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大丫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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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更让人一头雾水了,沈文宣毕竟是个大男人,想问题并不如何家母女那般窄,他问道:“不知贺公子是何意,还请明言。”
贺言梅这时突然朝沈洵看了一眼,含义极为丰富,像是有些玩味还有些惋惜似的。但他转瞬又朝主位坐着的何家母女露出笑,仿佛刚才那饱含情绪的眼神不过是错觉。
“不巧贺某人外放的地方,正是盛产香料,府上丫鬟戴的香囊里面,装的是水溶香,正是京城绣云坊最爱的一种香料。因它香味最淡雅,不凑近根本闻不出来,很受一些良家女子的欢迎。”
他用扇子点着手心,说的头头是道。良家女子,其实也就指一些银钱不多的平民女子罢了。
这么一大篇话,聪明人隐约已是能悟出其中玄机,何夫人眼里已迸出光:“贺公子的意思是……”
贺言梅眸中带笑:“但水香有个特点,恐怕两位夫人未必知道了。此香虽然平素没什么味道,但一旦溶于水的时候,那极淡的香味便会迅速转变为极浓重的呛味。因此,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是从来不用这种香的。”
秋宁此时立在那里,已是听的呆了。脸上那种羞愤之情早消失不见。
沈文宣沉声说道:“香囊府里的丫鬟从来都是日日佩戴,如果那贼人曾经跟绿荷那样纠缠过,身上定然也沾有这种香。”
何钟灵拍了一把扶手,立刻道:“去,寻两个小厮拿水泼了外头那些,看谁身上不对劲,立刻抓进来!”
里里外外终于又松快起来,何夫人绷起的脸子也放了下来。也是,侮辱沈府一个丫鬟,就贺言梅那身份,至于做这么跌份的事吗?秋宁对贺言梅福了福:“奴婢谢过公子。”
沈文宣看向贺言梅的目光多了一丝深沉暗光,并无人注意。他走上前去弯腰对何家母女说话。
一时雷厉风行的动作过后,果然就抓出一个人来,约二十来岁,身形清瘦,很符合绿荷的描述。
那人一被拉了进来,众人就闻见他身上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怪不得贺言梅要说千金小姐不用这香料,要是人家一娇滴滴的小姐,不留神被水沾了一身,岂不羞愧死?
那人偏还在喊冤,被沈府的小厮踢了两脚后就老实了。
可他却仍梗着脖子喊:“我只是扒了那丫头的衣服,并未来及做甚么,主子们就饶了我吧!”
何钟灵一想自己本来满场欢喜的宴会,都被这屎葫芦搅黄了,满心满眼都是气,哪里还能忍住。何况丫鬟的名节毁了就是毁了,别人只会听说她被侮辱,谁还管被侮辱的那个究竟还是不是清白的身子?
她面色冰冷,声音更冷:“这人玷污了我们沈府的人,我看就让人拉出去打死算了。”
老太太恨他,索性就让老太太清清楚楚知道她如何处理了这人,也不枉费今日的一番折腾。
那人早吓的懵了,便是真正将他送到官府,他的行为也不会是死罪,如今这家中的少奶奶张口就让他死,他如何能心甘?
只见那人翻身一滚,口中嚎叫了起来。
何钟灵无异于怒火上浇了一桶油,吩咐人要堵他的嘴。那人心一横,眼里露出阴狠:“你们沈府端的是,竟然如此草菅人命,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别忘了这是京城天子脚下……”
一个做了如此丑事的人,竟然口口声声拿出王法来压沈家,笑掉大牙的同时,又让人又气又急。但他最后一句话又蓦地让人几乎不能不忌惮……
再看贺言梅,之前那样积极早也不见,反倒端出了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
沈文宣锐利眸光一动,居然问起了沈洵:“不知洵弟怎么看法。”
沈洵目光淡淡扫过地上耍泼的那人:“私自处置多有不便,还是将此人送官为好。”
何钟灵眼底浮现淡淡的嘲讽,片刻仍然生硬着语气说道:“二弟不明了家中事,还是不要插手了。”
沈洵眸光未动,盯着那人憋红的一张脸慢慢道:“按照大宁的律例,擅闯私宅者,并图谋不轨,若主人家显赫,可以判拘役三年。伤害了无辜的人,甚至致女子名节有失,是拘役五年以上。倘若两罪并罚……至少也要坐监十年。”
他不徐不疾,却把朝堂律法说的透透彻彻,说服力自然不是一点半点。
也吓的地上那人呆若木鸡,再也说不得话。只觉得对他说话的公子目光平静,却仿佛无形中最利的刀刺的他不能动弹。而他,不过只想趁这大户人家摆宴之际,浑水摸鱼捞点好处,哪想到此时此刻的这种下场。
而其他人则是惊讶于沈洵对大宁律的信手拈来。“贤弟当真满腹的经纶,为兄钦佩。”沈文宣叹息,良久看向何钟灵柔声说:“洵弟说的有理,晚晴,还是就照洵弟的方法办吧。”
何钟灵哪里还能说不字,眼睁睁看了看沈文宣挥手,把那已不会说话的人拖出门。
沈洵忽然抬手止了下,说道:“我看还是走后门妥当。”
沈文宣道:“洵弟是怕走前门,会让看见的人说我们府的闲话?”
沈洵只顿了顿,缓声道:“如今知道这事的,其实也不过我们院里这些人,外面被留下来的其余人,恐怕也还大体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如今依我看,还是吩咐仅有的几个知情下人,就此禁言封口,将此事按下来吧。”
沈府虽说宴席上发生了这事,有点不大光彩,但既然已经处置了,又不算什么大事,传出去没准人家还会赞一声沈府少夫人雷霆手腕,处事公正。
这事唯一被伤害的最重的,只有一人,便是此事的主人公绿荷。沈二公子这句话,意义何尝不在保护绿荷名节。若是知道此事的全都不再提起,那绿荷往后,或许也可不再受此事的干扰。
沈文宣眸色幽深:“洵弟果真仁厚。只是外面那些人,虽然不全知道,但方才盘问之时,定然已漏了口风,他们的嘴,只怕不那么好堵。”
俗话坛子口好堵人口难塞,好事者向来是抓到一点苗头就传的满城风雨,今日之事又怎会放过。
沈洵道:“没错,但言梅公子也被留到了现在,既然真真假假也说不清楚,那么回头言梅公子出去了,自然要说一两句话的。”
贺言梅装出一脸的感动,回头道:“楼南兄,果然你才是我的知己。”
沈文宣颇为赞同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写一封文书,私自同那人一起交与京兆尹,请他妥善处理此事。”
阿久心道,到底是她家公子,这个心狠手辣那个袖手旁观,只有沈洵,才会真正去在乎一个丫头的感受。
推着沈洵慢慢从屋里出来,何家母女和沈文宣自然是随后相送,也一同出来。一夜都过去,天都蒙蒙亮了。无怪乎阿久她们在东府等的着急,亲自出来寻找。
草丛中有个女子缓缓转身,晨曦里脸如瓷玉凝珠,闻得一把清婉柔和的嗓音响起:“公子爷。”
沈洵看着她:“素锦。”
素锦朝着他几步走过来,眼角余光注意到何夫人对她的打量,也只略略垂首。到了沈洵跟前,方将准备好的暖捂放在他手上,一边去接阿久手里的轮椅。
“你们都来了?”
“荔儿没来,我留她守园子了。”说着素锦冲他一笑,这完全是自然的动作,落到旁观的几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何夫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也只能死死按捺。贺言梅看着素锦,眼里还是那么玩味,国色天香的美人,凝眸生辉,居然只是沈府、是沈洵的一个丫鬟。多有趣……
连道别,都道别了许多时候,贺言梅走时候还依依不舍,拉着沈洵左一句又一句说,日后定要多来往,多多来往……
沈洵这么副腿脚不便的样子,就算想登贺家的门同他来往,怕都不现实。言外之意就是他要多到沈家来走动走动的了。
何钟灵心内因他的举动已是存了疏远之意,不管是他的意外到来,还是表现出对沈洵的过分亲热,种种都让她浑身长刺。因此面子上只假意应承了两声,便看着他一步三回头走了。
☆、回门密谈
沈文宣还按着轮椅的扶手,弯身殷切的叮嘱:“贤弟记得以后千万多出来走动,今日老太太没见着你,明儿一定是想的紧了。”
沈洵口中答应着,总算过了一层层叮咛,被素锦和阿久推着回了东府。
花期回去后第一次没有形象地直接趴在了大床山,歇了三天才缓过来,用她的话说,和公子出去一次,比她动手洗一礼拜衣服还累。
这当然是夸张了,不过晚上阿久同她睡,俩人趴在褥子上头勾着头,花期给她讲宴席上发生的事,阿久也是激动的不行,回头又传给荔儿听,荔儿也张大嘴巴能放下鸡蛋,然后啧啧咂嘴,只说不愧是花期去,要是换了她,说不定当场就会出洋相。
在恢复一切平静的东府,沈洵虽是没有对任何人说累不累,但他每回揉着眼睛,素锦都能看出他其实也极累的。
她只能拿了暖毛巾,替他去擦手,永远是如女子般纤细的手指,但这双手能做的事,却能让许多铁汉男儿为之汗颜。
“那天,你不该去寻了我的。”没想到,是沈洵先看向沉默的她,叹息道。
素锦仰望着他,眼里笑意和煦,八年多、近九年来,她无数次蹲在轮椅边这样看他,用仰视、有些谦卑的姿势。
沈洵别过眼,却听她道:“宴会子时便散了,可公子丑时还未曾归来,不只是我,阿久和荔儿那会子也急的坏了。便没有顾得其他的什么。”
她理解他的担忧,所以细声的,也是为自己解释。
沈洵素来都是没法生脾气的,这次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叹,用手握住毛巾,说道:“这巾子凉了,你去换个热的来。”
其实只是不想看见,她再蹲在轮椅旁的样子,真是让他无法着眼。
素锦一边把毛巾浸入水里,一边回头看见沈洵皱着眉,眼睛闭着的样子。极少有这种时候,她也猜不透沈洵在想什么。只隐约觉得他不大高兴,她却什么事也不能做。
于是她试探道:“还以为老太太、会即刻就来见公子。”
沈洵睁眼看了看她,眉间神色不明:“她来了,你就高兴了?”
的确,若老太太以后常常都来东府走动,虽说表明沈洵和前头的关系逐渐修好,但以后东府,也必定往昔不在,她们几个丫头的生活,也必定不像如今自在了。
但素锦心内清醒雪亮,一点没被他激,倒也看着他道:“难道公子心里,就不曾有一点期待?”
亲祖孙,八年没见到,就连她也在意外,得知沈洵主动出府的情况,老太太居然没有忙不迭的就过来。而沈洵的镇定,则出人意表。
“也许你不如想象的那么了解我,也不如你想象的那么了解老太太。”他如是说,有些笑意在眼底。
素锦在揣测他的想法,他知道,所以突然不想什么都告诉她,什么都说出来。
素锦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有七八圈,才终于放下,打开随身携带的针囊,取出二三长针,慢慢坐到软凳上:“老太太的事奴婢确实不该多问,近日习得了新的针法,让奴婢为公子宽衣。”
沈洵脸色微变,道:“现在还是白天,等晚上吧。”
素锦道:“近日晚间湿气重,不宜用针,日后都得在傍晚施针。况且公子最近睡眠不好,若是晚上用针,怕更让公子难受。”
沈洵体会过这种,在别人面前,他是怎么说都有理,在素锦面前,是素锦怎么说都有理。于针灸一道他实在是门外汉,只能随素锦怎么摆布。
当下他不再动弹,任由素锦将他外袍脱下。
俯身的时候,素锦白莹玉一样的脖子,正好映在他眼底,兴许是白天,所以看得特别清楚。他下意识闭上眼,低声道:“你今日怎么也熏了香?”
素锦停了手,疑惑看他:“今儿是暖冬,女子们都熏香,公子不喜欢?”
沈洵缓缓吐了口气:“没有。”
窗外路过的荔儿几个,个个眼睛睁的比铜铃大,她们路过时,刚从那句“为公子宽衣”听起。 素锦说话时轻时重,又只听了个大概,因此这两丫头思绪早飘到不知何方去了。
又听里面传来两句“公子你别乱动奴婢不好下手了……”
紧接着“素锦你悠着点儿……”沈洵那话意在提醒素锦,那么长的针,不要就随意扎进他肉里。并不是说他无知无觉,看着那一根长针心里就不怵的。
但听在外面俩人的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阿久和荔儿臊的一脸通红,相互拉着跑到了花园里才停下来喘气,首先阿久抱怨道:“都是你没事瞎跑公子窗户底下干什么,这不摆明着听墙角嘛?!”
荔儿还没缓过来,红脸道:“我又哪里会知道,公子他们青天白日就、就……”
阿久脸也红了,忙推她一把:“你快别说了罢!”
这俩互相看看,都脸飞红云的各自转个方向,忙自个事去了。
每逢暖冬,是大宁出嫁女眷们,欢喜回门的日子。何钟灵抱着刚学会爬的儿子沈昭,就回了尚书府何家。
何夫人老早得到消息,就吩咐丫头子煮了何钟灵最爱的吃食,做了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