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妇-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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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烟爹满脸荒芜和枯黄,也不理她,自顾悲伤地拉琴。
“妈的!我晟风弟问你们话,你们他妈的怎么会装聋?”福康安跟了过来,冲觅烟爹恶狠狠地发飙。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觅烟爹手上一颤,“嘣”的一声,竟拉断根弦。
“唉……”他发出声沉闷的叹息,收起琴,到水边搀起觅烟娘,喃喃道:“走吧。该回家了。”
福康安拿着根马鞭气急败坏追上去,扬鞭向觅烟爹挥去:“妈的。竟然如此无理,问你们话都不答。”
沙济阿一把拉着他的马鞭,喝道:“住手!”
那几个孩子吓得围着沙济阿直叫:“大哥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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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向最大的那个孩子问道:“你大姐,怎么了?”
“回家了。”觅烟爹扶着女人,提着琴,对孩子们沉哑地命令。
那个孩子摇摇头,眼泪巴娑地说:“不知道。我们得回去了。”
看着他们一家可怜无助地,缓慢地从林子另一边的小径走去,如月双眼发涩。觅烟一定出事了。可是八阿哥那里的事,谁能打听得呢?不由心中紧缩,愁眉苦脸地思索起来。
“老四,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福康安冷静下来,感觉如月和那家破烂低微的人认识,关切地问道。
如月看看他,心中一动,道:“我们是兄弟了,是不是?”
“是呀!”大家七嘴八舌地道。“有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呀。”
如月看看大家,对福康安说:“我们的事,你会不会和外人说?”
“不会。连我爹娘我都不说。”福康安拍拍胸保证道。
如月看看沙济阿,沙济阿递个眼神,意思是慎重。嗯,此事暂不宜对他们说。可是怎么办呢?想了会,便道:“我和那家人不熟。只是原来到桉林来骑马,有次下雨,去他家避过雨。现在见他们突然变得象受了打击,心里同情他们,有些难受。”
“这样啊。他们是穷人,我们捐些银子给他们,他们见到银子,一定会很高兴。”福康安提议道。
如月若有所思道:“是要捐点银子。挺可怜的。不过我现在没带银子出来,明天拿了银子再去看他们吧。”
“我这有银票,你先拿着。”福康安一把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一百两一张的共有两张。
如月瞪眼看他,真阔气,身上随时带着几百两。
福康安不以然地扬票子,炫耀道:“别担心,这银子是专用钱袋里取的。今天取两百,明天回来三百。”
“你可真有钱。”和琳眼珠盯着他的银票,惊叹道。
“我们也捐点,我这有五十两,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国泰拿了张五十的票出来。
“我这五十两也是。”高洪也掏了张五十的银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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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看都不看他,用手背反敲下他的胸膛,“且”的一声道:“都知道你家没钱,我这有二百两。算我两兄弟、和叫值芎腿缭碌姆葑印!彼底虐岩比缭率稚稀�
乳液拿着银票,愣愣地,半晌后道:“你们先回院子里等我和沙济阿。我们去慰问了就回来。”
“快去。”福康安一幅老大形象,轻轻推着她和沙济阿。“既然老四是个好人,我们当然要支持。我们就在林子里躺聊天,再射射箭,你们快去快回就是。”
“老三,还有老五、老六,你们都是好人。我代他们家谢谢你们。”如月被他们的热忱感动,心里本来憋着刚才眼见觅烟家惨景的同情,不由双眼发红,声音沙咽起来。
福康安象个大人样,轻轻拍拍她的肩,又掏出个精美的新丝帕轻轻为她抹抹眼睛,心疼道:“老四,你别哭呀。你是去作好事,怎么弄得去给人家吊丧一样呀,这样多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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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老四,虽然你是女孩子,见到悲惨的样子,容易同情得掉泪,可你是去做好事,哭着的确不好。”国泰把张银票也塞到她手上。
高洪也把银票放到如月手上,柔声道:“老四,要不要我们和你一起去慰问那家人?”
“不用,不用。”沙济阿连忙摇手道。“我们去去就回来,人多了,人家反而不好意接受捐赠。”
福康安拍下沙济阿结实的后背,朗声道:“好吧。老四就交给你了,好好照料着她。我们在林子里等你们。”
沙济阿和他们点点头。他没想到这个骄横的福康安,成了朋友后,如此义气热情。心里受到感动,拉着如月道:“我们快去觅烟家吧。”
如月收了眼泪,点点头,和沙济阿向觅烟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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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送钱
觅烟家小院外的茅扉掩虚,三个小孩子坐在堂屋檐下的基石坎上,午后的阳光斜照着他们的愁眉苦脸。
院中,觅烟娘坐在个小杌上,歪搭着头,哽咽地唤着:“烟儿。”
觅烟爹拿着些工具,坐在她不远处的修理琴弦。
“大叔、大婶。”
如月和沙济阿进来,怯怯地唤了他们一声。
“哥哥……”那几个孩子先前见沙济阿举手阻止了那个华服少年用鞭打爹,见他们进来立即围了上来。
觅烟爹轻叹一声,拿眼看了他们一会,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大的个孩子一直盯着他们看,突然记起,叫了起来:“我认得你们!去年秋末,你们在我家避过雨,还给了我们十两银子。”
觅烟爹身子一颤,看着他们,想起那回事,仍不愿多说话,然后又埋头修琴。
如月拉着大的个孩子,坐到石坎上,紧张地问:“觅烟一直没有回来过吗?”
他摇摇头,眼里噙满泪水,小声道:“爹从外面打听回来,说好像大姐没了。”
如月浑身一抖,手上的银票飞散在地上。后悔和自责又漫延上来包围着她,如果觅烟一直留在园子里,就不会有这些事。
沙济阿捡起银票,把钱放到大孩子手上,道:“先前那个哥哥脾气不好,但不是坏人,只是着急你们一直不答我们的问话。他后来知道你们家有困难 和大家凑了这些银子,你好好拿着,现在你家一定非需要钱救急。”
“来路不明的钱。不许要!”觅烟爹突然闷吼一声。吓得大孩子把伸出来接钱的手缩到背后。
如月提口气,走到觅烟爹身边,缓声道:“是不是大娘听说觅烟没了,就精神失常了?”
觅烟爹只低头修琴 不再说话。
“你从什么途径确信觅烟没了?”如月耐心地询问。她不敢相信,那八阿哥或者他家的女人们,真有那么大的胆子 敢把一个活人整没了?
觅烟爹脸上肌肉跳了下,手上停了会修琴,若有所思一阵,然后又埋头修琴。
“大叔。你把知道的都说了吧。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们找找觅烟,也许她没死呢?”如月不由大声在他耳边说道。
那几个孩子听了这话,围过来拉着她 直摇晃着求道:“哥哥,帮我们找大姐。”
沙济阿过来,蹲下身对觅烟爹委言道:“大叔。难道,你真不想把觅烟是死是活的事弄清楚?”
“小哥哥,我给你说。”大孩子顾不得爹会再生气,拉着如月哭着说道:
“大姐被那个八爷的轿子抬走后,就一直没回来过。后来爹就天天托茶馆的老板帮忙找人打听,到今年三月时,终于打听到,好像大姐被八爷家一个女人暗算了 有说给打死暗埋了 有说被卖到外地的烟花之地了。
“我娘一听说后,就失心疯了,天天在溪边姐姐洗衣的地方去叫她 等她回来。我爹气不过,就到处找八爷,碰巧有天在个大酒楼外遇见,上前拉着他问姐姐的下落。八爷将一纸文书一扬 说白纸黑字一百两买的个死契奴仆,上面还有觅烟自己押的指印 这辈子都不用找觅烟了。
“爹气得抓住他闹,他一怒之下到爹拉琴的悦友茶馆,威胁了茶馆的老板,说再让爹去那里拉琴,便关了他的店。茶馆老板怕受连累,就拿了些钱叫爹去别处拉琴。爹已经一个月没出去拉琴了。”
说罢,他哭着不断地抽噎。
听了大孩子说的,想必觅烟不是被弄死了,就是给卖到外地当妓了?无论哪种结果都十分悲惨。如月得瑟一下,不由一口接一口的吸着冷气。初夏之时,竟然浑身发冷。
良久后,对觅烟爹道:“我试着托人打听一下觅烟的事吧。这有三百两银票,你拿好。倘若有天觅烟寻得回来,恐怕也是一身疾病或者伤痛,到时若没钱怎么办?你如怕欠我人情,待以后找到觅烟,养好她的身体了,你们再慢慢还这些钱吧。”
大孩子一听三百两,惊得瞪着双眼,退了两步,趔趄道:“小哥哥,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挣不到三百两。”
如月摸摸他的头,柔声道:“这世上,有富人很坏,也有富人很仁义。你们今天接受别人的帮助,以后你们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记得帮助别人就是最好的报答。
这些钱,你拿着,等会好好劝劝你爹,给你娘请个大夫回来。别以后姐姐找回来了,娘却治不好了。”
觅烟娘迟缓地转过头看着她,如月刚才说的话惊醒了一些她,呆滞的眼里多了一道灵光,她喃喃地象个孩子样说道:“我乖……我听话……我要好起来……等着见我的烟儿。”
大孩子抽泣着接过银票,“扑通”一场跪在如月面前,磕了三个头:“谢谢你们。你说的话,我铭记在心。”
“我们先走吧。待打听到觅烟的消息,再来告诉他们。”沙济阿即使不愿如月沾惹麻烦,心里也早软了,看着这几个孩子,就想起自己几兄妹,同样的手足情深。双眼红红地拉着如月,道:“他们还在林子里等我们。”
“你要好好照顾你爹和娘。”如月叮咛大的个孩子。
“嗯”他哭着使劲点头,满脸泪水地看着如月他们走出去。
觅烟娘突然从杌子上起来,跪在地上,向着他们的背影不断地磕头。
觅烟爹,停了修琴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样仗义疏财的事情。
大孩子拿着银票过来,放到他手上,含泪道:“爹。我求你,这次就当我们借他们的,先把娘治好,要是以后姐姐生病了回来,再把姐姐给治好再说吧。”
觅烟爹落出两串苦涩的眼泪,他不是不接受别人的帮助。而是去年八爷扔了一百两银子,把觅烟抬走后,一去不回。他怕拿了人家这几百两银子,不知以后又会发生什么不幸。
可刚才这两个男子,看着的确不象八爷那样的人。便点点头,接过银票,对大孩子沙哑地说:“君儿。
这些钱的事,千百不能外泄。我们先把你娘扶进屋里,然后我就去给他请大夫,再给你们买些吃的。”
“爹。”小女孩子过来拉着他的衣服,哭着的脸上带了几分喜悦。“我想吃肉包子了。”
“嗯。”他含泪点点头。自被迫断了生计后,这几天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除了这几间房子,连个能当点钱的好东西都没有,去年八爷扔下的银子,冬天时自己重病一场,用得已所剩无几。
听了如月先前那些话,他心里好受了很多,绝望中有了期待和希望,也许觅烟真的没死。
如月和沙济阿出了觅烟家,她边走边抹眼睛,觅烟家实在太可怜了。走出去一段后,停下脚步,在一棵柳边对沙济阿小声道:“这事只有让福康安帮忙,才能从八阿哥家套得消息。可我怕……”
“八阿哥真横,居然强迫觅烟写了卖身文书。这事告官都讲不清。”沙济阿皱着眉头道。“要不,晚上回去请老爷想办法打听一下?”
“我再想想。”如月心里有一半这个想法。就是不知爷爷,会不会为个不相关的下人出面。再有,她不想给爷爷添麻烦和担忧。
“这事先不要和福康安他们说。毕竟关联到八阿哥。”沙济阿道。
如月“唉”地一声,然后长长地吐口气,振作道:“我们装作没事的样子,先去林子里。这事待回去后再说吧。”
他们回到林子里,福康安几个围上来关切地问着:“怎么样了。”
沙济阿笑道:“把钱给他们了。”
“不对。”福康安躬着身子看着如月的脸,眼红红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便大声音叫道。“你们撒谎。老四,刚才在回林子前,一定哭的挺厉害,不然她这脸上不会象这个样子。”
“没事的呢。”如月忙解释道。“刚才是风把个大沙子吹到眼里,迷了眼睛,我难受得很,沙济阿说流泪可以把沙子冲出来,我才哭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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