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怨妇-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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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到,自己会因为颦颦的事闪神,不自觉的竟然把青灯领到这儿来。
从来的自己,都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就算是颦颦,她也不许她跟来。
因为,这里,是她心中的一处禁地。
她隐秘而不能宣泄的情愫,全部埋藏在这里,只有池里每年开落的莲花知道,水底嬉戏的鱼儿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摇光与苏九歌的第二次相逢,便是在此处。
彼时的她因为那一场祭祀,终于知道那晚安静聆听自己抱怨君无端对自己无情的人是苏九歌,大大的丢脸,恨不得此生再不和此人相见。
她与苏九歌在宫中鲜少的几次相逢,皆是在晚上,但白天,却还是有一次的。
而且正是在这莲池旁边。
宫中的日子就如死水一般,太无聊了,摇光整天无所事事,便学着那些闺中怨妇,抱着从家中带进宫的焦尾琴准备找个地方抒发情怀,那时的她还不怎么熟悉宫中的路,也不知哪里好玩哪里不该去,就那样瞎撞,找到了这莲池,瞬间觉得这地方景致如此优美,太适合伤春悲秋了,于是随意将焦尾放下,酝酿片刻开始弹奏。
只能说,摇光不适合悲伤。
因为她弹了片刻,就觉得十指发烫,再兼之那日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把睡意也召唤来了,看看四周无人,摇光就那样摊开身子,以琴为枕,睡了一个午觉。
这一觉睡得太久,以致醒来的时候浑身绵软,乏得厉害,睁开模糊的眼,却看到一个背影,青丝半挽披在身后,如上好的缎。
她那时脑子还有些钝,看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衣裳也没觉得不妥,慢慢撑起身体,那背影听到动静也料到是摇光醒了,一回头,那张如水墨画一样的脸放大在摇光眼底,脑子终于清醒,往事回炉,摇光瞠目结舌,不自觉惊呼一声向后退去。
瞬间琴声乱了一地。
她慌张后退,手恰好摁在了刚才抵作枕头的焦尾琴弦上,其中一弦受不了她的压迫,“啪”一声断开,恰好弹在了她的手腕处。
摇光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从前将弦拨断也只是指腹略疼,此刻手腕被断弦抽了一道血痕,当真是从未有过的“大伤口”,张口却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快给我看看。”两人都忘记了男女之防,苏九歌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从摇光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他皱起的眉头以及如扇般的睫毛颤动。
“好疼。”她不自觉的放柔的调子,在他面前扮起了弱势。
只见苏九歌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帕子,其中的一角绣着一支红梅,就这样将摇光手腕上沁出的血擦去,又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打开盖子,将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后来摇光多次回想,那个时候的她,甚至心跳的速度都没有加快,看着他动作,看着他为她包扎,看着他抬眼对她道:“好些了吗?”
明明初次相逢有着那么冷漠的眼,怎么可以说出,这般温柔的话?
摇光讪讪的将手抽回,“好些了。”
为了躲避他的视线,摇光不自觉把眼睛挪开,却看到披在她身上的紫色衣衫,“是……你的?”
“嗯。”
“谢谢。”不用多猜也可以想到,必定是他路过看自己睡得很豪迈,怕自己着凉,才脱下为自己盖上的。
“无妨。”
真想一头栽进旁边的莲池,一死百了算了,摇光臊到了极点,恨不得离苏九歌远远的,一把将衣裳塞进他怀里,揽起琴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觉得这样太扭捏小气甚至……窝囊,半分皇后的气质也没有,让此人看足了笑话,跺脚回头,又把琴塞在他怀里:“这琴是我最喜欢的,刚才都是因为你,我命令你要把这根弦给我、给本宫接好!”
苏九歌看她强撑乖戾蛮横的模样,眼底滑过一丝笑意:“好。”
鼓起的皮球瞬间泄了气。
摇光哀怨的坐到苏九歌的旁边,偷偷的看他一眼:“……对不起。”
“嗯,原谅你。”
“……”一本正经的说着混账话。
初初相见的惊艳,包扎伤口的温柔,为自己调弦时的认真,动心恐怕就是在那一刻开始。
只是,人错了,时间错了,注定无望。
此时回想起来,也觉得荒唐,苏九歌,就像她陈摇光的梦魇一般,华丽而危险,她沉溺在这场单恋+暗恋中,不亦乐乎,不愿醒来。
整整四年。
“小鱼儿啊,你们说他现在在哪里呢?”摇光叹了口气,纤纤细指划过清澈的池水,白月和青灯像是故意瞒着她似的,不告诉她苏九歌的动态。
话说青灯怎么还不来?
摇光站起身来,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一片漆黑,她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好在这样的症状只持续了片刻就好了,她放下袖子,转身准备离池子远一些,真栽进去,事情就不好玩了。
一阵风吹过。
挽在她袖上的流苏忽然一松,她还未来得及抓住,一阵风气,松垮的流苏瞬间随风飞离,荡在空中,层层叠叠,轻薄而透明。
都怪她刚才,蹲在池边划水,流苏顺着她的手臂滑下,也没挽起,勾搭着一点角就完事,刚才一阵头晕,又那么巧的一阵风,竟然就给吹走了,没来得及抓住尾梢。
摇光懊丧的看着空中,竟蓦然想起那些戏文,待嫁闺阁中的小姐,在阁楼里,将含情绣好的丝帕扔向看上的男子身上,低眸抬眼,一世深情。
真浪漫。
不过觉得浪漫是一回事,她现在可没那想法,君无端说不定正在批折子,没空接她的流苏。
她的视线追随着翻飞的流苏——看它最后落到哪里,好再去捡回来。
时间并不是太早,也并不是太晚,太阳刚刚出来,重重的流苏,被阳光染了一层金色,却并不刺眼,她就这样看着,看着,等待它落下。
仿佛亘古的沉眠一样,时光有时候竟然这样柔软绵长。
她看着它缓缓跌落,就像无力抗拒的命运。
蓦然,一只手横过,轻轻的抓住了它。
摇光甚至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一抓,狠狠的颤动了下。
满园的花开得正好,露气还未散完,空气有着湿润的芳香。
那人从未改过的一袭青衫,青丝半绾,新雪一样的容颜,秀至佳绝的雅。
摇光彻底怔住。
花丛之后,真妃狠狠的捏住一朵芍药,将它拧碎,暗色的花汁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掉在地上,瞬间沁入泥中,消失不见。
好,很好。
老天真是不亏待她,只不过想逛逛花园,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样不得了的画面。
她从前以为思茜是真心爱着君无端,可是看此刻,她瞧苏九歌的眼神比看皇上的还炙热几分。
君无端,我早说过,这后宫之中,只有我是真心爱你。
真想知道,你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表情。
那必定,十分有趣。
☆、第四十九章
真妃思虑片刻,悄悄的离开,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君无端,她并无确切的证据证明思茜□后宫,只不过是含情对视罢了,要让君无端信服,怎样也要他亲眼所见才可以。
自从上回她和思茜斗了一回,两人一个动了胎气,只留在寝宫中安胎,一个负气出宫,一个月前才回来,虽然回来了,君无端也没有在摘星阁留宿,真是便宜了德妃,现在后宫,属她得势。
如今再斗上一回,还不得把德妃斗到皇后的位置上去,姐姐逝世不久,君无端也没有立后的心思,她可不想再为德妃做一次嫁衣裳。
轻柔的流苏,在苏九歌手中缓缓飘荡。
他本是极漂亮的男子,风姿清雅,此刻的流苏在他手中更添了一丝妖娆风情,如画一般。
摇光脸红心跳,只恨不得手中有一支笔,将此景描绘下来。
画中美男走到摇光面前,细心的将流苏挽在她胳膊上,道:“娘娘还是那般粗心大意,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在摇光听来,他这话,一来说刚才的事,再者,恐怕就是说她再次被坑回皇宫的事儿了。
摇光羞得脸快冒烟了:“我、我错了。”
头顶上一声叹息。
摇光更羞了:“那个,小狐狸呢?”
“带来了。”
“……哦。”摇光眼神虚浮,左右看看,正好,青灯出现了,她也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和摇光在一起的苏九歌,所谓见色忘友说的便是青灯这种人,一看苏九歌便两眼冒红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苏九歌的手,撒娇道:“苏苏你来了~~”
苏九歌温柔的对她一笑:“皇宫好玩吗?”
“嗯!好玩!”
摇光这才知道,青灯会出现在这里,完全不是因为苏九歌的授意,而是因为她想来见识一下,皇宫是什么样子。
当年苏沐言在落梅山庄修了别苑,收了不少人侍奉,除了亲近的人,大多下人并不清楚苏沐言的身份,比如白月他的师父,也是看上了那里的好山好水,可是神医嘛,武林谁受点儿伤总要去叨扰一番,不救就开打开骂,他看苏沐言是棵大树,自愿归入苏沐言手下乘凉,再比如青灯的父母,本是附近的村民,她爹是个厨子,烧了一手好菜,被雇进去做饭,一做十多年,就这样,一朵青梅,两只竹马,牵着肉呼呼的小手一起长大。苏九歌对于自己的身世从不多言,青灯也从未在意,反正无论苏九歌怎样,都是她的教主大人嘛,谁知摇光出事,才知道她竟然是传说中的璃国“先”皇后,又混沌得知,苏九歌竟然也与那皇宫有着莫大的关系!
青灯她,动心了。
想要看看传说中的皇宫是何模样。
摇光摇头叹息,苏沐言,又是苏沐言!你的人生要不要这么成功!作为一个女人,一听到苏沐言这三个字就觉得压力好大!和苏沐言比,那夙玉就是战斗力不到零点五的渣渣!她根本不需要嫉妒!
摇光对于苏九歌,自然比白月信任,再次把自己如何去见回舞如何见到祁连修再如何进皇宫被君无端发现她诈死的事说了一遍,自然,她没说君无端让她离他远点这茬儿。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那个祁连修,他其实没有那么简单的放过我,”摇光想到那日的光景还觉得气愤异常:“他拿我一族做要挟,迫我进宫,他说他会换脸之术,不是易容,而是在脸色动刀子,把我变成真正的‘思茜’,却似乎时间不够,我才逃过一劫……”
“换脸?时间不够?”青灯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比易容还神!”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那么着急,他不愿思茜再次回到皇宫,再躲些日子就可以了,等我变成真正的‘思茜’送回宫中不是更好?”摇光看了一眼苏九歌,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因为他没时间呗~~”青灯捂着嘴笑。
“笨,谁都知道他没时间,是在想他为什么没时间!”白月扇柄再次磕在青灯的脑门上。
“哎哟!”
摇光蹙着眉头,“我没有办法不受他所制,我被送回宫的时候,他还嘱咐我,不许我耍花样在君无端面前露出马脚,还说他会找个时间为我真正的换脸,所以我……”摇光单手撑额,苦恼至极:“我当时真是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我们不是来救你了嘛~~”青灯对祁连修从来没有好印象,拍拍摇光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现在苏苏也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摇光看了看青灯,又望了望苏九歌,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四人仿佛又回到了在少林寺外小住的时刻。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就到了晚膳的时刻,这时忽然又太监来传:“皇上请九公子过去用膳。”
苏九歌没有表情点点头,青灯和摇光面面相觑:他们的这些动作,果然都在君无端的掌握之内。
“没有苏苏的脸下饭,我都没什么胃口了……”青灯将下巴撑在檀木桌上,恹恹道。
摇光好笑的看她,苏九歌没来的时候,她还不是吃得挺好的。
夹了一口饭吃,摇光细嚼慢咽,脑子却想了许多东西:君无端关于她和苏九歌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
不会误会她和苏九歌已经染上了吧?
摇光只觉得虎躯一震,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她和苏九歌是清白的!
忽然,白月走到青灯身后,扇子在她的背上点了两下,青灯“咦”了一声,昏了过去。
摇光大惊,却见白月把扇子一开,手中已经拿出昨夜那只竹筒,拇指大小,泛着暗绿的光泽:“现在,终于只剩下我与珠儿姑娘两人了。”
竟然在此刻发难!
白月把竹筒递到摇光面前问道:“昨夜要不是被这丫头打扰,这疑惑我恐怕早就解开了,这竹筒,娘娘是从哪里得来的?”
摇光慢吞吞道:“是我在感悟寺的时候,有一次,小狐狸打野食抓了只鸽子回来,这只竹筒恰好绑在上面……”
“原来如此,我看你昨夜如此紧张,还以为是你的东西。”
“我也正在查此物的来历……”摇光想到当初自己怎么也打不开那竹筒,再联想到白月昨夜奇怪的反应:“莫非白公子见过这样式的竹筒?那你可知怎样打开它?”
白月眼睛里却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
摇光心中一跳:“白公子,此物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请务必告之摇光。”
“……我倒不知道此物的开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