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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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路走好。”掂了掂手中之物,男子笑得合不拢嘴。白卉大人不愧是在这里混过的,很懂得他们到底需要什么,不用他开口,一次性就给足了这个月的用费,还没有那么多废话。不像那些自命清高又不自量力想要驾驭他们的人,假模假样满口情面意气,那算个屁!
从西郊一路出来,巧妙地躲过暗卫们的监视,白卉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回到了两卫都司。对于高官贵族来说,暗卫是他们最称手的工具,但对他们的敌人而言,所谓暗卫就是最头疼的暗桩,他们往往潜伏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摸摸收集不利于他们的罪证。因而,只要一碰上,他们就会下令格杀勿论,绝不心慈手软放过敌人。
白卉也不是个吃素的人,不要说杀暗卫,就是刺杀官员这样的事她都敢做,但是这一回,她却不能对这些前来监视她的人下手。不是她敌不过,而是她不能打草惊蛇。
按常理来说,除了枢机处,没有人有权派暗卫监视两卫都司的官员,但是跟踪她的那些人并不是枢机处的人,在这个国家里,还有谁有胆量这么做呢?
要么是某个野心家想投石问路,要么是不懂事的纨绔子弟一时昏了脑子。这两个选项,白卉个人比较倾向于前者。所以她放任自流,只要没事,就任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小贵族家庭培养出来动作尚且生疏的暗卫们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至于有事的时候,当然随便一个小技巧就能把他们甩开。这点白卉从不担心。
从柜子里取出案卷,小心的看了一眼自己做下的小记号,很好,并没有被人翻阅过。白卉按照目录打开,联系今日所获小心对照着。
雎春使等人尸骨未寒,急于重新分配势力的家伙们就跳了出来。原以为只有贵族才会如此虚伪做作,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暗地里却什么卑鄙手段都使得出来,没想到连那些从前的清流雅士们也是这样子。
权利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沾上他比吸上罂粟都要厉害,任你怀抱怎样的崇高志向,都须得跪拜在他的脚下才能如愿。
那么自己呢?
投靠在敬秋使大人麾下的这段日子以来大概是她从政生涯里最难过的日子了,白卉甚至在怀念那些尽情杀戮挥刀嗜血的时光。那时的日子虽然灰暗毕竟单调,只要完美的完成任务即刻,从不需要再考虑其他。而现在,她整天不是谋算别人就是被人谋算,敬秋使大人的事让她遭受了多少冷嘲热讽,想到这里,白卉都有些心灰。
明明这一年该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间,如今却越来越被动。他们都错估计了神殿的势力,他们都太小看了那群神官们。一直以来在他们眼里神官不过是占了鹊巢鸠,啃噬国家权利的蛀虫,一群以信仰为借口霸占国家高位的寄生虫。但是事实让他们知道错了。那些人不是蛀虫,没有哪一个蛀虫有能力撼动国家的安危,他们不是寄生虫,更多的人需要借助他们依靠。其实他们是一群豺狼,披着伪善的外衣,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做的却是最残忍的勾当!
他们太天真,他们的力量太单薄,虽然升上了三十三台的高位,虽然有了执掌天下的大权。可是,帝都里的暗潮连在位多年的雎春使一族都能吞没得连渣子都不剩,一个羽翼尚未丰满的三十三台又能做什么呢?
他们缺少自己的人马,他们缺少有力的联盟,他们还缺少一个能在说得上话的人。敬秋使大人明白,白卉也明白,能干官吏他们有,上位的同盟他们也能解决,要完全摆脱目前的困境,他们还必须要有一个能在神殿里为他们说话的人。
这样的人不是没有,早在敬秋使上位前就有不少神殿来者向他们示好,但那时他们都太清高太自以为是,瞧不起这些靠着神威窃据高位的蛀虫,毫不考虑就将那些人拒之门外。自从出了红堇殿的案子,表面上看仿佛神殿依然关注着敬秋使大人,实际每个人都知道神殿与敬秋使大人已经完全同神殿决裂了,想要再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神官站在他们的队伍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现役神官不可取,那就只有自己培养一个了。这个想法几乎曾经从队伍里每个成员脑海中划过,自己培养完全忠输于自己的神官,不用挂记合作不会担心背叛,可以全心全意支持他也能全心全意得到他的奉献。这是多么好的一个点子,可惜的是没人认为行得通。
且不说培养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到底最后能不能在险象环生的神殿里活到最后并有机会上位进入神殿权利中枢,单说这前后十余年的时间就不是迫切需要外援的他们能够等得起的。
要解决目前最迫切的政治危机,最有效地方法莫过于与见习神官或是今年六年级的神学院学生合作。
可是,要挑谁呢?
平庸的自然不行,可那德才兼备之人不是贵族出身要为家族尽力就是早早地跟巫祁签下了卖身契。还有什么好东西给他们剩下?
跟巫祁联合吧?无疑羊入虎口。那女人要是有这么好相处贵族也不会在她手下被压制了整整百年不得翻身。再说雎春使之事同她闹得翻脸,圣君大人夺回审判权后她也适时地在身后捅了他们一刀,让好端端的肃秋使大人成了敬秋使大人,让本该享受明昭子民羡慕敬佩目光的他们成了别人眼中痛打落水狗的对象,这个梁子是怎么都解不开的。
那么,就只有贵族了。
翻开手册,去年神学院的前十名,贵族出身的就占了八个,其中两个还是五大世家出身,势力雄厚得叫人没话说。
从不显山露水的紫世姬已经在神殿稳稳站住了脚,令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实力和高得没有人再攀比得起的出身早早让一干人心服口服死了再争斗的心。而那个原本已经被人当作是落架凤凰的蔺家少爷也在新年的时候漂亮的神来之笔让人大开了眼界。
都是难得的人才啊。有了这两人,还有谁人能与之交锋?神学院这一届的学生里大概也只有他俩有戏可看了。
二者取其一,白卉当然看好紫家世姬。这女孩没有蔺家那么混乱的背景,家族中的斗争早被她父亲处理得稳稳当当,自己又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从进神殿开始从没见她为难过,大概除了她出生前被家族算计了那一次过后就再没人能让她吃亏了,就连魔族那次意外也被她利用得拖拖贴贴,还获得了圣君大人的赏识让巫祁没话说,贵族世家已然默认她的领到地位,日后在神殿里想必也能平步青云迟早站上和巫祁对等的位置。要能联合这样的人当然是最好。
可是……
不经意地皱起眉,脑中闪过明璃的影子,不管是她正式进入明昭那年的舞会还是今年的新年,那位大人始终都徘徊在她身边,像是故意要拦了她去路。原本她有心上去攀谈,也因为明大人盯得紧不了了之。既然在紫家世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同她那样接近,她们之间大概也免不了合作交易吧?现在算来明大人与敬秋使大人已经是对手了,若是想要联合,明大人一定从中作梗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那么一来就只剩下这一位了。
白卉在蔺砾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第二章 琼花碎玉
五月红榴花似火,一地灿烂。爬满了紫藤的殿前一片片月季玫瑰木香春夏鹃正含苞怒放,这个时节常见的琼花、金雀、芍药、四季海棠这时也开遍了整个花园。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这时正搔首弄姿徜徉在这片花的海洋里,故作矜持的呼朋引伴开着茶会游园再邀来几位翩翩佳公子一道赏玩这初夏时节的美景,就连颇有些古板的神殿里,这时也常会有几位品味优雅的大神官轮流相邀共赏夏色。
唯一无法放松的,大概就是即将走上神官之路的见习神官和即将毕业的神学生们,夏季一过,他们就得开始准备正位式或者毕业考试,然后开始投入紧张的竞争之中,夏季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炎热且漫长的难熬时光。
相比于要真正走上神官之路将要同神殿的上位势力一拼高下的见习神官们而言,神学生的负担相对要轻一些。早在进入神殿的那一刻,神殿就已经为他们安排了相应的导师,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见习生涯大多都是在导师的带领下完成的。然而,神殿安排的导师都是在云京神殿任职的神官们,那些外放离京的神殿里也需要见习神官,并且很多大贵族家为了自家利益都愿意把子弟们弄到自己的地盘好方便照顾。如此一来,顺从导师的指导见习已经成了一条挂名规章,三年一度,初夏时节里神殿上下已经是一片火热。
贵族出身的学生们有家族帮忙打点照拂,安排到相熟世交家族长辈那里既放心又能得到锻炼,这个时候的贵族之间十分默契的。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要是自己将来飞黄腾达了出自门下的学生必将是自己的得力臂膀,而若是曾经庇护过的学生将来要是飞黄腾达了一定不会忘记他这个照拂之人,双赢的策略任谁都不会拒绝。故而莫说是大贵族,就是没什么家世的没落子弟只要肯钻也照样能得到个好的指导神官。唯一需要努力的就是平民子弟,不过那些已经被巫祁看中才华出众的学生们已经不需要操这份心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焦虑有人悠。有些人还能在这中关头依然如故参加神官举办的茶会,品茶聊天,怡然自得得叫人又嫉又恨,譬如已经上升到要让周围同学仰望的紫流萤。
放下精致的景泰蓝茶盅,看着对面优雅品茶的少女,惊讶她在这种关头还能不骄不躁闲情逸致在这里品茗,江谰不由好奇的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打算在哪里见习呢,是要留在帝都还是去外地神殿?”
握着茶盅的手顿了顿,少女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颜,抬头望着遥远苍穹,目光疏离而又落寞:“谁知道呢,反正最终做决定的又不是我。”
相处几年的经验告诉江谰,紫流萤少见的闹起了脾气,江谰心领神会的岔开话题,不去深究其中。能让紫流萤都闹脾气的事可不是他这个正直向上热血沸腾却一直被她吃得死死的大好青年有办法参与其中的传到授业解惑的。虽是这么想,但心里却老是装着这个念头,能让紫流萤都不快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神殿的事?
不可能,一道混迹了六年,他非常清楚面前少女的精明厉害程度,神殿那么多混乱事情却从来没有什么难得了她。曾经还是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想找贵族麻烦的人特地去为难她,结果,想到这里江谰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人被她收拾得从此以后见了紫流萤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反正绝对不会出现在她半径十米之内。
那就只有紫家的事了?
可是紫家能有什么事呢?与紫流萤相交这么多年,除了与紫流耀交谈过之外,江谰所知道的紫家也不比外人知道得多。大贵族家庭总有那么多是是非非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一向尊重朋友的隐私,除非紫流萤亲口告诉他否则他决不会主动问起。尊重使然,但真遇到问题时却使不上劲儿。弄得他想安慰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真是的,早知道当初多问问她家的情况了,可是这么一来好像又有些不尊重,麻烦啊……
“谰殿大人当初怎么会想到要留在书院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正在满脑子胡斯乱说的江谰吓得差点失手摔掉了杯子,对上紫流萤莫名其妙的的眼神,这才忙打着哈哈叙述自己的事:“让我想想,我为什么要留在书院?当然是因为我叔叔在书院啦,我叔叔掌管着书院,在他手下见习肯定不会有人为难我。再说了书院又是个清闲的地方,所谓的工作不过就就整理整理图书,那些大人们整天埋头专研,就是三天不到也不会有人注意的,哈哈……”
迎上少女鄙夷的目光,原本还有些夸张的笑声渐渐开始消音。江谰摸了摸鼻子,垂下头做忏悔状。
为什么会想到留在书院?当然是因为除了书院他没有第二个容身之处。
如今是贵族与平民两分天下的时候,虽然贵族占了优势,但平民其实也不差,所以容得下没落子弟们选择有自己发展的空间。
可他那年的情况与现在不一样,那时整个神学院都是林致的天下,上到天之娇女的慕云寰,下到才华洋溢的罗雒,贵族也好平民也好,没有人能在林致的光芒下笑得从容,整个神学院上下都充满这压抑的气氛。为了给自家儿女们谋个好出路,权贵富豪都卯足了劲儿,哪里轮到他这样的人出头。
神学院六年里,他也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圣君高徒,那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