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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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林致大叫一声,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失态,“是我的错,我的错。”她一心想着怎么报仇怎么雪恨,却连最关键之处都不曾想明。
“这确实您的错,”明璃毫不客气的指出来,“您要我对您有所指导,那么我就不客气指出来,您的第一个错误就在于您不曾正确分析过交给您的资料。”
林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分析、资料?”
“是的,分、析、资、料。”明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要想在这帝国站稳脚跟,不仅必须拥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更得拥有能够在众多看似平常的消息中发掘任何风吹草动痕迹的能力,也就是你必须要那些俗人们常鄙夷我们却又羡慕不已的被他们叫做‘比狗更灵的鼻子’!”
“如您所知的那样,枢机处在整个大陆都有暗哨,每天有无数消息从大陆各地传到云京,除去那些被密探们表明的重要消息,更多的是毫无头绪的杂乱信息。”第一次她认真向外人描述自己的工作,“作为枢机处的一员,他要做得最多的就是从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消息中发掘出能为帝国谋取福音的端倪。尤其两卫都司,外人眼中他们唯恐天下不乱无孔不入挑拨陷害,但实际呢?两卫都司里每一案子都是有凭有据,流言里所言肆意妄为的行为真实却是他们防范于未然的先见。而他们所做的每一件大事,一开始都是他们从那些堆满了未处理信息的房间里一个一个翻出来的。”
“就比如说我交给您的那份文件,”她想了想,举了个例,“您认为您的同乡白御史是怎么将这事一点点揭开的?在她奉命调查的一年里,她的档案密室已经三个之多,无数消息送来之后被注册销毁后又重新查阅取证,从翱城到云京,又从云京到桓城,遍及整个明昭,才终于整理出这分证据。然而,”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应该有告诉过您吧?也就是在您的踪迹被发现的前几天,她在两卫都司遭遇刺客袭击,那刺客,是慕云寰派出的死士。”
林致一怔:“她怎么会知道白卉已经掌握了证据?难道,”她身子一颤,“她在两卫都司有间者?”
明璃神秘的一笑:“我不是已经告诉过您了吗?在这个明昭,要想站稳脚跟,得到消息和分析消息是必不可缺的关键。枢机处用以封疆卫国保平安,贵族用以安身立命权富贵。这个,”想起紫流萤眼中早逝的天真,本该灿笑如花的年华,却在神殿贵族这一滩滩污浊中失陷,不止她,记忆里年少时代的蓁敏、慕云寰、那些被人羡慕嫉妒含着金钥匙而生的天之骄子们都有着别人看不到的沉重眼神,明璃不禁嘲讽的笑了笑,“可是从他们血液里世代相继的肮脏罪孽!”
“所以,林大人,比不上那些人的阴谋诡计您无需自卑,要知道,他们即使拍马也难赶上您在法术上的造诣,在这个国家里,您的优秀早远胜于他人。而现在,您要学会在您过目的消息中有所发掘!”
林致肃容,向她躬身一礼:“请明大人指点。”
“譬如凌准将,”指导林致变得聪明点,这样的事明璃当然不会客气,“如果我没猜错,凌准将来找您,他的原话是要您不能放过云姬大人的家人亲友,对吧?”
林致惊异地点点头:“您是怎么知道的?”不感到惊讶是不可能的,在茶室里她布下了重层结界,就连她的老师要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偷听他们的谈话都不可能,明璃一个仅习过初级法术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如果我说我猜的,您信吗?”抬高了头,明璃的神情有几分自傲。
对此情形林致只有无言。
“我确实是猜的。”明璃笑道,“若是其他士兵进言说出这种话来也是有可能,但凌准将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人,他既然能将军队中的种种不满压下去不让他们来到您面前,也就一定不会令您陷入困境。”话语一转,她又问道,“他是不是给了您一份请愿兼效忠名单?”
林致睁大了眼睛,一副“您神了”的表情,让明璃忍不住大乐。
“我不过是猜测。”怕她不信,末了,还加了一句“真的。”
“敬秋使上位,连带着不光她出身的南疆边镇飞凰军团,就连你们附近的虎翼军团,都有鸡犬升天的优越。那么,对于被元相大人看好的您呢?”明璃笑问道。
“人都说军人单纯,性情如火,可再单纯的军人,为了保住一干部下手足,也不得不昧着良心装着平日不屑一顾的丑态低姿向上层献媚,以为上级不会记恨在心随手下达几笔大小战役就多了多少亡魂。”可怜单纯的军人们,为了他们的部下不至因长官私怨连累浴血奋战马革裹尸,他们的上司每年新年不知要陪多少笑脸,送多少人情。
“对军人而言,一个出身己方会主动为自己说好话的中枢人员是多么的宝贵,他又怎会错过向您效忠的机会。说句得罪的话,就是没出这件事,凌准将也一定会找机会将效忠的名单交到您手上。要知道这不单是为您日后在云京站住脚跟扑下人脉,更是为四军团打通出路!”
“林大人,其实您已经足够优秀,您的修为多少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及您十一,您曾经的过去早为您培养出上位者的器量,在翱城这六年您也依然进步神速,您欠缺的,只是坚定不移的决心和认真执着的态度,不要再若无所事的淡漠下去了,您必须过问您的眼睛看到的您的耳朵听到的您经手过的每一件事!”
看着林致变色的脸,明璃心中大感自豪,她知道,虽然林致很佩服她的能力,但若没有亲眼所见到底也是枉然,只有真正让她见识到、震撼到心中了,才会将自己永远烙印下去。
待她眼色稍济,明璃又问道:“那么现在,林大人您知道凌准将大人的真正想法了吗?”
林致颓然颔首,原来一切不过是她在自作主张:“是的,就如军团长字面所言,不放过她的亲人、朋友、族人……”
明璃笑得像只狐狸:“林大人认为您能为他办到吗?”
难道这也不能?林致睁大的眼中有了些许危险的光,大有若她说出一个不字来就再开杀戮的架势。
“这当然的可行的。”明璃满足了她的意思,“只是,但凭我给您的那份东西分量却是不够的。”她笑,面对林致眼中的精光无动于衷。
“五大世家根深蒂固从开过以来便统治着明昭的上层,单凭一份报告就想将这片森林倾倒无疑痴人说梦,即使尽了全力,您所能达到的也不过她的直系亲人毙命,若他们有神姬殿下赐福,您大概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只能找一群倒霉鬼陪葬。否则,当敬秋使遇到难题时,为何不将这东西拿出去反倒隐忍至今大方的交到您的手上?难道您真以为她是尊重您与白御史同乡情深?”
“不说这个,但说慕云寰,拿着那东西,即使出面的是紫家,若非您从那天清晨开始发出警告,这会儿到底是谁死都不知道。您可别忘了,紫世姬可是又病危了近一个月险些就美丽性命。您要是拿着那个,大概还能等您回到云京,翱城就再得来一次‘魔族袭击’!”
瞳孔猛地一缩,双手不经意间已握成拳状。那是她永远的噩梦!
“凭您的实力要躲过这一劫自然不在话下,不过——”
“我是绝对不会放任他们身处危险之中的!”林致坚决地发下誓言。
“我相信您,非常相信您。可不光我相信您,别人也都相信您。”明璃无情地说道,“他们会因为您想要保护这个城市的人而对这里加大打击。长官会时时给与危险的任务,管理物资辎重的部门会钻监督部门空子而发给你们次品,安排人事的官员会将最低劣的士兵分到这里——不用这么看我,他们做得到。您的责任感到最后只会成为您的拖累,拖累了您,也拖累了他们。这就是我想告诉您的第二点,要学会看准时机。”
“紫家为何会成功?因为他们看准了时机下手,让慕家再无翻盘机会。敬秋使为何令肯被人嘲笑也不将那东西交出?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最好时机,她也没有本事同五大世家为敌。您必须忍耐,无论您心里有多么痛恨,现在您都必须忍下去。慕云寰虽然死了,可慕家的气焰并没有因此消散,现在正是他们防范的关键,任何来犯之敌都会遭到他们百倍报复以警示他人。这个时候,您冒然将东西交出,得到的不是明面上的疯狂报复,就是暗地里的黑暗杀戮。”
“难道我必须一直忍下去?”林致几近绝望的问,“过了今年,就是第三年了,仇恨会越来越淡,我们会失去人民支持的!”
“即使如此您也得忍下去!”
“或许我有办法能令阁下满意。”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明璃林致先后一怔,随即摆出防御架势。水边谈话却没想到河里有鱼,在这样隐蔽的环境里她们的说话竟还被人偷听了一清二楚。
这个人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林致汗然。
电火光石间,火焰能量已经凝结指尖,只待那偷听者一出现就立刻进攻。
“请别误会,我对两位并无恶意。”凭空现身的女子,仅是出场便令人震撼。裹着华丽黑色长裙,飘逸的淡色黑发随风舞动,衬托出她不逊于明璃的娇媚容颜,瑰丽如同帝国贵妇,“我只是路过此处不小心听到两位的有趣言谈,忍不住插嘴,还请两位不要介意——这位小姐有什么不妥么?”说话间突然感受到投在脸上的惊讶目光,一道转瞬即逝后反而不断不着痕迹观察,另一道却那样炙热看着自己,引得她不由发问。
开不及收回目光便被抓了个正着,林致尴尬不已,看着那华贵女子,迷惑地问:“我们曾经见过吗?”
女子一呆,神情颇有些变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遥远的缅怀,看着林致的眼泛起一丝迷惑,但转瞬间又恢复如初。
“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第二十五章 冲突
不管紫流光对自己的婚事有多么不愿和抵触,时至9月,当紫夫人开始忙碌举行婚礼的最后准备时,他还是到场开始为自己的婚礼做安排。
贵族的婚礼不需要爱情,而紫流光与伊灵犀的爱情在一场生死永隔的阴谋里升华为令云京少女憧憬的经典。至于他名正言顺却沦落配角反面的未婚妻彤家小姐却成为这场无声爱情争夺战中的赢家——伊灵犀已去世、紫家大少与彤家小姐都不是会被流言所左右的人,这样的结局无论对哪位当事人都无关紧要。
10月长子结婚、11月女儿及笄仪式,紧接着的两个重要典礼让为了筹划最完美的仪式紫夫人忙得脚不沾地,无奈之下本该在此时准备毕业仪式的紫流萤也不得不向神殿请假回家帮大哥筹划婚礼替母亲打打下手。
刚回家第一个见到的不是大哥也不是母亲,而是她的父亲,全在意料之中。逃避了她这么久,那个人也该对她有所解释。
“父亲大人,您找小女?”
清雅悦耳的声音响起,紫侑凌抬起头,落入眼中的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不过几日不见,她又变了许多,仿佛昨日还是那个抱在手中的幼女,一转眼就到及笄的年纪。
挥手让她坐下,沉吟片刻,紫侑凌开口:“我想问问,你说的那事,有把握吗?”
“这消息是紫影传给小女的,不会有错。”紫流萤轻描淡写地说道,一副“你爱信不信”的冷漠样子,仿佛是在生谁的气。
“紫影的能力我怎么会不相信呢。”颇有些讨好的安抚她的情绪,“不过这事很大,也得要谨慎不是?”
少女淡淡笑笑:“您说得是,是小女疏忽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阿萤一直都是如此优秀。上一次的事,你也做得很好。”
半眯起眼,紫侑凌夸奖的话真诚得不带半点虚假,即使在熟悉他的人听来也能真切地察觉其中诚挚真情。他很少这样夸奖过一个人,即使是他的妻儿,到嘴的话竟会说出这般语气连他自己都感觉吃惊。
“您过奖了。”对面少女礼数十足,幅度完美的微笑最挑剔的礼仪官也不得不说声“做得好”,只是,这周全优美的贵族风度背后,是疏离冷漠还有怨恨。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未曾注意的地方,女儿已经渐渐不再是他熟悉的孩子。那样漠然的眼,就如同站在她对面的自己只是个生人。他们之间,已经由亲密的父女变成了利益的合作者,无可奈何。
在这个家族里,除了他苦心经营的势力,他的优势就在于已经在神殿里崭露头角的女儿。小弟在神殿里一直无法出头,家族的希望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