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执位第三部_魇梦-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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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刚才联手围攻张三的事撇的一干二净,眼神瞟过在一边失魂落魄的曲星辰,暗示他才是罪魁祸首,假惺惺地说:“三师弟受了枪伤,希望他能坚持的久一点。”
张三带着张玄除了古宅,一口气奔出很远,才放慢脚步,头的眩晕感加重,远方山岭看起来模糊不清,他知道自己中了暗算,把张玄放下来,问:“我们到哪里了?”
“下山,”张玄仰头看他,眼神透漏着孩童不该有的冷静,说:“不过师父,你最好还是先看看伤口。”
“这点伤死不了人的。”
早在受伤时,张三就用法咒止住了流血,麻烦的是子弹打住了肩骨,要是不及时治疗,手臂只怕就废了,更糟糕的事体内还有其他毒素,他现在全身乏力,看来张雪山等人为了得到索魂丝处心积虑,还好时间提前了一天,否则等到明天,他根本没力气冲出山门。
既然张雪山早有准备,以他缜密的个性,下山的路可能已安排好了人手,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抢在药性完全发作前离开,以他目前的状态,勉强还能在撑一会儿。
张三看看周围,四周山岭连绵,尽是白茫茫一片,十几年未归,一时间竟找不到下山的路,他低头看看张玄,张玄会意,小手一指正前方,说:“十二点钟方向。”
张三照着张玄指的方向走下去,聂行风却是一愣,他曾随张玄在山门附近转悠过,知道那不是下山之路,恰恰相反,那是通往后山的险路。
难道关键时刻连张玄也犯路痴了?聂行风焦急地想,现在不抓紧时间下山的话,等张雪山追来,他们一个都别想逃掉。
可惜聂行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张玄带着师父往后走,越走山势越陡峭,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吹得两人衣衫哗哗作响,张玄个头瘦小,要不是张三抓住他,只怕会被风吹进山谷里。
危险在即,张三生怕再有人带枪来,不敢收起索魂丝,随张玄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看到远峰之上,另一头破开云雾连向远方,却看不到尽出,铁链上附着一层冰层,遥遥看去,就如一条白链穿过重雾直通云霄,远处云雾消长,吞没了半壁追云峰。
走到这里,就算张三再路痴也看这不是下山的路,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雾中的铁链桥,疑惑地说:“这是后山禁地,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是后山啊,”张玄说:“前面肯定有人守着,我们从后面下山,我听张正说过,那条铁桥连向对面山谷。”
张正是没说错,但他一定也有说过这里是禁地,天师门人非经准许,不得踏入半步,想来张玄是把这句自动滤过去了。
冷风吹来,冻僵了原本就有些发木的手脚,张三看着前方长长索道,数九寒天,索道上冻满了积雪,山谷风雪又大,自己中了毒,张玄又年幼,就算勉强走,也未必能平安过去,前有狼后有虎,将他逼到绝境,冷风中隐约响起师父逐他离开的话,想必那时候师父已算到他有这一劫,才出言警告,可惜他还是逃不掉。
张玄还是无法体会张三这番心思,趁他休息时蹦蹦跳跳跑到山崖顶处,探头往下看,叫道:“师父,下面好像有声音诶,不过雾好浓,什么都看不清。”
张三急忙跃身上前,用索魂丝缠在了张玄腰间,生怕他一不小心掉下去,随即就听到山谷下传来轰隆声响,震人心扉,张三慌忙慑住心神,这才明白祖师爷把这里设为禁地,就是怕门人心智不正,被引诱入魔。
不过好奇心促使他,他还是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可惜山谷下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寒风陡峭,正想返回,忽听身后张玄叫:“师父!”
脆生生的叫声,带着小孩子的娇憨,张三微笑回头,突然胸口一痛,一抹寒光悄无声息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张三有短暂的愣神,似乎没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但随着张玄再一次加力,他看清了那柄用神兽金鳞磨成的匕首此刻刺在他胸膛上,而匕首的另一头握住在张玄手中。
张玄站在他身后一块青石上,这样方便将匕首完全贯入他的心口,在看到这个事实后,张三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嘲笑眼前一切是怎样的荒诞不羁。
聂行风也愣住了,他附在张玄身上,本该比张三更早感觉到张玄的异样,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觉察到,一切都发生的快而平静,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意识已随刀刃撞在了张三身上,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他透过张三的眼睛看着张玄一点点长大,从元婴到幼童,到可以给张三打下手的小天师,也亲眼看着他将匕首刺进张三的心脏,不带一丝犹豫的冷漠,比山谷厉风还让人心寒。
心口很痛,一瞬间震惊不信和绝望,无数种情感汇集在一起冲向他的心房,他知道这是张三带给自己的感受,那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比利器伤人更重,他想张玄亲手穿透的不是张三的心脏,而是他的感情——那个他亲手抱回来的孩子,在生死瞬间居然要了他的命。
恍惚着聂行风觉得自己重又回到了张三身上,他看不到张三的表情,只感受他看张玄的眼神很平静,张玄也很冷静,师徒二人面对面站着,张玄甚至不避讳张三的眸光,眼眸清亮,像是做了件极其平常的事,轻声说:“我是故意带你来这里的,他们下药的事我也知道的,那条索道要走,不过是我一个人。”
聂行风终于懂了,为什么张玄知道有人下药却不告诉张三,为什么偷放狼妖,为什么会引错路,他不懂的事张玄这样做的目的,更不相信自己喜欢的人这么无情,为了件冰冷的法器可以无视别人的生命。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匕首插在张三心口上,除非这是场恶梦,但如果恶梦真实到这种程度,那什么才是真相!?
厉风依旧在耳畔呼啸,时间仿佛定格在这瞬间,聂行风感觉到张三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只留一丝淡淡的伤感,他没向张玄问为什么,似乎任何答案在这个既定事实前,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反而是张玄主动说下去,“师父,这招是你教我的——这世上除了你自己外,任何人都可能骗你的。”
张三眉头皱了皱,随即笑了,点头说:“你学的很好,还有,谢谢你。”
那天在海边遇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死劫,但既然相遇是我们的缘分,那么我接受你,如果将来命运可以改变,那固然是好事,如果改变不了,我也不会介意,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么长的寂寞时光。
这是聂行风第一次听到张三的心声,也是最后一次,强烈浓厚的情感像重锤一下下击打着他的心房,眼眸模糊了,他终于明白那天为什么张三看到张玄的元婴后,会那么犹豫,他预知到了自己的命运,但还是接纳了张玄,抚养他成人,过往的种种温馨,师徒联手打怪时的惊险,一幕幕在聂行风的眼前闪过,六年时光也许在张玄看来,短暂得不值一提,但对于张三来说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日子。
聂行风从没跟张三直接交流过,但看着他对张玄的抚养教诲,已经在不知觉中当成了自己敬重的长辈,他从之后张玄的态度里曾猜想张三可能已经过世,但从没想过害他的人会是张玄,一时间心潮翻涌,想抓住张玄大骂,又想挽回这残忍的结果,可最终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是茫然看着张玄从青石上跃下,顺手收回腰间的索魂丝,那是张三刚才担心他失足坠崖缠在他腰上的。
哪怕是生死关头,张三的心思还是一直放在徒弟身上,不让他遭受一点伤害,相反的张玄做了什么,他只是怕别人先他一步夺得索魂丝,就对自己的师父下此毒手。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瘦小的孩童,聂行风只觉得全身发冷,他想问他到底有没有心,更想说这个人不是张玄,他的爱人不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张三没跟张玄争夺索魂丝,任他抢了去,脚下一滑,顺着冰雪坠向山谷。
他当然不会去跟张玄抢夺,因为他原本就是要将索魂丝传给张玄的,这是聂行风在茫然中接收到的最后资讯,然后他就感觉到生命的气息在一点点流出张三的身体,而他自己也随着那份气息跟着张三脱离开来。
张三坠进了山谷,聂行风听到空谷传来悠长回音,转头去看,却雾锁云封,什么都看不到,眼前骤然一黑,等再回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山崖边上,脚下冰雪湿滑,突然间无法掌握平衡,也向后晃去。
“董事长!”
熟悉的噪声,让聂行风的神智恍惚了一下,千钧一发中就觉手腕被握的紧紧的,再看眼前之人,俊眉朗目,身形高大,竟是成年之后的张玄,一时间完全不同影像的两个人重叠到了一起,他一愣,死亡带来的伤痛再次袭上心头,眼前闪过张三落崖的那一幕,不由怒火燃起,甩手一巴掌,重重打在了张玄脸上。
响亮的巴掌声,张玄被打的向后趔趄,松开手,一脸震惊的看聂行风,聂行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可以支配意识了,更没想到四肢可以活动后,第一个动作竟是对张玄出手。
记忆中他不曾对张玄下过重手,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可是刚才他居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张三的死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只觉得对眼前这个人充满痛恨,如果现在手中有刀,他可能会一刀刺过去,就像刚才张玄对师父那样,不留一丝情谊的……
张玄还在看他,蓝眸里写满了惊讶和难过,这让聂行风突然清醒过来——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年幼的张玄,而是他的情人。
聂行风惶恐了,一时间搞不清现实和梦魇的界限,冷风吹来,山头冰块经不起几番踩动,突然断开了,聂行风失去平衡,向山下坠去。
“董事长!”
惊叫声从山崖上方传来,但随即就被寒风掩盖了,聂行风落下时,感到有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从山谷里旋向自己,缠住后把自己往下死命拽去,就在这时,银光穿过重雾射来,索魂丝缠在了他的腰间,他借索魂丝的力道跃上山崖同时,有道人影跟他擦肩而过,被那道力量扯进了山谷。
银光从腰间消失了,也带走了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而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聂行风立刻又纵身跃下山崖,完全不顾身后有只翠绿小鸟正拍着翅膀叽叽喳喳的吵闹。
“不要下去啦,下面不好玩啦,回家吧回家吧!”
阴风吹来,把小鸟吹得在空中翻了两翻,眼看着两个人都下去了,他拍拍翅膀,掉转了个方向准备脚底抹油,可没飞多远又折了回来——没有张玄带路,凭一只鹦鹉的力量,它别想从这个诡异世界返回到现实中去。
“靠之!”
在弄清了这个悲惨事实后,鹦鹉伸出中间的爪子,文邹邹的骂了一句,然后一咬牙,也闷头向山谷飞去。
9、第九章
山谷下是连绵不断的雾霭,迷雾浓重,什么都看不清,聂行风快落到谷底时,就觉得热浪扑面而来,下面竟奇热无比,他法力不足,但直觉感到就算这里是魇魔梦境,这样落地的话也难逃一死,生死关头,自我保护的能力驱使,将犀刀唤了出来,向下劈去,轰隆声响中,犀刀神力抵住了下坠的重力,护着他缓缓落下。
在快接近地面时,聂行风凌空翻了个身,落到地上,他刚站稳,就听到前方巨响,像是奔雷从天际落下,震得地面不住颤抖,聂行风站立不住,趔趄中听到又有巨响传来,雷声轰鸣,还夹杂着兽类的悲啼,各种怪异声响不绝,像是到了一个梦魇幻境。
追云峰山顶严寒,谷底却是酷热难当,诡异的热度瞬间就让聂行风额头冒出一层汗珠,他连叫几声张玄,声音却被盖在了杂音之下,只好挥舞犀刀破开迷雾,循着轰隆声向前冲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汉堡的聒噪。
“好热好热,这种热度可以玩炭烧小鸟。喂,我劝你还是别去,前面杀气好重,就算是神也不一定能撑得住。”
聂行风心一动,忙问:“张玄是不是在雷中?”
汉堡眨眨鸟眼,不说话了,不过它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聂行风立刻加快了脚步,迷雾被他气势震慑,随着他的前进方向两旁自动散开,汉堡急的在后面大叫:“你要去送死吗?你送死之前先告诉我怎么回家好不好?”
鸟语未落,聂行风已经奔远了,见云雾重新聚起,汉堡生怕跟他失散,也顾不得害怕了,翅膀一振追了上去。
再往前走,雷霆声更重,聂行风隐隐感觉到了张玄的气息,却又被浓雾弥漫住视线,他火气上来,犀刀随意念劈下,大叫:“破!”
罡气沿着张扬气势破空而出,浓雾瞬间散得七零八落,呈现在聂行风面前的是一个巨大法阵,刚才缠住他的那段阴风力量就是从这阵眼里窜出来的。
法阵里云雾翻涌诡异,上方八个方位都悬挂着青色无形剑体,剑气在阵中相互盘桓冲撞,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