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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二道茶-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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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醨魅魍魉,全有了。
  老木说,你过去那么温柔,光头帮都愿意听你讲话,都说谁找了这样的老婆享八辈子的福,我就喜欢你这种柔柔的声音。刘姐还把自己少女时代的绣花撑子送给你,她说送给别人可惜了,只有你才配要这东西。
  我说对,你别拿过去跟我现在比了,我已经不是个淑女了,现在的处境,怎么能有好脾气?
  现在全家七口人挤在套三的房子里。我和孩子睡父母房间里的长沙发,睡不开就用几个啤酒箱子堆出来;我奶奶和她的保姆住小屋;我妹妹要谈恋爱,自己住另一间小屋。全家有什么样的心情,可想而知,最惨的是我爸,他要面对6个女人,家里只有这一个男人。
  老木摇着头,“啧啧啧”地感叹。
  我奶奶年轻时守寡,是个老寡妇。保姆丈夫死了,自己从农村出来找活干,也是个寡妇,50多岁了,还是个春心荡漾的寡妇。
  那天,我爸一进门,保姆就从自己的屋里冲出来,扑向我爸。我爸吓了一跳,身子都僵硬得不会动了,只见她小心翼翼地说:“大哥,你别动。”然后就伸出她胡萝卜一样粗的玉指,从我爸头上捏下根手指头长的细线,我爸说:“大妹子,不用了,你伺候好老人就行了。”
  我妈就在厨房里大叫:“什么大麦(妹)子,大地瓜,她的眼就那么好使?”是的,保姆的眼整天不看我奶奶,她看我爸。我妈和这个入侵者时刻虎视眈眈,拉着吵架的架式。
  我奶奶瘫痪了,到了半夜,身上痛得厉害,要躺下起来好多次,她不叫保姆她叫我爸。她那大嗓门在半夜里很耍D肪团榔鹄矗肮具斯具恕钡嘏芙艹觯鹄聪窨硕帷C悦院恢俏衣杌故潜D吩谒怠八魈旎挂习啵鸾兴恕!�
  那边就听我奶奶抱怨:“我的儿子,我不能支使。”于是老太太就咕咚一声自己躺下,头撞到了墙上,像在每个人心上敲鼓。我奶奶这是在和我妈抢她的儿子。
  那边响声不断,这边被窝里妮妮就“吱”地一声哭起来,拍拍她还是哭,我爬起来抱着她满地走,还是哭。我气得想把她扔到地上,一边大骂:“小祖宗,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睡个囫囵觉?”越骂越哭,怎么也哄不好。
  雪亮的灯光下,我看妮妮闹起来瞪着三角眼,真是像极了赵赵。是他,这个孩子身体里流着一半他的血液,那双眼睛一下子又把我带回刀光剑影的日子。
  我要出这口恶气,新仇旧恨一齐迸发:“再让你哭,再让你哭!”我扒开她的棉裤,冲她大腿根狠拧了一把。哭声一下子刹住了,但更尖利的声音很快划破了夜空,妮妮“噢”地一声踢着小脚大放悲声,我妈一骨碌就从床上冲下来,冲着我大吼:
  “你得狠死,冲着个孩子发泄,有你这样当妈的?”
  我妹妹早就披着衣服起来了,她抱过妮妮,怜爱地说:“小姨抱抱,不哭,明天给你买好东西,哦……哦……”
  哭够了,闹累了,一屋子人再躺下,一会儿就天亮了。
  日子经常这样过,不分白天半夜,随时都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你说,过这样的日子我还会不会温柔?
  “你真是压抑得太久了,你需要发泄。”老木说。
  是的,我觉得我有些变态,心里一不痛快,就拿着钱往超市跑,乱七八糟,不管好用不好用,需要不需要,一下子买一车子,心里那个痛快。那天我妈从大袋子里掏出一大包胡椒粉,埋怨我:“得吃一辈子?这是人家饭店里用的,多少钱一斤?”我说不知道,从不问价钱,只要心里痛快。
  所以这一阵子天天喝汤,辣得每个人“唏溜唏溜”地,心里本来就烦,更是火上浇油。
  老木站起来盯着我说:“别说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说干什么?他诡秘地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怕什么?又不是去开房间。”
  我嗔怒地说:“我是死木头疙瘩一块,开房间也没门。”
  老木带我推开那扇大门时,我呆在那里半天说不上话来,足有二层楼那么高的大屏幕上,麦当娜上窜下蹦,迪厅里人挤得插不进只老鼠,绝对群魔乱舞,音响震得脚下的地板在抖抖抖。灯光像抽风一样地“咔咔咔”狂闪,听不清老木在说什么,但被他一把拖进人群,我一下子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思想,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每个人只把自己当个活物,我记不起我是谁,我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我的身体在舞动,我的灵魂飞上了天,汗水滴到地板上,被大头皮鞋一跺,只有痛快痛快痛快。
  我真是爱死了迪厅。
  “咱什么时候也去跳舞。”无缺来了精神,我摇摇头。
  “为什么?”无缺问。
  “那只不过是一种发泄的方式,现在有你,我心里的压抑都讲出来,是同样的道理。”我说。
  “其实跳完了,我心里也并不痛快。”我若有所思地说。
  22、“伉俪情深”
  蹦到晚上十点多回到家,我像刚从海里捞出来,头发都湿得一绺子一绺子的,只有两只眼是干涩的。妮妮还不睡,我妈埋怨我:“怎么才回来,你不回来,孩子不睡。”
  看着妮妮趴在被窝里期待的小眼睛,我一下子懊悔不己,我算个什么妈妈?该给她唱催眠曲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我自己却在外面疯狂地蹦迪。
  为什么老天总让我盖着孩子的小被子,盖上头盖不上脚,盖了脚又顾不上头?我感到全身的冷汗都从眼窝里涌出来。
  但是,我对孩子的不负责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这一年的冬天,我参加了一个英语沙龙,不为别的,只为别让自己的皮包公司锁住自己,我喜欢集体的感觉。
  沙龙里有很多老外,所以圣诞节就活动不断。狂欢夜要举办通宵狂欢晚会,让每个会员带一个伙伴,老木乖乖跟着我进了那个红毛绿毛堆里,虽然他只会说个Hello,但我的虚荣心还是让我满意得像约了施瓦辛格。
  惊天动地的音乐开始了,红毛绿毛们带着面具上场。老木舞技一流,艺术是相通的,手不笨,脚当然利索,再糟糕的舞伴,经老木一调理,个个都变成邓肯。
  在群魔乱舞丛中,我和老木跳着飞着,甩掉了面具,只见眼前“叭”地一闪,我蹦昏了头,不明白那一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无缺见我在卖关子,紧张得不得了,催着我往下说,我不知他此时什么心情。
  过了一个多星期,英语沙龙活动专题在宾馆大厅里展出,一大片展板真是气派。我挤过去一张一张地看狂欢夜照片。
  突然,我的眼珠子像被点了利多卡因,一动也不会动了。我的天哪,我和老木跳舞的照片被贴在一张展板最醒目的位置上,老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而我,简直就像个快乐的新娘。再仔细一看,旁边还加了个标题,叫“伉俪情深”。
  我扒开人群,冲进去撕下来,一转身就逃得无影无踪,一口气回到家,我关上门,偷偷拿出来仔细地看,看着看着,我知道我完了,我像件衣服被扔进洗衣机里,随着水流翻滚着,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几年前埋下的种子发芽了……
  “那你们怎么了,你跟他上床了?”无缺心惊肉跳地问。
  “你怎么那么恶心,问着问着就问到身体上去了。”我也不高兴了,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无缺见讨个没趣,恶狠狠地说:“好,算我没说,继续吧。”
  23、让人羡慕的“三口之家”
  早春的汇泉广场上空,五颜六色的风筝在翻飞斗艳,我和老木及妮妮像三口之家一样在草坪上嬉戏。老木还买了一堆巧克力,妮妮兴奋得像刚孵出的小鸡,因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带着我们春游踏青。老木很孩子气地教妮妮怎么兜风,怎么放线,怎样用小纸片给黑色的乌贼鱼风筝“送饭”。
  妮妮拿着线轴和老木在广场上跑来跑去,后来就干脆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妮妮“咯咯”
  笑着往前跑,老木就在后面追:
  “小点点,你慢点!”
  这时,我才深深地意识到,这个孩子缺少了多少父爱!我可以尽我所能做一个万能的妈妈,可父爱就是父爱,这是我惟一做不到的。
  这情景引来旁边一个女人的狮吼,臭骂她丈夫:“真燥人,你看看人家,你就知道抽烟。跟孩子玩去呀,别光在那儿挺尸。”而我却分明从那并无恶意的叫骂声中,听出点点滴滴的爱意。
  恋爱中的女人眼里没有丑恶。
  我的目光追着奔跑的妮妮和老木,手里的线轴一松,那只飘在空中的乌贼突然腾空而去。它飘飘悠悠地向不远处的山头飞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小点。我心底最后一片阴影也飘走了。
  傍晚,在海边一个小饭店的情侣间里,妮妮狼吞虎咽吃了半盘子干炸里脊,就在桌边的小沙发上“呼呼”大睡。
  老木看看妮妮,笑笑说:“这里恐怕还没有睡过个小孩子吧,真像一家三口。”
  老木酒上了脸,然后就开始讲他很受伤的初恋,讲和“古兰丹姆”们的纠葛,讲他那离婚的姐姐,讲他的双胞胎哥哥,讲他守寡的母亲。
  我喜欢他那整齐的牙齿,他那羁傲不驯的衣服,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烟味。
  我觉得奇怪,以前我曾对前夫抽烟深恶痛绝,并用最恶毒的语言挖苦他。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切,爱一个人就是通通去接受他,包括他的缺点,我为自己没有爱情的婚姻感到悲哀。
  爱原来可以是这样的,我想体验婚姻和爱情共有的滋味,我不知是否是得寸进尺。
  英语沙龙后,我的两个加拿大老师回国了,我只得去东部一所大学插班学英语。外籍老师听我的口音与那些学生截然不同,上课就总爱提问我。
  有一次,上课讨论妇女工作的问题,老师又来提问我,但这次的问题是,“一个女强人怎么处理好与家庭的关系?”我脱口而出:“没问题。”
  我一下子窘了,济济一堂学子,都在支着耳朵听,而我要告诉他们我是个失败的离婚女人吗?我自己不知如何收场?
  “Why?(为什么?)”老师偏要再问。
  热血呼地就鼓到头上,灵机一动,我说:“我是个广告文案,我丈夫是个美术设计,我们一起干公司一起工作,怎么会与家庭冲突?”
  我的答案远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时静得鸦雀无声,他们以为我会有个更高尚的理由,但老师拍掌叫绝:
  “真是神仙眷属!”。
  他骨碌着两个蓝色的眼珠子,像发现了东方不败。
  坐在那里,我心里咚咚乱跳,好险!那时,我尚以离婚为耻,我怕别人瞧不起我,所以就假装个幸福的贤妻良母。
  下课了,我也下定了决心,我要把“三口之家”变成现实。
  24、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有了那种想法后,我去跟老木商量说,我看好了一所房子,离你家很近,咱们成个家,你妈腿不好,不能下楼,这样你也可以每天回去照顾你妈。咱俩一起支撑起公司,如果你想要个孩子,我们可以再生一个,这样真是过神仙的日子。
  不料,老木冷笑一声:“你怎么那么天真,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我早就看透了,人这一辈子,还结什么婚?过一天快乐一天。”老木看破红尘地说,又怕说服不了我,就又说:
  “我有自知之明,像我这样我行我素的人,结了婚也是个离婚的料。”
  “那你老了怎么办?”我天真地问。
  “好办,找个伴不就行了。”他故作轻松地说,又安慰我:“放心,老了,我照顾你。我先胚(订)下了。”
  我说决不,这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老木一下子变了脸,冲着我呲着白牙说:“你以为你是谁?我是没结婚的,找了你,咱公司的人还不得把我吃了,我的脸往哪儿放。”
  我像突然间不认识他了,只说了一句:“你真是穷得只剩下自尊了。”
  老木转身就走。
  从这以后,只要一提孩子和结婚两个词,老木不是一言不发,就是转身就走。
  他对带孩子出去吃烤肉,在沙滩上拿大顶越来越不感兴趣。
  可是妮妮却对叫她“小点点”的那个叔叔念念不忘,她也许从老木身上体会到了点滴父爱。把她从幼儿园接回来的路上,一看见高个子的男人,就叫人家“叔叔”。
  我心乱如麻,我去找老木。
  老木阴沉着脸,这个一边讲着找到了初恋感觉的男人,一边却冷冰冰地说:“我算什么?我是她爸爸吗?她亲爸爸不去尽的义务,让我来尽?”我无言以对,我没有能力去堵公司里那些歪瓜劣枣们的嘴,我也没有勇气去逼一个未婚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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