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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蓝眸娃娃-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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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色之瞳,就是异于常人之眼瞳。
  至少不易见于中土人民,他要她覆上面纱,其实是为了她好,这样的眼睛太引入注目,对生活于此的她必定不是件好事。
  这样,算不算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朝遇不断的说服自己,不断的在脑中重复同样的话语,他也知道他这些想法没错。
  但是为何他的心,却酸涩得令他难以忍受?
  只能不停的催眠自己──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一曲方歇,瞳婷的眼光往四哥的方向瞟去,隐约间,她看见四哥以手支额,眼神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
  如此的被忽视让她的心很伤、很失落。
  她的琴弹得很烂,烂到使四哥连听都不想听下去吗?
  四哥从不曾给她解释的机会,虽然真要她说,她也未必回答得出,但,那起码也是一种关心吧?
  可是她连一点小乞求也没有办法达成。
  尽管四哥的喜怒无常与犹如千年寒冰的冷峻让她为之怯步,但只有一次也好,她希望四哥对她关心、对她呵护、对她嘘寒问暖,使他的眼中有个实实在在的她,而不只是一道可穿透的空气。
  就算时间短暂且要付出代价,她也愿意。
  只求四哥的一份重视。
  琴音乍停,同样的寂静空间里,两份不一样的思绪纷飞。
  室内鸦雀无声,窗外虫鸣唧唧。
  天上数片白云掠过,清风徐徐,将窗边的桃树花瓣带入轩中。
  一阵轻咳让朝遇从回忆里倏然掉进现实中,神魂一回,他看见的是同他神游天际的人儿。
  手成拳抵在唇边,换他轻咳一记,声音不大,却足以使她自发怔中醒来。
  瞳婷的心一跳,差点瞬间震碎,然后才后知后觉她的严重失态。
  “四哥……”
  惨了坏了,她似乎可以预见等一下四哥的愤怒、她的尸骨无存……
  朝遇想了想,眼睛往内室瞟了一下,沉声说道:“我想,你今日就先练到这里……等一下!”
  他掀袍起身,做了一个要她稍候的手势,一个旋身就往仅有一廉之隔的内室走去。
  瞳婷不明所以,看著四哥进去又出来。
  朝遇小心翼翼的掀廉、出廉,不透露内室的一丝景象。
  “你……”朝遇一摸鼻子,顿了顿,“今日你的习字与作诗都不必做了,回去,把琴练一练。”
  这么平和的态度反倒让瞳婷有些无所适从,一时之间不太习惯。
  她没听错吧?“是的!四哥。”
  她起身退至门边,内心依旧疑惑不已,不知道为何,四哥会有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退出书房时,她看见候在外头的樊卫与小桃都松了一口气,而当她顺手掩上门时,隐隐约约传出四哥的声音,里头还夹杂著……女人的声音!
  只是声音很细小,让她难以辨别出是老或幼。
  “怎么了?小姐。”瞧她,几乎都快贴在门板上了。
  “没,我只是……”退了一步,与他们并肩走出,瞳婷忽然间转头问向樊卫,“四哥有客人吗?”
  “有。”樊卫很好奇小姐怎会知道?“少爷有位城里来的客人,小姐怎么会这么问?”
  少爷对那位姑娘的形踪很保密,好像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客人?谁呀?”小桃倒是很有兴趣,因为她不知道那个恶少还有朋友吗?
  “她……好像是叫什么情姑娘。”连樊卫这个贴身护卫都不是很清楚。
  琴姑娘?
  瞳婷若有所思的向后瞥望,是因为如此,四哥今天对她的态度才会异常和善吗?
  等到瞳婷一退出沾门,朝遇就举步入内室。
  这间可供他休憩的寝房中,一名水灵少女端坐于桌边,手边、桌上都是一叠叠的诗卷,临字帖与画轴,而少女正一幅幅地评赏。
  朝遇没好气的落坐。“听见了吧?那就是她的琴艺。”差得无以复加。
  “我听见了。”少女点点头,“琴艺之好,举世无双,你哟!可捡到一块宝喽!”
  朝遇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不要跟我开玩笑,那样的乐音──”
  “你知不知道她很怕你?”
  “那又如何?”两者并不相干。
  “她对你的害怕形成一道无形的墙,她一日不能克服这种恐惧,就一日不能在你面前展现实力。”
  朝遇的目光毫不转移,“你凭什么说出这些话?你一样见识过她那糟透的琴艺。”
  少女自信的双手环胸,“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交代,让她下午练琴?在她的居所,你可以去偷听看看她的琴音是不是真如你想像的凄惨。而且我也不认为,你这么多年来换二十位琴师是换假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颔首。
  “姑且信你一次。”但如果与事实不符合,管她是什么身份,他都不会让她完整无缺的回长安。
  哟!好大方呀,也不知道是谁请谁来的?
  “怕我,就是她各艺皆不好的原因吗?”单单只有一个理由未免太薄弱。
  “嗯──”摇头晃脑故作沉吟状,直到朝遇快变脸她才缓缓开口,“这只是三分之,而另外的三分之一……是她的见识不够广。”
  “见识?”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少女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呀晃的。
  “你这个自小就在外闯荡的人自然是不能体会的。婷姑娘长年来被你锁在这座华丽的废墟中,没见过山、没见过海、没见过浩瀚天际、没见过广大尘世,如此贫乏的人生际遇,你如何苛求她在诗品及画作上彰显天地万物、精益求精?光有好的天资,但成日只能在古书、古画中看见i古人描述的一方天地,要有好的作品,难了。”
  “是吗?”华丽……废墟?
  这四个字用得好揪他的心,彷佛他也曾有过如此的境遇。
  少女伸出三根葱白纤指,养长的指甲上染有春季的豆蔻色,“至于最后的三分之一──我想问一句,婷姑娘对你而言,只是一头豢养在锦园中的小兽吧?”
  听闻这段话,朝遇立即翻脸,周身涌现了山雨欲来的危险气势。
  阴冷的开口,肃杀万分,“这不关你的事!”
  少女轻吐舌尖,双手懒懒地撑于桌上,完全不受他的影响,别人怕,她才不怕呢!
  “得了。”果然碰到这种问题他就敏感至极,她话都还没有说完哩!“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我才没有兴趣干涉,我要指出第三项原因,那就是,情感。”少女呵呵浅笑,“这种东西你从没给过吧?”因为连他自己也很欠缺。
  朝遇反倒嗤笑,“我养她、育她──”
  “但从没关心她、喜欢她,名义上是兄妹,实际上你们之间连朋友都称不上,顶多比陌生人好一点。”少女深深看向他,像是洞悉他的灵魂深处,“不是吗?”
  朝遇回避她水艳、锐利的眼瞳,沉默以对。
  少女收回眼神,飘向窗外的烂漫春意,“我不管你到底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但是今日你请我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决方式。”
  室外温暖,室内的温度却降至冰点。
  “不论你到底怎么想的,父女、兄妹、朋友,抑或是情人,你必须要择其一,想让她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非使用这种方法不可。”
  朝遇双掌交握支于颚前,思考她话中的可行性。
  “哪一种成效最好?”
  “情人。”
  第三章
  层层林荫掩去他的身影。
  朝遇身后靠著粉白石墙,眼神徘徊在天际,原本紧蹙的浓眉缓缓舒展。
  屋内的琴音传来,他竖耳倾听,琴技精妙入微,串串音符悠然飘散在空气间,缠缠绵绵,轻盈娇俏的消融在感官之中。
  双眼紧闭,透过琴音,他彷佛看见一片轻纱飘扬在风里,缠绕粉蝶,盈满花瓣,伴著薰香放纵在春意里,恬恬淡淡,脱离了人世间的纷扰,独立于云海间,既脱俗潇洒又天真冶艳。
  琴音未经刻意雕琢,朴实且澄净,恍若连绵远山的皑皑白雪,沾染著世间最干净的色调。
  朝遇的心灵为之震撼,耳边洋溢著纯真乐音,让他不想离去……
  少女所言,他身畔拥有世间最珍贵的瑰宝,原来是如此的令他赞叹。
  如果可以,这一次他不想──
  放手。
  天气微阴,有些幽暗,吹起的微风也有点冷意。
  朝遇坐于马车上,敞开车窗,凉风吹入,扬起他不尽然全黑的发丝。他呆呆的望著不断向后飞逝的大街景象。
  熙熙攘攘沿街叫卖的小贩常年如一日,吆喝声不绝,讨价还价声音此起彼落,也是连绵不绝。
  他由商起家,在市场里打滚十多年,车窗外的情景他都很熟悉。
  那,她呢?
  朝遇不自觉的想起瞳婷,将她接来扬州长住已经五、六年了,可是他连一次都不曾带她出门过。
  他一直都庸庸碌碌忙于商场之中,每年来此仅是为了处理旗下商行的事,来匆匆去匆匆,而且对他而言,扬州的“轻弦园”也只是他众多园林中的一所。
  时间飞逝,一转眼,约期只剩下一个多月。
  他多年来所盼的,就是那一刻,不否认,瞳婷确实是他手下的一枚棋子。
  对她的态度,事实上与少女那日说的无异,将她当作园里的宠物豢养著,这是一件难以否认的事实,他很了解,但是为什么由别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会那么地难以忍受?
  向后一靠,眼神对上了天际。
  灰蓝一片,是不会下雨,但也不怎么温暖,辜负了春季的暖意。
  马车依旧辘辘的在街道上奔驰。
  前方急急奔来两匹棕黑色骏马,在马车前停下,马匹扬首嘶叫。
  朝遇所乘马车骤停。
  樊卫亮出了双刀,升起警戒,朗声喝道:“来者何人?”
  马上的两人翻身下马,恭恭敬敬的拱手,“冒昧打扰,我们是尹老板所派来的属下,带来老板的信笺,请求见宣老板。”
  尹老板?就是他现在驱车要去见的黑旗商人。
  朝遇示意马车夫将车廉卷起,他见两人领上皆绣有黑旗商人的徽章。
  樊卫接下他们所递上的信笺,展开,先试有无暗器与不妥之处,再双手递予朝遇。
  “咱们尹老板在漕运的大船接连出事,情况严重,所以老板先赶去处理,事出突然,来不及通知宣老板,还请宣老板见谅。”
  朝遇浏览了信中内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冷峻阴郁的神情让立于车前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吞咽一口口水,心想宣老板一定很不满。
  其中一人向同伴眨眼暗示,愣头愣脑的同伴这才想起还有一事。
  转身将紧系于马上的盒子解下,同样递于樊卫手上。“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歉意,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人有急难我可以体谅,请向我替尹老板问声好。”
  一挥手,竹廉又缓缓降下。
  “回园。”
  马车转向来时路,马夫一抖绳,喝了一声,又重新驶于道上。
  远远犹传来声响,“谢谢宣老板!”
  行了一会儿,樊卫将那两人送来的赔罪礼拆开,送进了车内。
  朝遇展盒细看,锦盒巾净是以水蓝色琉璃与水晶镶缀而成的银饰,发簪、耳坠、项链、腕饰、指环……
  全是姑娘家所用之物。
  策马行于一旁的樊卫斜眼偷看盒内之物,一见还真让他瞠日结舌,雕工繁丽、银光粲粲,而且还饰以蓝色之物,根本就使人的眼睛都难以移开。
  这些东西,想都不用想,送给某人最为合适。
  犹如她眼瞳中的湛蓝。
  正在幻想之际,却突然对上了爷的一双冷眼。
  “看得很起劲嘛!”
  收回看到快掉出的眼睛,樊卫尴尬笑笑,端坐回马背上。
  朝遇当然知道樊卫在想什么,他这个护卫的最大缺点就是心思太好捉摸,什么都写在脸上。
  将盒盖上,朝遇心想的是,未免太巧合了吧。
  送他这种东西。
  马车停歇,樊卫将车门拉开,朝遇信步走下,守门人一看到他赶紧把门敞开。
  朝遇微有疑惑,他好似在那些奴仆的脸上读到一抹愕然的神色。
  跨步入内,穿庭越院,在一个转弯处与总管打了照面。
  总管的脸上……好像见到鬼似的。果然很奇怪。
  “爷,”总管的声音好像吃了铁沙一样沙哑。“您……您不是去与尹老板谈生意,怎……怎么这么早……早回来……”
  跟随在后的樊卫不禁哑然失笑,“总管大叔,你今日怎么著?结结……巴巴啦!”坏心的学著总管的语调。
  “不是的,没事。”他冷汗涔涔。
  朝遇当然也瞧出总管的反常,可是怎么才提前回来就见到一干奴仆的怪异,这宅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在隐隐蠢动著吗?
  “总管,有一批刚进的货搁在商行,你领一些人去处理一下。”朝遇还是稳如泰山,不受一丝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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