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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弃子-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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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烈地咳嗽着,气流伴着身体前仰后合占据了主导,几口鲜血溅开,只能感觉沉重无法呼吸。

  已经不行了,这个身子真的已经不行了!

  缓了口气,少女惨白的脸仿如死灰:“现在是什么时辰?”

  知她所指,侍女长沉声道:“大少奶奶正在厨下准备。”

  作为继承人的夫人,未来二房的当家,操持一家家务是应尽的本分,明昭的风俗是新娘进门的第二天为全家人准备早餐,向大家展示自己善于持家的本事,对新娘而言也是夫家对她的肯定,这样重要的日子,绝不能让新人因为自己遭受冷落忽视。

  紫流萤闭上眼,长吸一口气,静默中仿佛用尽了全身力量,再度睁开双眸,黑不见底的美眸里流光闪耀,灿烂宛如星辰,嫣然一笑,妩媚犹如皎皎月:“替本君更衣上妆。”

  世姬就是这样总是为别人考虑,根本不为自己的身子想一想,如今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再拖下去?侍女们心中叹着气,却不能不听从主人的吩咐为她更衣梳妆。

  雪白的外套之下,神官终年维持的冰洁崇高立刻与世俗凡人划开了界限,侍女们的巧手下,薄薄一层淡妆立即将原本的恹恹之色掩盖得无影无踪。上妆本有欲盖弥彰之嫌,先前还一直用魔法维持着假象,但既然家中喜事,稍微修饰一下也在情理之中,自然不会再引来疑惑。

  梳妆完毕,清丽优雅的世姬形象出现在人前。

  “大少奶奶已经准备好。”时刻关注家中情况的侍女回来禀报。

  紫流萤点点头,抬手搭上黑衣侍卫小心搀扶的胳臂:“去前厅。”

  一早起身,忙里忙外,待到家人都到齐时,穿着新婚礼服的彤绣已经做好满满一桌早餐,谦逊地低着头,向公婆敬上茶,为一家长辈布菜。等到紫流萤来时,她刚好为丈夫送上了早餐。

  “小姑来啦?”挂着能化开冰雪的微笑,彤绣极有分寸地扶着小姑在丈夫下首坐下,立刻送上一杯参茶,“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紫流萤连忙道谢,双手接过茶杯,草药特有的芳香沁入肺腑。

  “听说小姑近来欠安,我就准备了一些补身子的药草,和着参茶一块儿进下,会有所裨益。”瞧出了她的疑惑,彤绣适时地解释道。

  “多谢嫂嫂为我费心。”眯起了眼,少女笑得甜美真挚。凭着多年吃药的经验,她已经闻出来好几味千金难买的药材,看来为了讨好自己,彤绣下了大功夫。

  紫侑凌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不料却被夫人插了进来,毫不客气地职责媳妇。

  “流萤身子不好,不是随便什么药都可以进的。”

  彤绣尴尬地愣了愣,立刻陪笑着说道:“母亲大人说的是,是媳妇考虑不周,只顾着找,也没问一问到底适不适合小姑的病。”

  涟夫人满意地露出笑脸,转头对女儿道:“流萤,别忙着喝,先让医师检查一下到底能不能用。”

  闻言,彤绣依然完美俯首帖耳微笑着,紫家兄妹们却纷纷皱起了眉,想给儿媳妇一个下马威,但这样做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呢?

  看了准备发言的父亲,紫流萤稳稳端起茶盏,不顾母亲的脸色缓缓抿上了一口,正色道:“这几味药都是平日常用的,可以使用。”

  彤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殷勤地为她布上自己精心烹制的菜品。

  “这是用几味蔬果做的素膳,听说小姑口味极清淡,我就做了这几道,希望小姑能喜欢。”

  看着面前精致得只看一眼就会让人食指大动的菜,这么短短一个早晨,没多年的功夫专研怕是怎么也做不到。紫流萤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是被送到了神殿,是不是她也逃脱不了这些女子们必须掌握的技艺呢?“多谢嫂嫂。”

  彤绣笑得更为温润:“小姑喜欢就好。”说罢转身对上刚入座的二弟,从侍女手里接过托盘为他一一布上:“二叔请慢用。”

  扫了一眼菜品,紫流耀立即对紫家未来的女主人上了心,这样了解他的喜好,这个嫂嫂可不像她表面上表现的那样温柔。

  “最近流萤看起来脸色不错。”一句无心的夸奖,众人立刻将话题放在了家中唯一的女孩身上。

  “上了点淡妆,看起来就更漂亮了,不愧是我的女儿。”夸耀自己女儿时,涟夫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有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小姑自然天生丽质。”彤绣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在新婚第一天里不是主角的事实,迎合着公婆的喜好,夸得涟夫人一阵心花怒放。

  看着仿佛没了自我的大嫂,紫流萤不禁想,如果自己嫁了人,是不是也要像这样处处压抑自己的本性?那么她是不是要感激家族将她选作了祭品?

  用罢早餐,又是甜点,顾忌着小姑是病人,送到她手里时,彤绣还特地解释了一番:“这个百合燕窝里我搁了几味性温的中药,对小姑的身子有好处。”

  不用她解释,一旁精通药理的紫流耀喝贯中药的紫流萤都早已闻出了药味来,点点头,感激道:“嫂嫂费心了。”

  “应该的。”低了低头,彤绣适时接过紫流光放下的杯子,为他添上一杯茶,文静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夫君请慢用。”

  没有更多言语,紫流光颔首,却错过妻子的视线。

  “多谢夫人。”

  彤绣闻言,脸上红晕更盛,嘴角一勾,笑得妩媚。嫁给了她喜欢的人,这样的生活,她很满意。

  看她这样,紫流光心里更加苦涩,说不清的情绪满满充溢在胸口。他不懂,明明自己对她只是应付,明明她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为什么还能笑得这样幸福?

  这口气憋在心里,久久难以平息,狠狠灌下的茶水也难浇熄。无可奈何中,紫流光只得暗自哀叹。

  看了看天色,一家之主发话了:“时候不早,还要见族人,你们也快去换衣服吧。”

  紫流光彤绣连忙起身回房,昨日成婚,今日要带着新婚妻子见紫家众人,据说连久未露面的族长也会前来,这样的场合绝对不能失礼!

  抬眼偷看大嫂脸上幸福的笑颜,那时真正的幸福之感,完全不曾作假,紫流萤低头,轻轻笑开,看来大哥是找对人了。

  只是——为什么——

  她捏紧了碗,将全身重量靠在座椅上。

  为什么——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了——

  思绪突然间一片混乱——而且,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开始那样刺眼——

  紫流光正往楼上走,突然听见餐厅里一阵惊呼,母亲的尖叫声仿佛穿透脑海,然后他看见餐桌上刺目的血,看见被二弟扶着的妹妹摇摇欲坠的身影,看见在他惊慌恐惧中妹妹渐渐合上的眼……

  

第三十一章 母子

 拨开拥挤的人群,蔺砾疯狂地在长廊上漫无目的奔跑,十月尚暖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也失去金黄。

  紫世姬病危!

  不是谣言,而是事实。

  就在方才,为她诊断的紫家医师给出了被紫家也被她掩盖许久的真相,自三年前神殿那场劫难开始,紫世姬就始终处于虚脱边缘,这几年里她是凭着自己的力量支持着身体,如今,终于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总是一声不吭将自己甩在身后,总是站在他遥不可及的方向,不管他多么努力想要追逐想要赶上,结果永远都是一步之遥,她从不给他机会实现心中小小念想,她永远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从前,是天分,是努力,是时运。

  如今,却是生死!

  为什么尚在花季就要面临凋零?为什么那样年青的生命就要直面死亡?

  生与死,原本天涯海角的距离,却在措手不及间降临。

  他不敢想象,他的世界如果失去了她,从此会不会还有光亮。

  “不要等到失去之后才知道惋惜。”

  江谰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不过数日,竟是沧海桑田。那时自己一门心思算计,将他的感悟当作耳旁风,现在想来那些感叹那些劝慰一句句肺腑之言如泣如诉。

  人的视线太短,想看的又太远,所以总是忽略了眼前,直到失去才知道后悔的人太多,他就是这些蠢货中的一个。

  蔺砾啊蔺砾,孰是孰非都搞不清楚,你真是个蠢货!

  用力一拳击在墙上,红肿一片,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与正在流血的心比起来,这点伤已经算不得什么。

  流萤,流萤!

  他在心里反复呼唤这个早不陌生的名字,在他最得意的日子里,在他最失落的日子里,在他被拱在手心的日子里,在他被人看轻摒弃的日子里,这个名字伴着他一路走来,给他力量给他温暖,他却只敢在心里呼唤。

  不能被人看出来,不敢被人看出来,他的初恋,他的单恋,尚未开始就注定终局。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哪怕一生如参商也好过阴阳永隔!

  “公子!”投在地上的影子晃动几下,映下深深墨色。

  不曾回头,声音是黄泉地狱的冰冷:“何事?”这些暗卫都是母亲精心为他挑选,深知他的性情,这种时候不会轻易打搅。

  被这气氛压抑,暗卫低下头,沉声报道:“夫人请您即刻回去。”

  母亲大人?

  裹在宽敞长袍下的身子怔了怔,片刻之后,雪色衣袍滚滚翻动,绝尘而去。

  身为神学生,通常是不允许在修业期间离开神殿的。但权贵豪族总有自己的门路,尤其时至年末临近结业的当儿,紫藤殿的负责人一个比一个猴精,要走要留都随自个儿愿意。曾经某位较真的神官硬是不让一个学生离开,结果误了事儿,不久便惨遭来自豪门的报复,碌碌一生难为人。有他的例子在,紫藤殿众神官们早立下成文约定,绝不在结业前为难任何一个学生!因而蔺砾很顺畅就拿到了假条,往家里奔去。

  作为社交圈的风尚标,蔺家的泓夫人无论是气质还是举止都能令旁人自惭形秽,端庄娴静高贵优雅还有坚忍,这些贵族的完美风度在她身上显露得淋漓精致。在外人眼中,她是完美无可挑剔的贵族典范,在儿子眼中,她是用娇嫩双肩挑起抚育儿子成长重担的坚强母亲,她所行之处,永远都围绕着赞誉与荣耀。

  用一贯深切的拥抱迎接儿子的归来,泓夫人细雨柔丝般美丽的双眸深情注视着自己骄傲的孩子,亲吻他的面颊,然而儿子并没有一如既往的那样温顺,在耐着性子接受完母亲的亲吻后迫不及待地追问:“您叫孩儿回来所谓何事?”

  泓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忧伤,随即换上一贯亲切地笑容:“我叫你回来,当然是为了商议你的事。”

  “孩儿的事?”蔺砾愣了愣,不解地问,“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你见习的事情当然都已经安排好了,任何人都无法破坏你前进的方向。”她微笑着回答儿子,“除了你自己!”

  蔺砾心中一沉:“除了孩儿自己?母亲,您——”

  话未出口,泓夫人已伸手制止了他:“听我说完好吗,我的孩子。”满是恳切的话让蔺砾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她。“你的前路母亲已经为你安排下,任何人度无法破坏。可是,我的孩子,你认为一个深爱着孩子的母亲会不明白她的儿子的苦恼不知道他的心情吗?记得你小的时候不管有什么话都会对我说,为什么现在反而要瞒着我?难道你认为你的母亲是个不能体谅年轻人的老顽固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分享彼此的秘密,为什么要瞒着我?”

  蔺砾浑身一颤,望着母亲真挚的目光,不由自主满是歉意。他的母亲啊,在父亲去世后独立苦撑着家业抚养他成长的母亲,在他痛哭流涕时给他安慰,在他从云端跌落时给他力量的母亲,他们之间是那样亲密,他怎么能质疑她隐瞒她?

  “对不起,母亲。”他诚挚地道出歉意,“都是孩儿不懂事,让您伤心了。”

  “没有关系,我的孩子,”泓夫人依然微笑着拥抱自己的儿子,“我是你的母亲,我相信你。所以,无论你有任何委屈伤心,都可以告诉我。尽管我并不一定就能够帮到你,但请你相信,我会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蔺砾点点头,随后道出他心中的秘密,即将经历生死离别,他确实太需要一个倾诉者了。他将自己爱慕的心事都告诉了母亲,从阖宫的那场舞会到神殿的相遇,从紫藤殿前美人蕉下的心动到如今无可奈何的绝望,他的期望他的妄念他的觉悟一个不漏都告诉了他的母亲。整个过程里泓夫人都认真聆听着,在儿子几度激动泣不成声时轻柔地拍抚他的后背让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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