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富贵-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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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拱起双脚,把她整个人背对他,扣在胸前、两条腿当中。
好啦,这下子,她真的在坐云霄飞车了,他的腿是她的把手、他的胸口是她的椅背,她在宽宽的怀抱中间找到最安全的位置。
“啊~”尖叫声又起,她转头对他笑。
他能说什么,一个女人在男人的怀里可以笑得这么自在,不知道她是神经线秀逗,还是她真的没拿他当男人看?
“很好玩,对不对?”艾筱枫在风中吼叫。
不好玩,他硬憋住。
她曲线不够美、她的气味不够香甜,但她光是笑脸就让他出现生理反应。
小尴尬?不对,是大尴尬!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他怕自己会把她吞下去,然后让自己后悔一辈子。他开始理解,以励为什么要到处找一夜情,有的时候,发泄是一种不得不的行为。
艾筱枫圈起手掌,朝着天空大喊,“荣华、富贵,我回来了!我把我最好的朋友带回来了!”
她转身,屁股磨上不该磨的部位,完全没发觉他的脸色不对,还动手捧住他的脸,笑着大声说:“来,有什么不高兴的事,用力吼出来:心情就会变得超好。”
叶新恒没打算喊。
她瞪他一眼。这么《一厶?好吧,再示范一次。
圈住嘴巴,她大叫,“康健纬,你这个坏蛋,我诅咒你走路摔倒、唱歌呛到、上公厕没有卫生纸可以用……喏,就这样子,试试看。”
他还是不说。
“又不会有人笑你,来、学我,真的很有用哦,吼一吼,人会变得好轻松。”
在她又要示范时,叶新恒连忙抓下她两只手,“我没有不愉快的事。”
他没发觉,艾筱枫坐在他双腿间,他手臂圈着她的手臂,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没有?”她斜眼问。
“没有。”
“连一点点都没有?”
“连一点点都没有。”
“哪有人的人生那么顺利的?”
“没错,我的人生就是这么顺利。”只除了小学可怕的十个月以外。
“不公平,老天爷一定把你该遇到的坏事都加在我的身上。”艾筱枫嚷嚷。
“聪明的人不会碰到坏事。”
意思是,她老碰到坏事,代表她太笨?“你很聪明?才怪,除了工作赚钱,你什么都不会。”
“我什么事不会?”
“你不会洗衣服、洗碗,昨天才洗一个碗就把碗打破。”
“我有很好的管家。”这种小事不需要他操心。
“你不会打电话和别人哈拉。”
自从她搬到他家,电话就被她霸占了,她有无数朋友可以互通电话,从前的同学、现在的同事,当然有一大部份是打电话来请她帮忙的,但也有人打来声援她,相信她不是分手后还会骚扰前男友的女生。
碰到这种“好朋友”她最爽了,就可以把那个共同帐户、康健纬的真面目爆出来,然后,说几句风凉话——“真想看看他们的爱情可以维持多久”、“希望杨婉如不是下一个受害者”、“用爱情换金钱,男人哦,可以贩卖的东西还不少。”等等。
她是个爱说话的女人,她承认。
“我没那么闲。”
叶新恒不仅没发觉自己和艾筱枫的动作有多么暧昧,甚至没意识到,他和她聊天,一句一句聊得又好又顺,俨然在她的耳濡目染下,变成长舌夫已指日可待。
“那你是说我很闲喽?搞清楚,我要上班、要煮三餐、要洗碗,我也很忙的好不好。”她的口气像结婚多年的黄脸婆。
“你可以不要煮。”
“我不煮,你会让我住在你家?”
她才没有天真到相信,光是靠“叶子和艾筱枫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这句话,他就会让她无条件住下。
“不会。”叶新恒实话实说。
他越来越喜欢她做的菜,而她发现跟他同住,省下来的租金可以不让自己成为月光族,所以找房子这件事,他也没提,她就假装忘记。
“所以喽,再不爽还不是要煮。”她抱怨,就像她家老妈在抱怨老爸。
“我可以付你费用。”
“然后咧?付费的是老大,你要我煮鲍鱼,我就不能炒青菜,对不对?”她满喜欢掌控餐桌的,要她让出这个权利?NO!
“你爱炒什么就炒什么,我有管过你吗?”
“嘴巴说不管,到时候来个罢吃,我不是自找麻烦?”
“你煮的东西,我哪次没吃光?”
他们从讨论变成吵架,声音越吵越大,一句一句,吵到他们同时发现,车子早就停下,而车子旁边多了五个观众……
餐桌上满满的菜,都是为了招待贵宾。
“新恒啊,这个鸡不是普通的鸡哦,它们每天在外面跑三千公尺,速度之快,无鸡能比,这样训练出来的鸡,脂肪少、嚼劲够,多吃一点。”艾妈夸得好像他们家的鸡得过奥运似的。
一个人一筷子菜,把叶新恒的碗堆得像山一样高,他知道艾筱枫的手艺从谁那里学来的了。
艾爸凑到女儿耳边问:“你是故意陷害老爸啕,带男朋友回来,还跟我讨论阿标、阿将的事情,万一,他不喜欢我这岳父怎么办?”
想太多了吧,叶子和她才没有那层关系。
可是车上那幕实在……有点难解释,考虑了半天、将错就错最容易,她只和叶子交换一个眼神,就懂得彼此的意思,于是,他们都没有对艾家上上下下的错认发表意见。
“呃,不会啦,他不太记仇。”
“也对,管上万个员工,每天忙都忙死了,哪有力气和我们记仇。”
“咳,是啊、是啊……”艾筱枫差点儿被饭呛到。
“他们家那么有钱,他妈妈会不会虐待媳妇?”
老爸会不会想得太远?一阵冷风吹过,她的背脊发凉。
“应该……不会,他妈也很忙,在美国帮他爸管那么大的公司……”
艾爸连忙接话,“就没时间管你们小俩口?很好、很好,他们住美国、你们住台湾,天高皇帝远,应该没事。”
“是、是啊。”
她越答越尴尬,老爸的想像力没去当编剧,实在暴殄天物。
“阿恒啊,你吃吃这个,很补的。”艾阿嬷把一颗椭圆形、白白的东西夹到他碗里。
“这是什么东西?”他把它夹起来,观察半天,看不出所以然。
“你吃了以后,我们家筱枫会幸福的东西啦。快吃、快吃。”
艾阿公笑着拍拍他的背,眼神里散发出来的不是老人家该有的慈祥,而是带有颜色的诡异。
“老不修,跟阿恒说这个干什么?”艾阿嬷用筷子戳了艾阿公一下。
筷子轻、杀伤力低,可以用来当老人家的武器?叶新恒看着阿公阿嬷的互动,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欢喜冤家是一辈子的事。
“姐夫,吃啦、吃啦,吃完你会哺哺叫,我阿公就可以当阿祖了。”说完,艾小弟用汤匙在汤里面捞了老半天,又捞出硕果仅存的“软腰果”,放进叶新恒的碗里。
他们越说他越觉得奇怪,半天都没勇气把东西放进嘴里。
“怕伯什么,这个最补了,高蛋白耶,养颜美容。”
艾筱枫说着,把他的手抓过来,他筷子里的东西顺利落进她嘴巴,嚼几下,滋滋美味在嘴里散开。
“这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
“鸡兰佛。”
“鸡兰佛是哪一种器官?心、肝、肠、胃、脑?”叶新恒怎么看都看不懂,他们在国外是不时兴吃这个的。
“生殖器官,一只公鸡才两颗,珍贵得很。”
他终于懂了。
艾筱枫动手,又把他碗里那颗捞过来,嘴巴张开,吃进去。阿嬷最偏心,从小这种东西只给爸爸和弟弟吃,她和妈妈都没份。
“好吃吗?还有没有?”他见她吃得愉快,也想试试味道。
“干么?你半夜哺哺叫,有强烈冲动时可没人帮你哦。”她笑得满脸坏。
他瞪她。在车上很“冲动”的时候,他也没有求助于她啊!
这一餐结束于哺哺叫的话题中,叶新恒捧场地吃了三碗饭,五座叠成高山的菜,和两碗公鸡汤,让艾妈对他非常满意,而艾阿嬷则欣赏地点点头,说:
“能吃的男人,一定可以给我们筱枫幸福。”
能吃和幸福可以画上等号?艾筱枫不懂、叶新恒也不了,不过,幸福都可以和流星挂勾了,“能吃”算什么。
晚上,艾阿公、艾阿嬷早早睡下,艾爸艾妈在房间里看电视,两个小弟到活动中心和人尬篮球,艾筱枫和叶新恒没事做,躺在丝瓜棚旁的水泥地上,双手支在后脑勺,看着远方的星星和半圆的月亮。
几千年了,月亮静静挂在天边,尽心地守护着月下恋人,不管他们懂不懂得感恩。幸好有诗人、有作家,记录了它的温柔皎洁,记下它见证过无数人的爱情。
“叶子,你记不记得你跳到溪里去救我的事情?”她问。
“记得。”
那次,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附近没有人,而这个笨蛋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游泳,他只好脱掉衣服鞋子,跳进溪里救她。
救上来时,她没气,他忙着给她做人工呼吸,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但当她能自行呼吸之后,他突然发觉刚刚碰触过的红唇又软又甜,再突然,他的费洛蒙大量分泌,再再突然,迅雷不及掩耳的念头攻得他措手不及……他吻了她,吻很久,吻得差点儿不想放手——在她尚未恢复知觉之前。
想到这里,他联想起稍早之前,在车上的“冲动”,联想到以前……她软软的嘴唇,让他有一吻再吻的欲望。
“我怕回家挨骂,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还替我把衣服烤乾,记不记得?”
他救过她两次,一次她从秋千架上摔下来,一次她掉进溪里,前面那次让他们成为最好的朋友,后面那次,让她确定了他是男不是女。
“嗯。”他是为了隐瞒自己的罪恶感。
“我啊,还记得你衣服上的味道。你在游乐场把衣服借给我时,闻到了那个味道,我好像回到那年的夏天,没变,一切都没变。”她耸高双肩,笑得满脸甜,她的笑像七七乳加巧克力,又香又甜。
下意识地,她的手指抚上他眉梢小痣。
被叶子救醒后,她没哭没叫,只是直觉想碰碰他眉梢的痣,他硬生生把她手抓住,不让她达阵,就像再重逢、在车上、他做的那样,但这次……她摸到了,他没握住她的手腕、没有企图阻止她。
微微的凸起,说不出的顺手,她像征战沙场、凯旋而归的将军,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Yes!摸到了!终于摸到了。”
叶新恒忍不住好笑。有这么得意?他不过是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碰?她好像从来没少碰过他,而他好像渐渐习惯、渐渐认同,无尾熊本来就该巴着尤加利树不放。
风吹来,廊下的昙花静静地在月色中绽放光华,那是只开一夜的芬芳,艾妈本来要摘下它们,明天餐桌上菜,艾筱枫阻止了,她说都市耸没见过昙花一现,叶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定要让他开开眼界。
他看见了,三、四朵白色的花,在月娘露出笑脸时,一点一点,绽放它们的纯洁裙摆,浓郁香气自蕊间散开,甜甜的香、裹上她甜甜的笑,像草莓巧克力,让他食指大动。
应该让艾妈摘下两朵佐菜的,他又饿了。
她侧身,问他,“你觉得世界上有缘份这种事吗?”
叶新恒没回答,只是让嘴角往两旁撇了撇。
“肯定有。”她自问自答。“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整个班那么多人,只有我再度碰上你,别人却遇不到你?我想老天爷要你还我一句道歉。”
“道歉?”他欠她什么?
“对,道歉。那年你没说再见,就坐飞机离开,让我好伤心。”
还记得,她在包包里塞了好多个袋子,跑到旺仔阿公家找他,本来要带他去搭火车,让他见识荣华站到富贵站,还要领他去摘芒果,结果,她到他家,却发现人去楼空。
她还深刻记得,那个感觉像心口破了一大洞,她得用很多很多的眼泪来填补,所以,她跑到溪边放声大哭,跑到学校的秋千旁掉泪,她走过所有他们一起走过的街,却发现,再多的泪水也补下平失去他的伤痛。
那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忘光了,没想到接到他的衣服、闻到他的味道那刻,所有感觉蜂拥出现,她才晓得,自己从来没忘记他,只是把他锁在胸口、锁在那个破掉的洞口里,刻意忽略。
“我有说再见。”他替自己辩解。
叶筱枫嘟嘴,侧过身,晶亮的眼睛转啊转,想半天,说:“哪有?”
“我给你一整罐七七乳加巧克力。”她给过他很多个巧克力笑脸,他要走了,就把所有的巧克力还给她。
“巧克力是再见?胡扯!”翻身,她趴到他身侧,鼓起双颊。
“我在罐子下面放了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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