,主仆二人愈发心情大好,还未踏进院门,便听见病房里飞出一串笑声,悠悠忍不住高声呼道:“什么好玩的事儿,也说与我听听!”
“哟,是大大夫来了!”话音未落,竹帘掀开,便见四福晋笑吟吟地迎了出来,满面容光焕发,多日的操劳疲惫竟是一扫而光。
“怎敢劳福晋出门亲迎?”悠悠很是谦厚识礼,笑道,“山野陋室不比京城,不方便之处甚多,福晋可还住得习惯?”
“妹妹说笑了,跟我还用说这些客套话?快进来罢,五妹一醒就念叨着要见你了。”
悠悠才说个“好”字,便听见穗儿在后面捂着嘴偷笑,悠悠唬她一眼,道:“你就别跟着了,该干嘛干嘛去。”穗儿真个吐吐舌头就溜了。悠悠回过头,发现四福晋的目光一直跟着穗儿,不由尴尬地耸耸肩,笑道:“她还有事要忙。”四福晋扑哧一笑,道:“你们主仆俩真有趣。”说着便拉着悠悠的手并肩进屋去。
刚与五公主打个照面,悠悠便大声抱怨道:“哎哟公主娘娘,您可算舍得醒了?存心想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吧?您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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