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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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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说的是大实话。此刻,除了惋惜生命的消逝,她既不悲痛,也不哀伤。
常明听了也只是将信将疑。卿云也不再多言,看了眼略显呆懵的弘春,便嘱托道:“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很忙,可能会顾不上春儿,你替我好好照看他。”常明点头答应了,见弘春苦着一张脸,便拉他到一边开解。
卿云正想要去帮忙,但是走了几步,忽然痛苦得扶住门,一步也不能动。她捂着胸口,只觉得躯壳里面心如刀割,肝肠寸断,五脏六腑都像是揪成了一团。显然,对于她的冷漠凉薄,卿云这具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最强烈的抗议。
“格格,你怎么了?”有人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大声呼喊着。卿云哗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过去。
没过多久,在满嘴咸腥味的刺激下,卿云悠然醒转,一摸身下床榻,发现此刻她已躺在自己的闺房之内了。卿云挣扎着坐起身,想倒碗水漱漱口,但还未下地,盛满清水的一盏青瓷杯已端到了面前,她抬起头,这才瞧见屋里还有一人。
八阿哥胤禩见她愣愣地呆望着自己,一动不动,便眉头微蹙道:“不是要喝水吗?”卿云蓦然惊醒,就着茶碗喝了起来,眼睛却仍是目不转瞬地盯着胤禩,不知不觉间,一整杯水就都被她饮进了肚里。胤禩略一迟疑,举袖轻轻拂拭去她嘴角的水渍,脸上虽不动声色,眼角眉梢却仿佛透出了一丝笑意。然而卿云再细看时,又发现他神色一切如常,不免失望地垂落眼帘,看来又是她一时的错觉。
擦拭完,胤禩退后一步道:“你只管安心休息,外间一切自有人打点妥贴。”说着正要离开,然而刚转过身,左手便被卿云拉住了。胤禩讶然回头,四目相对之间,胤禩面上仍寻不到些微波澜,卿云如水般波光流转的眼眸中,却有了一点破碎的脆弱。胤禩不觉一怔,心中顿时一软,情不自禁地靠过去,坐在床沿,左手抚上了她的面颊。
卿云仿似愕然,又仿佛全在情理之中地温软一笑,握住他的手,低声问道:“见过弘春了吗?”胤禩诧然道:“弘春?那他是……”卿云点了点头,俯身将头靠在他肩头,微弱深长地叹息道:“这些年里,是我一手将他带大,有了弘春的陪伴,也排解了我的苦闷,带来许多天伦之色。”听到这,胤禩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卿云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重新抬起头,直视说道:“弘春便是我嫡亲的儿子,有他在,当初立的誓言,便算不得破了……”
“你都知道了……弘旺的事。”胤禩复杂难言地望着她,突然间紧紧抱住她,把脸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呢喃道:“别说了……”
卿云深知,她在大婚前逼他立下的毒誓,犹如一根毒刺,深深扎根在他心头。她的本意,是想趁早拔出这根刺,否则任何重修旧好的奢求,都不过是妄想。只不过,她却低估了这难度。经过五年的弥合发酵,作为旧日遗留的这根刺,早已化入他的血脉骨髓之中,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不拔掉,固然时常隐隐作痛,但若彻底拔除,只怕连命也要夺去一半吧。
隔了片刻,胤禩将嘴巴凑在她耳边,极轻极轻的道:“这几天我要出门办件事,等稍后腾出手闲下来了,我就来接你回府。你等我。”卿云嗯了一声,道:“我等你。”胤禩扶着她躺下,拉过一席薄衾盖好,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笑道:“再睡会儿罢。”卿云甜甜一笑,依言合起双眼,很快睡去。
当卿云再睁开眼时,侧过脸,睡眼惺忪地看到一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便揉着眼起身道:“你还没走呢?”
“我能走哪去?”那人笑意盈盈地反问一句。卿云猛地瞪圆了眼,这才瞧清楚了这人竟是悠悠,左顾右盼,发现屋里再无他人,不禁愕然道:“你一直在这里?”悠悠道:“不然你以为是谁?”卿云欲言又止,害怕又被她说成是“空想症”,便挠挠头,笑道:“我好像是做了梦,刚睡醒还未分清梦里还是梦外。”
“那就接着梦周公吧。”悠悠走过来把她按回床上,说道,“你有些贫血,还是多休息的好。外面的事,都有人在打理,奔丧的亲朋,都有人招呼,小春儿也有常明看着,你都不用管。大家听说你不胜悲痛,呕血病倒了,都很理解。”卿云一听,立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么说,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躲懒了。”惹得悠悠直笑话她没出息。
卿云忽然想起道:“你一直呆在我这里,十四不会有意见么?”悠悠淡淡道:“你刚回来还不知道。他两年前大婚后,便与嫡福晋住在了宫中,只有偶尔在外有事时,才回去我那儿。如此也好,少个人碍他的眼,我也乐得躲清静。”“是吗?”卿云不知联想到什么,捂嘴偷笑道,“我怎么听你这话音,有些儿深闺怨啊?!”
悠悠嗔怪地白了她一眼,不与她啰嗦这些有的没的,端起放在床头的清粥小菜,递到她面前,道:“只有吃的能堵住你这张嘴。”卿云嘿嘿笑着接过,喝了几口粥,奇道:“这种事怎么还劳烦你悠然格格亲自动手,常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呢?”
悠悠怔了怔,淡然中似有几分失落,微微一笑道:“她回家嫁人了。”
卿云“哦”了一声,停下了手中的汤匙,莫明地从她的话中,嗅出些自己一直不愿多想的预感,隐隐不安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还是不大会写言情,赶紧翻篇,开始头脑风暴吧


☆、猜忌

夜凉如水,熄灯极早的四贝勒府,只有东北角的一间小屋里还亮着光。
墙间过道上,一个丫鬟提着孤灯一盏在前带路,身后的十三阿哥胤祥跟了一阵,就着昏黄的灯光,问道:“这位姐姐好生面善,但似是头一回在四哥府上见到,我们以前认识吗?”那丫鬟一听,笑道:“十三爷是见到一个姑娘就这么搭讪吗,词儿有点老套。”她话刚出口,立时发觉太过放肆了,赶紧捂住嘴巴。胤祥恍然大悟,指着她道:“你是悠悠家那个,叫,叫……叫穗儿!”穗儿不禁莞尔,她一时间改不掉说话的习惯,立马就暴露了自己的来历。
胤祥遇见半个故人,十分开怀道:“悠悠近来可好?她素来倚重你,怎么会放你来四哥府上?”穗儿轻轻一叹,语带幽怨道:“格格再倚重,也不过是个奴婢。还不是主子指到哪儿,奴才就得顺从地跟到哪儿。”见胤祥讷讷不敢接口的样子,穗儿却扑哧一笑道:“刚才是说笑呢。奴才是自己向格格请缨,要来四贝勒爷府的。”胤祥松了口气,笑问:“为什么?”这时,他们已走到了小屋门前,穗儿便推开门,请道:“十三爷自个儿进去瞧了,便明白了。”
胤祥半信半疑地走进去,是间摆设极其简单的堂屋,忽地烛影摇曳,东耳房内传来了四阿哥的声音:“可是十三弟?快进来罢。”胤祥应了一声,掀开竹帘,便瞧见南窗下炕桌边分别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四阿哥,另一个却是垂垂老者。
时值夏秋交叠之际,暑气尚未全消,但屋子里却门窗紧闭,一丝风儿也不透。胤祥刚走进去已觉闷热难受,再瞧四阿哥也是汗透衣背,只有那老者泰然自若,不见丝毫异色。
四阿哥下地介绍道:“十三弟,这位便是十二弟引荐的江南名士,李四智李先生。”“李四智?”觉得耳熟的胤祥搜遍脑中记忆,蓦地一拍脑门,惊道:“莫不是当年失踪的那个邬思道……”四阿哥点头道:“就是你一直记挂念叨至今的邬先生。”李四智淡淡道:“以后只称呼我李四智便可。”
胤祥一肚子的问题,正待细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却为四阿哥眼光所制止,立时改口道:“我说悠悠的丫头怎么突然出现在此,原来是为了照顾李先生。”四阿哥叹道:“眼下李先生尚未完全脱险,为免有人对其不利,他的行踪需得严加保密,最好是连我府中的人都不知道。”胤祥表示赞同。
如此寒暄一番,胤祥才提起自己深夜造访的来意。“四哥,我决定了,此番伴驾南苑游猎途中,我就亲自向皇阿玛禀告,太子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四阿哥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李四智,只好反复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只要一提起此事,胤祥就气不打一处来,义愤填膺道:“身为当朝皇太子,一国之储君,那么多的灾民还在嗷嗷待哺,他竟还有心纵容手下侵吞赈灾银,御史上书检举,他又一味的徇私包庇,实在太不像话了。”见四阿哥一脸忧容,胤祥便拍着胸脯道:“四哥无需担心,我又不是空口诬陷于他。他们运银途中偷换了两船的石头,再设计让船倾覆在河道里,后来又使尽手段,害了准备上书的江南道御史,种种劣迹罪行,我手里都有足够的证据。这一次,决不再让那群硕鼠逍遥法外。”
四阿哥笑了笑,道:“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只是……皇阿玛最近有些不大对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更显得郑而重之。
胤祥默然,此事他也有所耳闻。这些日子来,宫里的人总是惴惴不安,只因康熙突然间性情大变,脾气一日复一日暴躁,稍不随意,哪怕无甚过错的太监宫娥,都会遭到痛斥鞭笞。有一回,康熙甚至在群臣欢聚的饮宴上掀翻桌子,暴怒着轰走刚刚还依傍身边的后宫佳丽,丝竹舞乐,所有人在瞬间醒了酒,瑟缩叩拜,谢不得而知的罪。
“四哥你说得对。”胤祥再三思量,点头道,“我会瞅准机会,找个最恰当的时间向皇阿玛禀报此事。”
为了赶在宫禁落钥之前回去,十三阿哥匆匆告辞。四阿哥皱眉道:“近日我这右眼皮总跳个不停,恐是不详之兆。”他思之又思,懊丧道:“适才还是应该拦下十三弟的。”
似是忍受不了他的反复嘀咕,李四智不耐道:“箭在弦上,便不得不发。何况八阿哥如今羽翼丰满,已成气候。你纵然拦得一时,又能拦下几次?”四阿哥愕道:“此事与老八又有何关系……”他蓦地顿悟到什么,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李四智没精打采道:“这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四爷此刻该当庆幸,没有与十三爷一起卷进去。”
“不行。”四阿哥想明白所有关节,立时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我绝不能任由十三弟被他们当枪使。”
李四智抬起眼眸,反问道:“四爷自忖,您现今的势力比八爷如何?”四阿哥定定地望着他,许久方道:“远远不如。”李四智嗤地笑了一声,又耷拉下眼皮,道:“弱小者欲成事,第一便是先求生存,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让任何强敌注意到自己的存在,然后慢慢谋求壮大,审时度势,拉拢中间派,瓦解孤立对手。而不是挥着拳头就冲上去挑战,只怕对方还未损伤分毫,自己就先倒下,再无翻身之日了。”
四阿哥默立片刻,复又慢慢坐下,低着头问道:“目下该当如何,烦请先生教我。”李四智侧过脸,眼光穿过严丝合缝的窗户,投向不知名的远方,飘忽道:“悠悠上次入宫时曾仔细瞧过,皇上如今春秋鼎盛。来日方长,静观其变即可。”
虽这么商议定了,但四阿哥一想起,胤祥此前顾念他的安危,仗义独闯江南,甚至身负重伤之事,便觉寝食难安,愧疚不已。转眼过了一旬,记挂着御驾驻扎南苑这么久,却毫无音信传来,不在伴驾之列的四阿哥留守京城,心绪的不安一日胜过一日。原本不受传召,是绝不能擅自前往南苑,但四阿哥急于确认胤祥现下安否,于是瞒着所有人,换了便服,独自去了南苑。幸亏行宫守门侍卫不认识他,四阿哥装作胤祥的家人,随便诌了一个借口,便混过了盘查,直接进入胤祥的临时居所。
四阿哥的突如其来,着实把十三吓了一大跳。胤祥还未发问,四阿哥便急切道:“情形如何?”胤祥不觉脸色一暗,道:“我已禀告了皇阿玛,皇阿玛果然雷霆大怒,将太子狠狠训斥了一顿。”四阿哥忙追问:“然后呢?”胤祥苦涩一笑:“哪里还有什么然后,当时宫人来报,十八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皇阿玛便放下此事,去探视十八弟了。”四阿哥松了一口气,可瞧胤祥欲说还休的模样,似是还有什么隐情,便小心问道:“皇阿玛还有何训示?”
胤祥看了他一眼,颓然坐倒,沮丧道:“皇阿玛居然疑心我!”四阿哥眉心一跳,让他赶紧讲明原委。
胤祥满腹委屈一经触动,登时愁容满面,郁卒道:“当时趁着皇阿玛身边无人,我便呈上早已准备好的检举状和证据,皇阿玛一看完,脸色就变了,指着我就问这些罪状是从何处得来。我自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交代了被迫当上南镖镖局首领,并派出镖局探子,一路追踪监视运银船队的事。说完之后,也不知怎的,皇阿玛的脸色愈发难看得骇人。我吓得跪地请罪,好在,最终皇阿玛到底并未对我怎样,便让我下去了。训斥太子也是后来传出的消息了。只是从那之后,皇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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