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声任飞扬-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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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方筱安低低地说。难道他不明白真心话最伤人?是不是一定要别人笑嘻嘻地接受才行?她还是不要再喜欢他了,免得受伤,趁现在来得及,一定要趁早抽身!
“那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他纳闷地搔搔发丝。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算了,真是有理说不清。方筱安找了个台阶垫上报纸坐下,一看身侧又坐了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只好往另外一个方向挪。
“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回家怎么办?”他突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那位威严的卫阿姨肯定把今天的事情都向你爸妈汇报了吧!”
“不知道,我还没想过。”方筱安喝了一口可乐,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易拉罐发呆。反正早晚都要面对,今天告诉他们也好,恰巧她正在为怎么和爸妈开口伤脑筋,有卫阿姨在一旁推了一把,反倒帮了她。
“你会怎么做?”他支着下巴寻思,“我很好奇。”
方筱安看了看他,“我怎么觉得你在看好戏?”
“天地良心,我要是有那种想法天打雷劈、不得好——”说到最后,声音逐渐消逝,他怪异地眨眨眼,“你怎么不拦着我?”照例说,只要男生一发狠毒的誓言,女孩子不都会很心疼地捂住他的嘴,温柔地说:不要紧,我相信你吗?
方筱安平静地望着他,“怎么不说完?怪了,你今天说话都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的。”
“OK,我败给你了。”颜乐举双手投降,“这是你家里的事,我也不好过多干预,希望星期天可以看到你来学校上课。”他有预感,送羊入虎口,准没有什么好结果!
“我会去上课,一定会。”她的双眼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看这样子你应该是……”
不等颜乐把他的推测说出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推门而出,老远就能听到她的低咒,方筱安站起来迎了过去,“阿璃,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有没有搞错,我还没唱就被打断赶出来了!”刘璃一叉腰,愤愤不平地喘息,“那个长得很妖娆的男人说我是来走秀,不是来唱歌,他都没有听我唱,怎么知道我不会唱?!”
“你唱什么?”方筱安细声细语问。
“屠洪刚的‘精忠报国’啊!”刘璃潇洒地一甩头发,“那首歌,我在学校的‘K歌之王’大赛上拿过奖,很不错呢!”
“那是评委给你的安慰奖吧!”颜乐毫不客气地点破事实的真相。
刘璃噎了一下,狼狈地瞪着他,“那有什么关系?那也是奖项,总之评委很过分,我只不过刚一开口那些人就说:‘下一个、下一个’,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嘛!”
如此说来,评委们对她还是客气的了?方筱安讷讷地想。
“死丫头,你明明过关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刘璃把方筱安的小脸捧在掌中,“难道非要等我发现了恭喜你,你才肯承认?”
“不是的,我是不想影响你比赛。”她着急地说,小心翼翼地辩解。
“怕给我压力?怕我吃酸葡萄?”刘璃要笑不笑地一弹她的前额,“笨丫头,你太小看我刘璃了,不行便作罢,重在参与嘛!”
话虽如此,刘璃的好胜心一向强得惊人,刚才她不是气得不轻吗?要是提前说,会不会让她觉得她是在炫耀呢?
“你觉得你不会?”颜乐嗤笑刘璃,同时伸手揉了揉方筱安的发,“干得不赖啊。”
他又露出那种让人心跳加快的阳光笑容,方筱安偏过脸,“阿璃,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给爸妈说一声。”
对,虽然第一关闯过去了,不代表这丫头就可以万事OK,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在等待她解决。刘璃担心地搂搂她,“那我们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回学校宿舍,有什么事情及时跟我们联系啊。”
方筱安“噗嗤”一笑,“我是回家耶,又不是去冒险。”
颜乐在一旁不甘寂寞地吆喝:“有家回真好!”
“你……”
方筱安想起他说那句“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话,心里微微一抽。但是,自己不过是他甩开安妮罗洁的挡箭牌,没必要为他难过吧?那种交朋友都是抱着玩玩心态的人,不值得同情!于是,她的话没有说完,又咽了回去。
天色如墨,星月明朗,挥别送她回家的颜乐和刘璃,方筱安开门进屋。
他们家位于房子的一楼,是外祖父生前留下的老红军住房,面积相当宽敞,四室两厅,长长的走廊贯穿了每一个卧室。外祖母这一年多身体也不好,常常住院修养,家猫没人照顾,只好送给亲戚。慢慢地,偌大的房子也就变得冷冰冰,没什么温度,只有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家时才会显出一丝生机。
“我回来了。”方筱安的房间在最里面,她站在玄关朝屋内喊了一声。静悄悄的没反应,换好鞋往里走,客厅的窗帘全部被放下,眼前黯然无光。她去拉海蓝色的窗帘,脚下“嘭”地踢到一块貌似塑料外壳的条块。她弯腰捡起,仔细看了看,竟然是电视机的遥控器!猛地拉开窗帘,再瞅了瞅四周,发现客厅一片狼藉,犹如被鬼子扫荡过的村落。怎么回事?该不会家里被盗了?
方筱安正胡思乱想时,她的卧室门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筱安,是你吗?”
“妈妈?”方筱安惊讶地喊,“你在屋里为什么不开灯?到处都乱七八糟的。”
“不要开灯了!”方妈妈赶忙阻止她,声音还带着一丝严峻,“开灯了只会告诉你爸,你回来了。”
“我……”方筱安心里发毛,她回来了为什么不能让爸爸知道?
方妈妈疲累地走到她跟前,两只手搭在方筱安的肩头,幽幽叹息:“你小学升初中没有赶上九年义务教育,差一分没考上市重点八中,你爸掏五千块钱让你读;初中升高中,你考试前大病一场,晕得糊涂考糊了,结果白送给一中两万块的建校费;升大学让你考艺术类,你的基础学科又拉分,害得你爸拉下面子到教委拜托这个拜托那个才给你提档,好不容易等你上到大三,眼看快要毕业,为什么你不老老实实念完啊?为什么非要学人家走噱头?你觉得爸妈挣钱容易,对你太宽容了是不是?”说着,方妈妈剧烈地摇晃起她,“让别人看到你和男生在外面搂抱,人家会怎么想我们当父母的?人家不说你,会说我和你爸调教无方、说我们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知道不知道啊!”
“妈妈,我……我可以解释的……”她的脑子嗡嗡响,心里七上八下。
“解释有用吗?卫阿姨那个人有多快嘴你不是不知道!”方妈妈面色惨白,“不等明天我和你爸单位的同事领导都会听说这件事,你要我们拿什么脸去见你姥姥?”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她身上,方筱安愧疚地说:“都是我的错,妈妈,我不该私自做主张跑去参加‘鲜声夺人’,我不该骗你们,说我在学校有活动,可是……我是不想你们担心,我想要证明给你和爸爸看,我可以很好地去做一件事。”
“这就是你的理由?”方妈妈痛心疾首地甩开她,用力一拍圆桌,“你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现实!傻瓜,你能像那些伶牙俐齿的女生一样,面对各种娱乐媒体都游刃有余吗?从小到大连个演讲都发挥不好的人,凭什么和人家比?别说前三名,即使是得了前十名又算什么?那些娱乐公司没有办法给你丝毫生活上的保障,比赛几个月下来,学业也跟着误了,拿不到毕业证找不到工作,将来谁养你一辈子?”
妈妈的话都是正确的,方筱安没法辩解。然而,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她走上前扶住母亲,柔柔地劝说:“妈妈,我只是想去试试,没有妄想当明星,纯粹只是试一次。”
“不好!”方妈妈重重地摇头,“简直是胡闹!你太年轻,根本料不到你要走的路会遇到多少困难、会失去多少东西,爸妈都是过来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你走弯路?只有爱做梦的小女孩才会着迷,比赛下来要好几万,花那么多钱冤不冤!”拉了拉女儿的衣裳,“你觉得咱们家不愁吃不愁穿,可以随便把钱当纸烧吗?”
“妈妈,‘鲜声夺人’报名是不要钱的。”她努力地辩道。
“不要钱?”她戳了戳女儿的额头,“说你傻,你真是傻得不透气,天下哪有不要钱的午餐?海选不要钱,等你晋级到总决赛,什么服装费、伙食费、住宿费、交通费都要自己掏腰包,别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美好,社会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商人都奸诈得很,哪儿轮得到你打小算盘?”
“我到不了那种程度。”方筱安见母亲意志坚定,也着急了,手心一个劲儿冒汗,“妈妈你让我试试,求求你了,而且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会很高兴的,我通过初试了!”
去参加比赛的人那么多,排队也要等很久,然而,一天之内选出的人又是凤毛麟角,强烈的反差使得方筱安涌起一股自豪感,她真的希望能与家人分享——
“啪!”
火辣辣的巴掌扇到了方筱安脸上,也打断了她最初燃起的小小梦想。
第三章 屋顶
“爸爸?”头晕眼花的她在指缝间看清了对方的脸。
方妈妈心疼地搂住女儿,埋怨地瞪着丈夫,“你干什么打她!孩子那么瘦,打坏了怎么办啊!”
“打坏了?她现在很清醒吗?”方爸爸愤恨地扬着手,“都是你宠坏的,慈母多败儿,老是说她没长大,现在倒好,背着我们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在一起瞎胡搞,还给人家撞到!方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今天不打死你,我就叫你一声‘爸’!”
方筱安震惊地捂着脸,“爸爸,那是我们学院的同学,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卫阿姨误会了!”
“你还敢狡辩!”这一次方爸爸隔着妻子,打不到女儿,索性伸手抄起一旁的拖把,对着方筱安的肩头砸去!
筱安吓得抬胳膊一挡,拖把上的玻璃片划破肌肤,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可惜屋子里的光线太暗,没有人发现,她也只是痛叫了一下,“爸爸,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承认没有发生的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啊?”
“相信你?”方爸爸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能骗我们一次,就能骗第二次,你从小我就跟你说过,平时假装说狼来了,一旦真的遇到危险,没有人会去救你,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说谎的人!”
“爸爸,我骗你们去参加‘鲜声夺人’是不希望你们胡思乱想。”方筱安忍着痛楚,努力控制住即将崩溃的情绪,“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做主,决定我自己想做的事?”
“你有什么资格做主?”方爸爸双眼喷火,颤抖着一指她的鼻尖,“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还没有翅膀就想飞,你比那些翅膀硬了想飞的人更过分!”
方筱安只觉得一股热血在体内沸腾,二十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全面爆发,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发出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都这么专断不讲道理?你是我爸爸,我尊重你才会想过你们的感受,如果我恶意隐瞒,你们也不会知道我的事,就算知道了,还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早已过了18岁,本来就有权利为自己行为负责!”
“啊?这么说你还有理了?!”方爸爸见她竟然敢顶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拖把竿子一晃,又扫了过去。
方妈妈见一大一小两头狮子都在盛怒中,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先前就是怕说多了父女俩迟早会杠起来,她才会任丈夫在家先发泄了一顿,再找个理由让他出去冷静,不想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被女儿三言两语一激,重新燃起火焰。换做以前,筱安绝对不会也不敢对父母说一个“不”字,何况是大声地反抗?方妈妈虽然生气,还是舍不得女儿受到皮肉之苦。毕竟是二十多的女孩子,再过几年要嫁人,现在被当爹的打得这么惨,心里受的伤远远要比身上更难愈合,她总不能让这父女俩在愤怒中留下一辈子的芥蒂!于是,在拖把砸下来的时候,方妈妈往前一挡,护住女儿。
方筱安当然不会让母亲替自己受罪,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双手用力一推,将她甩到了沙发上。
女儿的一番善意看在方爸爸眼里,扭曲成为大不孝的行为,他毫不留情地往女儿身上砸,大声谩骂:“畜生!现在就敢推你妈妈?将来一不如意是不是要杀了我们?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臭丫头!”
方筱安被打得无处躲避,只能护着头避免受重伤,跌坐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柔软的唇都已咬破,腥甜的血顺着嘴角淌落,滴在身上,溅在心头,痛在骨髓。
“别打了!你还要不要过日子?”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