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仰角-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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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昱抡拳想揍她,但她抬头看他的目光冰冰冷冷,倒将他满腔的怒火浇熄了。
“你到底是谁?”该死!他失血过多,开始晕眩了。
“等我先替你消毒包扎好再问问题吧。”佟子矜拉过他受伤的手,年昱吃痛,但没挥开。
年昱安静了下来,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发现她穿着冬天的高领衫与厚长裙,眉一挑。
“你有病啊?这种天气穿这种衣服——噢!轻一点!”话说到一半,年昱即因佟子矜朝他伤口倒入碘酒而改成痛呼。
“敢自残就别怕痛。”佟子矜将年昱的手上下左右翻转。“会痛吗?”
“废话!”年昱想抽回手,但佟子矜紧捉不放。
“我怕有玻璃碎片在里头,去看看医生好了。”
“不用!”年昱与她几番拉扯后,“夺回”自己的手。
“你想让你的手残废吗?”佟子矜扬眉,黑眸认真无比。
“关你屁事!”年昱被戳中痛处,脸上闪过一阵颓败。
“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吗?”佟子矜冷漠的容颜因扬起的微笑而变得柔和。“就当姐姐我多管闲事,见不得别人受伤,让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姐姐?”年昱敏锐地挑出他认为的语病。“你还未满十八岁吧,小妹妹?”
“我二十七岁。”佟子矜吐实,不在年龄上面与他争辩。
年昱一呆,轻佻的神情一正。
“我们可以走了吗?”佟子矜握着年昱的手腕,拉着他离开厨房。
“等……等等,我可没答应啊!”年昱甩开她的握持,佟子矜一个重心不稳,斜倒在地,撞出声响。
她的眼镜被撞飞,发髻也散了开,一头微红的长发披散。
“你还好吧?”年昱一反先前恶劣的态度,连忙蹲在她身边,关切地伸手碰触她苍白的颊。
“我没事。”佟子矜因他的碰触而全身一颤,爬离年昱一段距离,摸到眼镜后戴上;发夹不知道掉哪去了,让她只能尽量将头发往后耙梳。此刻年昱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让她有些畏惧地仰头望他。“你好高。”
“我有一八五公分。”年昱朝她伸手。
“谢谢。”她握住他的手,借助他的力量起身。
“我不是有意的。”年昱待佟子矜站稳后便放开手,低头看着这名身高只及他胸口的娇小女人。方才他没有控制好力量,也不知道佟子矜如此脆弱……不,他是忘了男人与女人间天生的差异。
“你要是良心过意不去,就跟我到医院去。”她摀着额角,趁机要求。
年昱皱眉,知道她刻意将红肿的额角展现给他看。他撇撇嘴角,看似不屑,但视线移不开那道他一手造成的红痕。
“你怕看医生吗?”唉,爱逞强的男人。
“谁怕了!去就去!”年昱中计,脸红脖子粗的吼叫,他捉起佟子矜的手摀住她的额角。“可以遮起来了。”
佟子矜笑而不语。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子矜,佟。”佟子矜推推眼镜,捉着年昱的衣襬往外走去,让年昱不得不跟上她的脚步。
“子……子……矜……佟?”年昱发不大出矜的音,他试着发音,但不大标准。
“唤我『佟』即可。”佟子矜没有心思与他计较名字的念法。
“等等。”他的大掌搭上佟子矜的肩。“我们要坐这辆破车去?”
年昱指着停在他家门前那辆不知几年产的福斯轿车。
“我在机场租的,聊胜于无。”佟子矜正要绕过车头。
“等等!”年昱拦住她。
佟子矜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面色僵硬,随即咬牙抡拳,拉回自己飘离的心绪,仰头看他。
年昱指着另一个方向。“开我停在车库里的车去,这辆破车留着。”
“你的手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佟子矜不敢置信,瞪着年昱。
“都重要。”年昱态度坚决,他绝对不要坐那种破车去看医生。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
“OK。”佟子矜两手一摊,妥协。
年昱带着胜利的笑容走向车库,指示佟子矜驶出他的BMW跑车。
佟子矜瞥他一眼。“你信任我的技术?”
“能开那辆烂车到这儿来的人,技术不会差到哪儿去。”反正若是撞坏了,再换一辆就好。
佟子矜不置可否的拿过车钥匙,发动车子,待年昱坐进助手座后,才缓缓驶离。
“你真好运。”医生拆开绷带,经过一番检查后,挑出几片残留在伤口内的碎玻璃。
“轻点,很痛耶!”年昱皱眉,怒目相视。
没人理他。
“怎么说?”佟子矜问。
“没有伤到筋骨,大多是皮外伤,不会留下疤痕。”医生给她一个微笑。
佟子矜瞪了气呼呼的年昱一眼,视线转回医生身上。“会影响到动作的敏锐度吗?我是指运动之类的……”
年昱改瞪佟子矜。“这不关你——”接着又瞪向医生。“还有你的事!手是我的!”
依旧没人理会乱喷火的年昱。
“这位先生应该有在打网球。一般这种伤很可能伤及筋骨,得修养好几个月,不过他在打向玻璃时可能下意识做了保护动作,因此不会有问题。”医生边说边挑出几片肉眼看不见的玻璃碎片。
“哼!”年昱不屑地冷哼。“坏掉最好!”
“年昱。”佟子矜低唤。
“好了没?我要走了!”年昱不理她,不耐地对医生吼。
“好了。”医生好脾气地替他包扎、套上网套。
年昱跳下病床,才要转身走人,即被佟子矜拉住。
“女人,放开我!”他吼道。该死的!现在是怎样?他都听她的话来看医生了,她又想怎样?
“请你稍等。”佟子矜毫不畏惧年昱喷出的怒火。
“我为什么要等?!”
佟子矜给他一个微笑,只用眼眸瞄瞄他包扎好的右手,没有回答。
年昱由她这个动作意识到自己受伤不可能开车,于是撇撇嘴角,气得用脚乱踢,但仍留在原地。
佟子矜询问医生一些该注意的事项,直到医生列了一张明细给她,她才满意地带着年昱离开。
“你到底是谁?”年昱在车内发飙。若不是他受伤不能开车,肯定赶佟子矜下车。
“我是艾索请来的。”佟子矜小心翼翼地注意来车,她仍不大习惯靠左行驶。
“艾索?请你来当管家吗?”应该不是伴游女郎吧?年昱嫌恶的看着全身包得密不透风的佟子矜。
若是艾索派她来倒他胃口,那么他成功了。
“管家?”佟子矜轻笑两声。“不,我不是管家。”
“那你到底是被派来做什么的?!”年昱心想,待会儿一定要打电话与艾索好好“沟通”一下,要他别尽找些玩伴女郎来,就算要找,也得练练眼光,眼前这个压根儿入不了他的眼。
“我是心理医生。”没毕业没执照的。上帝原谅她说个善意的谎言。
年昱讶瞪佟子矜,久久无法说话。
“给我滚。”年昱用左手将佟子矜搬进屋里的行李提了出去,还“好心”的替她将行李放进后车厢。
“有任何问题请你与艾索·皮耶沟通。”佟子矜将他放进后车厢的行李再搬回屋里。
年昱翻翻白眼,扯住她的手臂。“不要逼我用蛮力。”
佟子矜呼吸一窒,心跳一顿,睫羽颤舞,咬紧下唇,暗自激励自己:不会,不会有事的……
做好心理准备后,即使手臂被扯痛,且可能面临更糟的情况,佟子矜仍开口:“年昱,今年二十三岁,ATP男子排名第二十五,转入职业生涯两年,被喻为最有天分的网球选手……”(注)
“住口!”年昱玻鹧郏肷砩⒎⒊霾⒌呐稹�
“去年于美国网球公开赛决赛失利后,本来你要参加上海大师杯……”
“闭嘴!”
“但你临时退出,之后便由你的教练……”
“我叫你闭嘴!”年昱捉着佟子矜往墙上靠撞过去,一双冒火的眼眸忿然瞪视。
“『前』职业网球选手受不了听自己的丰功伟业?”佟子矜虽平静地迎视,其实内心波涛汹涌;她祈祷年昱离她远一点,否则她的自制力可能会崩溃。
年昱气到青筋浮现、下巴抖动,左手抡拳挥向佟子矜——
她倒吸口气,咽下未曾消退的恐惧,目不斜视地望着他,拳头飞过她的耳鬓,直击至她身后的墙上。
“够了!我不管你是管家还是伴游女郎,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让你好看!”
“我是心理医生。”请上帝再次原谅她说谎。
年昱退离佟子矜好几步,瞪她一眼,转身跑开。
佟子矜见他跑离后才滑坐在地。
她摀住嘴,松口气;刚刚她真的以为年昱会打她,所幸他还是有风度的。
微风轻拂,佟子矜身子微颤,起身将行李搬进屋里。
然后,她趴在行李箱上,全身不住地发抖,怀疑自己真能完成艾索的请托,她咬着手背,竭力抑下占领全身的恐惧,
胃里一阵搅动,她摀住嘴往厨房冲去,吐光胃里的所有东西。
“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佟子矜的声音渐低,隐没于空气中。
夜幕低垂,年昱一直到晚上八点还没回来,于是佟子矜为自己煮了晚餐,清理起居室的残局,一切就续后,她打电话给艾索。
“喂?”艾索的声音听来很喘,似乎在从事某种运动。
佟子矜心知肚明地叹气。“你何时能完事?”
“噢!佟,等、等等……你人在哪儿?”
“年昱的家。听着,你完事后再打电话给我吧。”语毕,佟子矜挂断电话,转身即见站在玄关望着她的年昱,她一惊,顿住呼吸。
年昱高大的身影占满整个玄关,他身后的黑夜犹如恶魔开张的羽翼,与她掩埋在记忆深处的身影重迭,她的呼吸开始不顺,肚腹也一阵翻搅……
眼前开始一片模糊,一切都与“那时”如此相似,她……她只感受到有个巨大的黑影将她吞没……
“我是人,不是鬼。”年昱轻咳两声,走向佟子矜,与她擦身而过,将自己丢进沙发,大脚交迭放于矮桌上。
年昱?佟子矜教雾气笼罩的眼眸认出了年昱,这才稍放下心。
“你喝酒了?”佟子矜闻到与她侧身而过的年昱身上散逸出颇浓的酒味,微皱眉。
年昱转头望着她,微微勾起唇角,双眼迷蒙,认不出她来。“你哪位?”
“佟,你的心理医生。”谎言出口三次,良心即开始麻木。
“哦……我想起来了……”年昱展露笑容,疑惑道:“你怎么还没走?”
佟子矜因他的笑容而微愣,随即恢复镇定。
“你无权赶我定。”佟子矜看年昱如此对待他自己,微蹙眉,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水。“喏。”
年昱不动,凝视佟子矜,正色叹道:“从我这儿真的捞不到好处。”
他不懂为什么佟子矜不和其他女人一样被他一吼就走,连他的女友瑞瑟·可儿都是这样被他赶走的。
“你别以为人人都得喜欢你,好吗?”佟子矜对网球手没什么好感,这都得拜年昱的教练——她的前男友所赐。“你不要,我就要喝掉喽!”
“给我。”年昱伸手,佟子矜弯身将杯子递给他,他接过,一口仰尽,大吐口气。“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力赶走任何人。”
“所以你赶走原本的管家与仆人,将好好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佟子矜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还有,这不是你父母的房子吗?”
“现在是我在住!”
“把所有关心你的人赶走,这样你很开心?”
“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一直刺探我的隐私?!”年昱怒火炽烈地狂叫。
“我不过是陈述事实,如果你觉得羞耻,那代表你还有救。”在她眼里,年昱不过是个遇到一点挫折便一蹶不振的小孩罢了。
“我没必要觉得羞耻,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那你何必生气?”
“你……”年昱接续的话语教电话铃声给打断。
佟子矜飞快接起。“喂?”
“那是『我』的电话!”年昱对佟子矜反客为主的行为只能吹胡子瞪眼,他现在因酒精作祟,身体不听使唤。
“佟,刚刚不好意思。你还好吗?”是艾索。
“不会。我很好。”看眼神情不善的年昱,佟子矜压低声音:“你给了我一个大麻烦。”
“年昱挺好相处的。”艾索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该过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胡子不刮,身上的衣服已有异味、头发凌乱,不像是个球星,反倒像游民……”一个男人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也不容易——不,他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即使他已成年,年收入丰硕也一样。
“他不肯见任何人,我也没办法。”
“是吗?”佟子矜其实不那么相信艾索的说词。�