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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皇后,朕想侍寝-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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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九年,大年初一。

    春寒陡峭,北定城内外依然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雾水之间。昨夜喧嚣和喜庆余韵还在街头巷尾流转,红色爆竹,碧色瓦檐,还有早起追逐孩童,让整个街道寂静却不冷漠。

    定唐王策马狂奔身影穿插在其中,越发显得突兀,如锋刀,似利剑,打破了安宁。刚刚冲到宫门之外,就看到皇帝贴身近侍小卦子焦急等候在门口,见到他来,音调都变了,张了张口,最后只吐出四个字:“皇上急招。”

    定唐王一路上转过无数个心思,看着小太监模样也知道问不出啥,索性二话不说策马入了二门,这才下马行走。

    去年年三十,帝后关系看起来还很和睦。皇后依旧淡然素冷模样,一副心思全部都在太子身上,对皇帝言语不冷不热。邝婕妤伺候皇帝,皇帝伺候皇后,皇后伺候太子,整个皇族家宴陷入一个怪圈。

    这次小卦子没有将他引入皇帝处理朝政骈腾殿,反而去了寝殿巽纬殿。殿外宫人甚少,只有两名年长公公立在门口。而偌大宫殿居然没有开一扇透气窗棂,甚至于门都紧闭着,瞧起来像是一座幽禁着魔物废宫,黑压压矗在皇宫之中,格外不详。

    入到内,伸手不见五指,乌七八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大门‘吱——’关上,这次,定唐王连自己脚背都看不见了。

    他一动不动:“皇兄!”

    黝暗中,皇帝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前,一双晶亮眼眸如鬼魅:“九弟,我要殡天了。”

    定唐王吓了一跳:“六哥,你胡说什……”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呆滞,他指着那黑暗中隐隐散发着浅灰:“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双弦双手抓住他肩膀:“你说怎么办?我还在壮年,令姝才花信年华,难道我真让她陪葬?她若随着我走了,天儿怎么办?翎儿怎么办?赵王会协助天儿顺利登基吗?他那手段,就算看在赵王妃面子上对天儿称臣,我剩下两个皇儿,会不会被灌上‘清君侧’之名给绞杀……”急急切切说了一大堆,双手力大无穷捏得定唐王肩胛骨都要碎了。

    顾双弦如此慌张无措模样让定唐王惊住了,好一阵安抚,这才摸索着去打开了半扇窗。冰冷雾气缓缓飘入进来,融入顾双弦那一头灰白发色中,不分彼此。

    定唐王倒吸一口冷气:“六哥,你头发……”

    顾双弦见了光,人似乎在无尽深渊中被惊醒了一般,那些惊恐和揣度瞬间无影无踪。他伸手揪了揪鬓边长发,用着淡然口气道:“别大惊小怪,早生华发没见过?真没见过,现在你就见到了。现在,给我闭嘴。”光明之中,他又成了那威严皇帝。

    定唐王见惯了皇帝人前人后不同面孔,索性稳定心神,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了,问:“皇兄是得了什么病症,还是中毒了?”处理朝政根本不会让头发全白,他完全相信自己皇兄还没有勤奋到愁白了头地步╮(╯▽╰)╭

    皇帝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壶酒,放在案几上,自己斟了一杯,全部喝尽:“我能中什么毒?让太医把脉,也把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都是一群废物。”

    定唐王琢磨了一会儿最近朝廷动向,再想到后宫那女子性情,斟酌问:“皇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这如果是病那就早些根治,若是毒也要尽早祛除,若是别……”

    顾双弦哈哈大笑:“别猜了,实话说吧,朕确活不长。朕查阅过了,大雁朝历代皇帝大都活到不惑之年,年逾半百都少。”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大腿,挥了挥手臂:“老了,力不从心了。”

    看着一位而立之年男子感慨自己老了,就算是生来严肃定唐王也不禁眉头抽搐:“皇兄身子康健,一直无病无痛,既然不是毒,是病养养一段时日就好。”

    顾双弦不置一词,只走到偏殿,仰视着正面墙壁上山河图。图上最中间一块是大雁朝疆土,周边雪、许、蛮族、南海等等围绕在旁边。顾双弦视线停留在南海那众多岛屿上,久久不言。

    定唐王知道对方所想,当即跪下,沉声道:“臣请战海,扬我大雁朝威。”

    顾双弦一动不动,灰白长发垂在腰际黯淡无光:“九弟,你也去了战场话,皇城若是有何变故你赶不回来,会耽误了你前程。”

    定唐王身子一抖,巨震之下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依然低头道:“臣永远都是大雁朝臣子,只需要做好为臣本份,保家护即一生无悔。”

    殿内很静,顾双弦气息若有似无,苍白脸色配上那灰色发丝越发衬得他形单影只。他脚边是他兄弟,是他臣子,也可能是未来皇帝。顾双弦不能赌,也不敢赌。为了自己儿子和女儿,他必须在有生之年扫平所有阻碍,为子女留下一个安稳太平盛世。没有虎视眈眈皇族兄弟,没有嚣张跋扈顾命大臣,没有敢于抗天世家大族。

    他天儿,是夏令姝心口肉,何尝不是他脊梁骨,为了他们,顾双弦最后必须连生死兄弟也开始算计。

    怨不得人,也怨不得己,天下父母心而已。

    定唐王宣誓在空荡荡宫殿里久久不散,那么多雄心壮志随着挺拔身影一直走出皇宫,走出皇城,燃烧到大雁朝每一个边疆。

    顾双弦站在高处,看着这生死之交兄弟一步步走出自己视线,心里已经麻木。

    他转身,冷道:“摆驾凤弦……”头一重,膝盖一沉,大雁朝安定帝在众人惊呼中直挺挺倒了下去。 



卷三:桃花嫣然出篱笑 侍寝五十回
  夏令姝看到床榻上那昏迷不醒男子之时,只觉得头顶有什么在炸开,那一方明亮天地瞬间被击穿,让她差点陷入黑暗。    怀中被抱着小公主毫无预兆‘哇’地大哭起来,太子在白鹭书院,整个皇宫突然变得格外空旷,似乎只有她一人静静伫立在其中。她茫然四顾,没有一个人。

    她倏地明白:顾双弦,就是她天。

    他倒了,她天也被击穿了。

    “娘娘,你要挺住啊!”梁公公撑着她手肘,急声道。

    夏令姝深吸几口气,将小公主交到竹桃手中:“去,再加一百侍卫去保护太子回宫,紧闭宫门,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宫,见太后也不行。”她手心冒汗,整个身子隐隐发抖,强逼着自己挺直了脊梁站在大殿调度。

    一之君突然晕倒,轻则宫闱起风波,重则大雁朝都会被彻底覆灭。

    这是他王朝,她必须在他倒下时候护着。

    梁公公问:“要不要给鼎衡宫送消息?”太后可是赵王亲生母亲,皇上出了岔子,这赵王……偏生皇后与赵王妃是同母姐妹,感情非比寻常。

    短短一句话,夏令姝却听出了其他意思。

    梁公公可不是寻常太监总管,他是皇帝心腹。美其名曰伺候在夏令姝身边,其实也是带有半监视意味,这样人说出话能够轻易忽略么?不能。夏令姝打了一个机灵,对梁公公喝道:“太后正病着,谁敢惊扰!再派两名太医过去给太后请脉,之后再来给本宫答复。”太医去后宫自然有侍卫陪同,皇后这话意思是让太医拖住太后,侍卫把持鼎衡宫。

    夏令姝是夏家女儿,可也是大雁朝皇后,她夫姓是——顾。

    不论顾双弦做过什么,他是她夫君,是大雁朝名正言顺皇帝。夏令姝在赵王与顾双弦之间,毫无疑问选择自己夫君,哪怕因此要将太后囚禁。

    梁公公即刻招人去安排,这才扶着夏令姝手快步去了皇帝巽纬殿。夏令姝越靠近心越慌,脚步都要错乱起来,梁公公几次三番要抬着她手臂前进,那一头凤梨更是一步不离跟着。

    首先映入眼帘不是顾双弦那昏迷容颜,而是满头灰白长发。她一怔,靠近过去,望着对方昏迷中还略显无奈脸,先试了试他额头:“老太医还没来?”

    正说着,老太医已经被人抬了进来,他手中抱着一个梨木盒子,抖着苍老声调说道:“一颗,先一颗,再扎针。”那头已经有药童打开长排银针等物,寒光四射,让人忍不住退却三步。

    老太医自从被夏令姝救下后,就被对方嘱咐研制克制大还丹药物。每日里请平安脉太医也会记录皇帝细小病症,老太医再从中推敲出药方逐步研制,夏令姝偷偷将药丸子掺入茶水中给顾双弦吞服。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前些日子还好好他,居然会一夜之间白发,并且急病晕倒,难道是克制药方出了差错?

    若是那样……顾双弦会如何?太子会如何?大雁朝会如何?

    夏令姝不敢想,她只能紧紧握着对方手,勉力压抑着自己逐渐扩散恐慌,和连绵心痛懊悔    如果,顾双弦真有了三长两短……

    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他眼眸,血珠顺着唇瓣流淌下来,从下颌坠落,被对方掌背接住。顾双弦迷迷糊糊痛醒,看到就是她泪眼迷蒙强制忍耐模样,他哑着嗓子唤她:“姝儿。”

    夏令姝将头埋入他颈脖,不停吸气,脆弱即将决堤,惶恐在蔓延,她还咬牙什么都不说。

    顾双弦心疼得无以复加,疲惫闭了闭眼,在她耳瓣轻声说道:“遗旨在偏殿山河图后暗格中……”

    夏令姝突地大喝:“不要说了!”她浑身发着抖,“你必须尽快康健,别妄想让天儿那么早就兄弟反目,也别想让翎儿还没唤一声‘爹爹’就再也见不着你,你也别想……别想我会记得你一生一世。我不会谢恩,也不会感恩,我只会岁岁年年憎恨你,恨你……”丢下我们孤儿寡母面对外面腥风血雨。

    她嫁给他并不是为了做十年夫妻,而是一辈子啊!

    她凄厉喊:“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生死与共!”

    顾双弦心神巨震,被她握着手猛地反抓住她:“我不要你陪葬!”

    夏令姝含着泪,僵直斜在他上方,两人目光对视。有太多时光在流过,也有太多喜怒哀乐在追忆,无尽留恋让他痴痴凝视着她,不愿意放开。生时候放不开她,死去之后却舍不得她陪同。

    夏令姝突地冷笑一声:“那就生不同裘死不同穴好了。”说罢,挣脱他掌控,对着一旁小卦子道:“大还丹呢?”

    小卦子吓得瑟瑟发抖,看看生死不明皇帝,再看看怒火攻心皇后,最终捧出一个巴掌大小玉瓶来。夏令姝打开嗅了嗅,又问了问老太医,等到对方点头,夏令姝转向皇帝:“反正你即将殡天,我也不需要担忧罔上之罪……”

    顾双弦大惊,身子沉重中还想挣扎起来。夏令姝如同愤怒中母狮子,走到香炉旁边,将瓶子中药丸全部倾倒入内。药丸药性很重,瞬间被暗火熏出了浓烈中药味,弥漫在了宫殿之内,就如皇后担忧害怕,见缝插针布满了每一个黝暗角落。

    不待多久,又有侍卫驾着一位发福中年太医过来,夏令姝围绕着那极力镇定太医走上了两圈,问他:“这些年来,可是你在为皇上配大还丹?”

    中年太医早已察觉今日皇宫中不同,忐忑之余什么也不敢说。

    夏令姝掐着顾双弦臂膀:“皇上,你可认识他?”

    顾双弦心惊胆战:“令姝,祖宗传下来东西不能肆意否决。”

    夏令姝鼻翼一酸,哽咽道:“你还在执迷不悟!你不要你自己命,我要!”说罢,自己从墙上抽出宝剑来,快步走到那中年太医身前。对方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大叫:“我有太祖皇帝遗诏,我们家族可以豁免死……”手腕一抖,热血飞溅,中年太医胸膛已经被对穿。

    她将长剑往地上一掷:“太祖皇帝也做过错误决定,他错了,后辈替他导正就是,史官们若要口诛笔伐,朝着我一个人来好了。我不怕!”

    木已成舟,顾双弦知晓那药方都是只转给一人,那人死了,继承人还没来得及面圣,那么这药方就是彻底消失在了尘世间。他哀痛祖宗心血毁于一旦,又心痛夏令姝在变故之前决然,到得最后,他也只能躺在床榻上任由人摆布,无法反抗。

    夏令姝顷刻之间控制了整个皇宫,不许任何人面圣,也不请求夏家外援。她心底明白,夏家人掺入其中,要么背上弑君逼宫罪名会被满门抄斩,要么是荣极一时嚣张跋扈之后彻底被新皇记恨,让家族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是顾家天下,她不敢让夏家人来参与。

    她让人宣来几位德高望重老臣,扶着顾双弦隔着帘子对众人嘱咐一番,叮嘱天下为重君为轻,不要轻易给周边各可乘之机。老臣们虽然惊惧,到底也隐隐猜到了些什么,纷纷领命而去。

    夏令姝又见公主与太子一起带在了身边,有了儿子女儿,顾双弦明显怒火削去了不少。老太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关键时刻救下了皇帝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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