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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道茶-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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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缺站在两个女士中间,半天没说话。女孩子憋不住了,羞涩地说:
  “我是无缺的师妹,你是……”
  我一惊,这就是他的师妹。我的大脑飞速转动着,我想我得说我是他什么?同学?邻居?朋友?老师?学生?棋友?老板?怎么想都说不出口,不免张口结舌。不料,无缺却开口了,他说:
  “这是我对象。”
  心里一个炸雷,我晕得要站不住。他倒真是坦白从宽,想报复我,也不必用这样的方式。
  再低头一看,无缺的一只手分明是指着我说的。
  “这就是你对象?” 韩玉洁涨红了脸,有些不自然,挺别扭地说了句:“我回实验室,我走了。”就快速转身而去。
  我的思路尚未理清,迟疑地坐到床沿上。无缺这是又要玩什么把戏?
  无缺挨着我坐下来,一时寂静无比。“你在想什么?”无缺问。
  “我想哭。”我说。
  “想我伤害了你?”
  “不,想你真该结婚了。”我摆弄着装安定药片的药瓶。
  “为什么?”
  “你漂泊了那么多年,有10年了吧,你也该有个家了。”
  “是吗?”
  “如果你只有20岁,你一天12小时呆在实验室,住这样的宿舍,吃这里的食堂,我会认为这是天将降大任,要饿你体肤,劳你筋骨。可你快30岁了,人这一辈子有几个30岁,你该过一种舒适温馨的生活了。要不然,人生还有什么可回味的?”我一下子滔滔不绝,无缺几次想插嘴都没有办到,门“呼”地又被推开了,他的一个师弟探进身来,又很迟疑地退出去,一边还说:“哦,有客人啊。”无缺红了脸。
  我把药瓶放下,也下定了决心。
  “走,跟我来。”无缺一把拉起我,锁上门。我跟他下了楼,在学院那一片宿舍楼里七拐八拐就到了一座小山下。
  “这是我们学院的望海山,到上面凉亭去坐一会儿吧。”无缺拉着我,迈上了一段很高的石阶,五六分钟就能到达山顶的凉亭。
  凉亭里有一个纤弱的背影越来越清晰,师妹!强劲的海风几乎要将她当作风筝吹向空中。
  我和无缺同时停住了。
  “你走吧,无缺,这是我们的事。”我决心已定。
  “可是……”无缺不放心地想问什么,我已向山顶走去。
  大海一下子扑到眼前,我的心一颤。山下是一个辽阔的广场,几只风筝孤零零地飘在空中,像触手可及。我突然间想起,下面是否有妮妮、老木和我在嬉戏?老木坐在软软的草坪上,指着不远处的望海山曾给我讲过,他和S大的一个女生谈恋爱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写生,一待一天,他看风景,女生看他。无缺也曾给我讲过,这座山还是他的韩玉洁师妹最早把他带到观海亭的,他看风景,小师妹看他。而今天,望着这山海一片的美景,一时间时空颠倒,我眼前的人却是无缺的师妹。
  无缺曾告诉我,有一次导师出国参加学术会议了,韩师妹忙里偷闲把他带到这里。无缺认为如果课题只停留在论文上,还是实现不了它的价值,转化不成生产力,这根本不是他们搞科研的初衷。但小师妹不想参与他的高论,只是很崇拜很着迷地看着无缺说:能跟他研究一辈子课题就好了。无缺明知故问地回答:“有一辈子这个课题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师妹羞答答地转过身去……
  今天,师妹的身后变成了一个叫苏姗的女人。我走上观海亭,师妹意识到背后有人,猛地回头,望着我只有沉默。远处波涛拍岸,正像两个人的心情。我不知如何开口,轻轻地说:
  “韩玉洁,你好,我叫苏姗。”
  “我知道,无缺不是说了吗,你是他对象。” 韩玉洁有些故作镇静地说,但我看到她背上的发梢一跳一跳的。
  我说:“不对!今天见你,就是要告诉你,无缺和你是金童玉女,他永远是你的。”
  师妹惊讶得回过头来,树脂镜片后的眼睛隐在绿色的保护膜里,我看不清她眼睛里的内容。我继续说:“无缺很优秀、聪明、未婚、博士,而我是个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我配不上他,更比不上你。你美丽、纯情、智慧、温柔,我没有一样可以和你相比,无缺亲口告诉过我……”
  师妹突然打断我,有些激动地盯着我说:“别说了,不是的,根本不是。我想明白了,如果没有你,无缺也会喜欢上学术圈外的王姗、李姗,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女孩子。我从7岁读到26岁,除了学校还是学校,我对外面的世界不了解。而且,我也从来没喜欢过无缺……” 韩玉洁突然转过身哭起来,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师妹把海风吹乱的头发缕了缕,一下子又像没事一样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我现在明白无缺为什么离不开你了,有空来玩。”说完一路小跑下了山。
  我好长时间无法找回心神,我想象不出师妹在想什么。但我在教另一个姑娘爱自己所爱的人,真是匪夷所思。
  那个苍白的身影被强劲的海风一路吹下山去。一只褪了色的风筝挂在树梢上挣扎,那是一只破损了的乌贼鱼风筝。我看见几年前那团黑影从我的手中挣脱而去,现在又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眼前,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生如梦,同一座山,不同的人;同一个人,不同的地方,这是什么样的错位人生?
  “哎,你在发什么呆?”无缺早已尾随而至。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无心赏景,回头看他。
  “想说个清楚。”无缺冷静地说。
  “跟谁说?”
  “跟所有人说,我爱上一个带孩子的女人,我就是这个样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无缺破罐子破摔地说,口气真像我。
  “可韩玉洁呢?你没看出那女孩子那么痛苦,你看她扎的耳朵眼,哪个女博士去扎耳朵眼?她那是想让自己多一点女人味,让你多注意她,这样的痴情女孩子你也忍心伤害她?”我还在替人家打抱不平。
  “唉!别提了,让你来,就为了让她死心,她会给白鼠摘眼球,会取动物组织样本,会测量组织中每一种酶的活性,可我怎么就是不喜欢?整天在实验室泡着,如果回家还是‘匀浆’、‘离心’、‘比色’,哇噻!想都不敢想……”
  无缺也说个没完,好像要把一周的话都补回来。
  我对他的唠叨不感兴趣,权当耳边的山风。我的眼前还在跳动那个下山的身影,还在想镜片后那双无法看清的眼睛。
  “你说呢?”无缺趴在我耳朵边大声地说。
  “什么?”我耳朵溜号,莫名其妙。
  “距离才会产生美。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无缺很恳切地望着我,想得到答案。
  “不对!根本行不通,厉害在后头,等着瞧吧。”我望穿大海,已经看见远远扑来的滔天大浪。
  43、我算什么角色?
  绯闻炸弹的硝烟果然不肯散去,
  无缺虽不说,但再也不肯大摇大摆地来云居,电话也来得少了。我也犯了忌,非但不想领妮妮去学院,连我自己也踌躇不前。
  在那个不冒人间烟火的博士楼,稍有点小小的不一样都会引起极大的兴奋。无缺毕竟还住在那里,我不能让他像刚引进的实验设备那样,引发那些人想研究他的兴趣。
  又回到云居,虽然满园春色,姹紫嫣红,但无缺带着沮丧的心情一来,刹时就暗无天日。只有妮妮还在那里看不开眼色地跑前跑后,叔叔长叔叔短的; 还拿出柠檬茶,学我的样子给每个人调了一杯,手不停,嘴也不停,兴奋地说,下周六8点半班里要到石老人海水浴场开沙滩运动会,老师让小朋友把爸爸妈妈也带上,一起参加比赛。
  无缺正坐在一把休闲椅上看足球报,妮妮把一只花洒冲天上一抡,水珠滴答滴答洒遍阳台,无缺手上的报纸一下子就湿了一大片。他厌恶地用手甩了甩,头不抬眼不睁,继续看他的报纸。我却紧张地问妮妮:
  “你老师说,家长必须要去吗?”
  “那当然,老师说了,要在海滩上比赛推小车,麻袋跑,拉沙橇,必须和爸爸妈妈一起比赛。”
  我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看无缺就坐在眼前,就很讨好地问无缺:
  “哎,下周六你去不去?”
  报纸后面传来个没有表情的声音:“下周再定吧,还早呢。”
  妮妮溜过去,一把抢过他的报纸,摇着他的胳膊嗲嗲地说:“去嘛。”
  “去?我算什么角色?”无缺沉着脸问。
  “你就假装是我爸爸,多有意思。你爸爸不给你开家长会吗?”妮妮为她的灵机一动只顾得意。
  “再说吧。”无缺很勉强地说。
  “哼!”妮妮把嘴撅得老高,放下他的胳膊,又向我偎过来,粘在我身上。
  “你爱把自己想成什么角色就想成什么角色,犯不着跟个小孩讨价还价。不想去就不去。”我隔着桌子不高兴地抬高了声音。
  无缺没说话,却把桌上的报纸“哗啦哗啦”卷起来,拿在手里,冷冷地说:“实验室还有事,我得走了。”
  我也不说话,坐着头也不回,听他“当”地把门关上,下楼走了。
  不去拉倒!净给自己添堵,我咽下去一大口柠檬茶,清凉败火。妮妮却蹲在地上抽抽答答地哭开了,我心里的火苗“呼”地又窜起来了,一把从地上提溜起她,很郑重地告诉她:
  “到时候,妈妈带你去,在家练一练,一定得第一。”
  “可是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妈妈……”妮妮很模糊地说着自己的顾虑。我心里一震:这么大的小孩就知道要面子啦,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六一大早,海边的风挺大,吹得有点睁不开眼,妮妮在她那些被父母牵着双手的同学中间,不蹦也不跳,很乖地偎着我,竟有些形单影只,楚楚可怜。我努力装出很高兴的样子,鼓励她去找同学玩,妮妮还是不合群。正犹豫着,“呜”的一声,哨声响了,乱哄哄的沙滩上一下子平静下来,妮妮和她的同学双手撑到沙上,由父母抬起她的双腿,两人配合着往着跑。
  “快啊!快啊!”我吃力地抬着她胖胖的双腿往前跑,妮妮趴在那里憋红了脸,只管催我,一骨碌啃了一嘴沙,看别的爸爸和孩子都冲到了前面,我们连滚带爬地到了终点,妮妮“呸呸呸”往外吐沙子,眼泪汪汪。
  最后一项拉沙橇跑的比赛开始了,小孩子坐到了沙橇上,由父母一起拖着跑完一百米,妮妮故意磨蹭到最后一组,很沉重地等待又一次失败的来临。前面几组已经吆吆喝喝地往前跑,妮妮突然“呜”地一声像哨儿一样叫唤起来,很刺耳,引得许多家长回头找。我努力在人堆里找那个声音,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妮妮背后用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是无缺,他终于还是来了!
  妮妮一蹦老高,大叫:“太好了!太好了!我要跑第一,跑第一!”
  “你怎么刚到?”我嗔怪地问。
  “早就来了。”无缺竟像个大姑娘一样地红了脸。他与自己斗了一个上午,他能站出来,他终于站出来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埋怨他?
  “来吧,上!”无缺拖着沙橇的一根带子招呼妮妮,又把另一根扔给我,一声哨响,就像两头牛一样地冲出去。我心里一下子迸发出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是从另一根带子上传递过来的,逐渐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妮妮的叫唤声中,一路冲到了前面。
  44、救他!救他!吻他!吻他!
  比赛结束了,海滩边上一群小贩马上围上来兜售小海货和渔具、风筝。妮妮没玩够,不肯罢休,拖着我和无缺挑了一大包钓钩鱼饵,往东穿过一个村子,就到了一大片荒凉的海滩。
  顺着沙滩往里看,满眼的黑石头,像进了戈壁滩,无缺指着前方一块大礁石喊:“看!”真是天遂人愿,这块大礁石刀削一样拔地而起有三四米高,顶上却平坦得大如云居。
  一登上嶙峋的巨大礁石,我心中的不快马上被海风吹得一干二净。“轰隆”一声惊涛拍岸,白色泡沫就闪着银光铺天盖地洒来。
  妮妮早跑下去在沙滩上疯跑去了,冷不丁一个趔趄还打了几个滚,又爬起来跑,无缺皱着眉头问:
  “怎么浪这么大?”
  我告诉他,“初一十五正晌干”,今天才初七,接近中午正满潮,早晨刮了阵风,浪就大。无缺说别看他在海边住了好几年了,还真是海盲。他抖落着一堆鱼线鱼饵,不知如何下手,我说你看我的吧。我把海蚯蚓一根根掐开,套到钓小黄鱼的钩上,随便找块石头绑上当坠子,把长长的鱼线在手中抡几抡,划几个大圈,“刷”地就抛出去了。
  无缺看呆了,我告诉他,真正有鱼的地方不敢去,当着那些“老钓们”班门弄斧,丢人现眼;底钩也不会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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